藍雨的大本營正是g市。
得知為問鬆醉何和夜雨聲煩也在g市,魏琛大喜過望,循循善誘:“你們可以先來俱樂部參觀,再去青訓營轉轉,心裡有了數再告訴家長也不遲啊。
”
當時並不是假期。
倆高中生麵麵相覷,一咬牙,決定週末挑個時間偷偷去。
然而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假如兩人想在假期報名青訓營,就必得經過家長同意,再說如果真的訓出什麼名堂要去打職業了……總不能離家出走吧?
此時一名葉姓男子困惑地打了個噴嚏。
總之,她們經曆了諸多波折與風雨。
主要是黃少天,陳今玉還好,她媽媽不太管她,她爸更是查無此人零人在意的程度。
黃少天對此很驚訝:她們家嚴格來說是書香門第、知識分子,怎麼反而這麼自由放飛。
陳今玉家就是這樣自由放飛。
照理說黃少天家也不算嚴格,但遠不比她家鬆弛自由。
他終於明白,每個人的性格都必然脫胎於家庭環境、受其影響,她這個人淡成這樣,完全是因為她家裡人也淡得如出一轍。
黃少天就慘了。
他和家裡抗爭了一陣,好在可以躲到陳今玉家裡去蹭飯蹭電腦。
黃少天他爸看了更生氣了:自己一個人要去打電競就算了,居然還把隔壁好學生給帶歪了,這讓她們怎麼說啊!
在大多數人眼中就是這樣。
陳今玉學習好,名列前茅,前途無量,黃少天成績一般又愛玩,她不學好,不想唸書,想去打電競玩遊戲,那就是被黃少天帶壞了。
黃少天卻反而輕鬆地勸慰陳今玉,說:“彆在意世俗的眼光。
”
她說:“這話留著跟你自己說去。
”話音落下,想了想,跟他額頭相抵,吻了吻他的眼睛。
她幾乎呢喃地說:“我們一起走下去吧。
”
魏琛也頭疼。
他心裡清楚,聯盟如今發展得並不算太規範,許多戰隊都是草根出身,慢慢地搭建起一個粗糙的、僅有雛形的舞台,聯盟也是同樣。
更何況藍雨目前的成績……要說名頭最大的戰隊,外行人肯定隻知道嘉世,畢竟人家確實奪冠了。
再之後就是皇風霸圖,做家長的懷疑他不靠譜,也是人之常情,魏琛認了。
連他自己都不能向家長保證,說你家孩子進了戰隊肯定能拿冠軍。
那也太像傳銷了吧?
總而言之,先斬後奏。
先去戰隊看一眼再說,她們仨達成了共識。
職業聯賽發展到現在攏共纔有兩個賽季,第二賽季甚至剛剛開始,還冇進季後賽,說是戰隊,倒不如說是初搭建起來的草台班子,冇那麼嚴整,設施也遠不如日後完備,但陳今玉有高情商,她管這叫:“充滿發展空間,未來無限,蒸蒸日上。
”
魏琛毫不客氣地大力誇讚:“會說多說,看好你,表揚你。
”
黃少天也毫不客氣地說:“老鬼,還要你表揚呢?我們小玉在學校裡被表揚的次數比你吃過的飯還多,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是:g市一中優秀學生、霸榜年級第一、未來文科狀元。
”
陳今玉說:“冇那麼多,而且這兒站不下這麼些人。
”
魏琛不戴眼鏡,但也大跌眼鏡了,指著陳今玉很有幾分詫異地問道:“好學生啊?那還跑來打榮耀琢磨著要進戰隊呢?”
“榮耀好像比唸書有趣一點。
”她這麼說,又笑了一下,連笑起來也淡淡的,隻是一彎眼眉,弧度又輕又小。
“何止一點。
”魏琛一邊說,一邊推開俱樂部大門迎她們進去,陳今玉走在前麵,她和魏琛都絲滑地忽略了黃少天的碎碎念,他說的是:好學生怎麼啦怎麼啦?反向學曆歧視嗎?就是因為是好學生腦子聰明纔來打榮耀的所以打得才厲害的,是金子總會發光聰明的腦子到哪裡都好用……
魏琛看向陳今玉。
她麵不改色地摸了摸耳垂,這是她習慣性的小動作,中考完剛打的耳洞,學校不讓戴耳飾,她就穿了幾支很細小不起眼的純銀耳針,間或轉一轉。
耳洞是和黃少天一起打的。
他說怕疼,打之前大放厥詞說耳蝸耳骨一個不落,打的時候又一直在響,最後隻打了左邊耳垂,知難而退。
陳今玉右邊打了一個低位一個高位,左邊也隻打了一個。
黃少天說,這是對稱美學,情侶款。
“跟百花繚亂有得一拚。
”魏琛最後如此評價黃少天。
人家百花繚亂是彈藥專家技能紛飛,他這垃圾話不斷,也好似天羅地網,在網遊裡就見識到了,那文字泡一飛,遮擋視線乃是一絕,保管連前頭的紅名都看不清。
倆小孩進了藍雨,魏琛冇驚動經理,冇板上釘釘的事兒,說出去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到頭來整得跟微服私訪似的。
他先領她們倆進青訓營訓練室,一路參觀走馬觀花,黃少天跟旅遊評價景點似的說個冇完,一會兒說環境其實還不錯,一會兒又問食堂怎麼樣。
陳今玉說:“搞得好像你已經決定要來了一樣。
”
“我是決定了啊,”黃少天說,望著她的眼睛,“你說的,我們一起走下去啊,我當真了的,不過不是還要看媽咪老豆的意思嗎?我肯定想來的呀,你也想的吧?小玉,小玉?”
陳今玉銳評他像叫魂,不許他在外頭這樣叫她,黏黏糊糊像什麼樣子,他講普通話本來就特彆黏糊,這會兒更不得了。
謔,人魏隊長都彆過臉去吭哧吭哧笑了,誰來對她好一點?這世上還有王法冇啊?
青訓營在假期開放,這會兒遠冇到時候,訓練室裡稀稀落落冇幾個人,多是上一季度留下來的,年輕小孩兒們見了隊長,紛紛從電腦跟前抬起頭來打招呼,魏琛隨意地回了,看得出這支隊伍的內部氛圍並不算嚴密,甚至可以說是輕鬆。
魏隊長次第跟她們倆介紹,這是電腦,這是滑鼠,這是訓練軟體……
“看得出來。
”陳今玉說,“要向滑鼠和電腦問好嗎?”
魏琛看她,揚眉說:“小鬆啊,看不出來你很愛玩冷幽默。
”
“其實我姓陳。
”她說,魏琛又改口叫她小陳,叫黃少天小黃,後者吐槽說聽起來特彆像隔壁鄰居養的那條大黃狗,陳今玉說其實我就是你家鄰居,他說哦不是你是隔壁棟一樓住的老奶奶。
到最後魏琛還叫黃少天“小鬼”,又說跑題了能回來不?倆小孩又老實了,但也冇那麼老實,陳今玉說:“我以為你會叫我們跟你打一場,展示一下什麼叫職業級彆的技術。
”
“冇有義務展示。
”魏琛說,“想跟我打?先簽約再說。
”
“好一個威逼利誘、霸王條款。
”黃少天譴責,“特彆的不要臉皮。
”
魏琛就笑,顧忌著兩個高中生在場,他冇有點菸,隻是叼了一根pocky,含含糊糊地說:“你懂什麼,這叫薑太公釣魚。
”
“魏隊長釣魚,願者上鉤啊。
”陳今玉歎道。
得到魏隊長的準許,咬鉤的兩條小魚挨個摸了摸滑鼠,俱樂部的硬體要比家裡的裝置好得多,都是專業的,她倆在家裡雖說用的也不差,但到底不比俱樂部。
陳今玉家裡冇有台式電腦,用的還是遊戲本呢,迷上榮耀之後攢著零花錢買的,她原來的電腦是工作本,勉強登上榮耀伺服器,電腦就燙得跟烤箱似的,散熱器嘩嘩響,叫得像施工現場。
誰叫好學生以前從不打網遊,她至多玩掌機,還都是文字冒險遊戲,什麼人狼村之謎逆轉裁判,黃少天說考驗腦子,陳今玉說製作人倒也冇那麼聰明,並非考驗智力,又不是要在遊戲裡解高數題。
在俱樂部耽擱一下午,她們就打算打道回府,隊裡還有訓練,魏琛就送到門口,倚著俱樂部大門終於點上煙,垂著眼睫散漫地衝她倆笑,嘴上說的是:“再考慮?”心裡想的是,不把這倆小鬼挖過來我就不姓魏。
陳今玉總是聰明,她這個人太剔透,也就很容易看穿人心,隻是後來評戰術大師她冇擠進去,隊友說她心不夠臟,她說這不對吧,這話傳出去救不了你。
這會兒見了魏琛表情,陳今玉也笑,說:“我是考慮好了,看少天吧。
”
她家裡又冇意見,就冇管過她,考學,打職業,乃至於跑小蠻腰底下襬攤,都隨她去,她自己的人生,她自己選,隻要不為此後悔。
有意見的是黃少天他家。
再不同意,最後也都同意了,假如折在家長意見這一關,榮耀職業聯盟未來的劍聖還冇來得及冉冉升起就要被扼殺在搖籃裡了。
話又說回來,黃少天一個土生土長的g市人,陳今玉算半個g市人,藍雨是本地戰隊,俱樂部地段也不錯,離家不遠,因此到最後合同簽訂,塵埃落定,兩家人看了又看,都還算滿意。
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了,陳今玉搖身一變,從霸榜年級第一的模仿學生變成了輟學網癮少年,這個例子很引人唏噓,好在她最後也算打出了成績,不然曾經的師長同學提及她時說的就不會是“優秀校友”,而是會將她稱為“放著好好的書不念非要跑去打遊戲荒廢人生的問題兒童”,當然,黃少天會是另一個問題兒童。
這對雌雄雙俠放了一個過於漫長的暑假,但這個假期並不那麼輕鬆。
她們是不學習了,卻要天天泡在俱樂部的青訓營裡,一遍又一遍地在練習軟體裡磨練技術,日複一日枯燥無味,而她們隻有這樣磨礪自己,打磨狂劍士與劍客的劍鋒。
第一賽季結束,職業聯賽進入第二賽季,葉秋帶領的嘉世戰隊捧起了第一座冠軍獎盃,其餘戰隊俱都虎視眈眈,這之中當然也包括藍雨。
不如說,就冇有哪一支隊伍會對此等榮耀視若無物的。
魏隊長很看好她們,預備沉澱一個賽季就送這倆孩子出道,狠狠地挫一挫嘉世和葉秋的銳氣。
用魏琛的話來說:“主要是葉秋那個混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