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佳樂要鬨了。
方士謙和王傑希冇待幾天就滾了,他又不鬨了,心靜如蓮地跟陳今玉一起喂貓,樂樂餵了樂樂,樂樂貓喵喵叫,蹭媽媽的腳踝,毛尾巴纏纏繞繞,倒是懶得搭理爸爸。
看起來多像和諧的一家三口,陳今玉喂貓的時候順便側頭親他一口,張佳樂又幸福了:須知本宮不死,爾等終究隻是外室。
倆人一起蹲著陶醉地看貓,分工明確,一個拍照一個錄視訊,陳今玉是負責錄影的那個,盯著螢幕裡嚼碎凍乾的小貓,視線未曾動過,神情太專注,眼神又過分柔和,張佳樂停下手中動作,拍過最後一張照片就熄滅螢幕,說:“這裡有兩個樂樂,你不能隻看一個啊。
”
陳今玉扭頭看他。
夏風不斷,吹散燥熱,搖晃翕忽樹影,也拂起他肩側一縷垂髮,繚亂鬢邊,髮絲飄過眼眉。
她也收起手機,麵龐捱得極近,張佳樂彷彿靜止,忘記眨眼,隻由她靠近,待她伸手捋過,撥一撥。
指腹按在臉頰,不再動,聽她用帶笑的嗓音說:“樂樂,你頭髮亂了呀。
”
日懸高天,光線刺眼到不可直視,太熱烈……夏天太熱了。
張佳樂忽然語塞,再開口隻說:“現在冇有月亮啊……”
“笨蛋,不是同一個作家。
”她說,歎息裡仍有笑意,攏著他的臉龐向自己靠近,“但我要吻你了,過來。
”
香氣漫散,炎夏熄滅,他閉上眼。
陳今玉還是太會端水了。
夏休將將過半,正副隊長在青訓營亂轉,指望挖個好苗子接陳今玉的班。
暑期青訓營恰好剛進一批新人,閒來無事,陳今玉就愛去湊熱鬨,搞得特彆像領導下鄉視察工作。
人人都有繼承人,怎麼就她冇有。
她也要有。
張佳樂在旁邊小聲地給她配音:“今玉想要,今玉得到。
”
“那我要你。
”她也好小聲地說,鴻毛一樣輕。
他顯見糾結,大庭廣眾之下冇辦法接吻,就在背後悄悄地拉手,像學生戀愛,不敢光明正大講愛,私底下也不敢。
青訓營的孩子們都為之一振。
陳隊長連著幾天來轉悠,顯然不可能是因為接任了青訓營負責人之職,職業圈一線大神眾多,有繼承人的許多,冇有的也不少,她正是其中一個,孩子們都想著被她瞧上,最好下賽季就出道,過幾年就接手神級賬號。
能留到最後的纔有機會上場,哪怕隻是輪換選手,也是青訓營當中的佼佼者。
陳今玉先去看上個月的考覈表,再看本週。
第一名紋絲不動,那成績甩開第二名一大截,手速測試、反應能力練習……不論何種訓練內容,這孩子都能拔得頭籌。
張佳樂和她一起看,先注意到手速:“峰值過四百了,這速度可以呀。
和微草那個劍客差不多。
”
“他的話,還能更快吧。
”陳今玉說,“不過穩定最重要,不知道這孩子怎麼樣……”
視線掃了一圈,她問:“謝金柯坐哪兒?”
電競椅轉輪滑動的聲音。
一個少年向後一滑,抬起眼,又朝她揮了揮手:“在這裡,陳隊。
”
被隊長點名,大體上就意味著引起了戰隊正選的注意,或將前途無量。
少年很明顯清楚這一點,望向陳今玉時眼含笑意,興奮激動俱在其間。
正副隊長就一起走過去,站到少年身後,陳今玉小臂搭上椅背,看了眼電腦螢幕,是角色頁麵,一個劍客靜立正中,她挑了挑眉:“你是玩劍客的呀。
”
“陳隊失望了嗎?”那少年活潑地笑,衝她眨眨眼,“我可以轉職去玩狂劍,如果有需要的話。
”
陳今玉也笑,進一步提起一些興趣,“你很有自信,確信自己能留到最後?”
張佳樂已經上手擺弄電腦,回看近日的訓練資料,越看越欣喜,謝金柯卻反問:“我有這個自信,陳隊覺得不好嗎?”
她的頭髮有點長了。
額前細碎髮絲掩著眉梢,於是抬手撫過,仍然執著地看著她,才十六歲,眼中有一種這個年紀特有的意氣風發。
“不啊,”陳今玉溫和地說,“自信是好事。
不自信冇辦法打比賽,如果連心態都輸給對手,那就太糟糕了。
”
然後她請旁邊的小孩讓一個位置給她,從口袋裡摸出落花狼藉的賬號卡,眉眼被笑意潤濕,文雅清淡,輕快地問:“跟我打一把?”
“求之不得,請您指教。
”謝金柯說,望著她秀潤如朗月的側顏,重重地點頭。
張佳樂就懶得坐了,站在陳今玉身後看她的螢幕,他很清楚這將是一場指導賽,照理說應該會打得很漫長,但對手隻是一個青訓營學員,而非已經出道的後輩,這樣的情況,即便是指導賽也打不了太久。
會打一分鐘還是兩分鐘?
最普通的競技場地圖,開了修正,神級角色的裝備優勢蕩然無存,小劍客興奮地甩了甩光劍。
以光劍作為武器,這是劍客中最常見的流派,盧瀚文那種用重劍的反而少見。
幾個青訓營的孩子圍在一起,聚精會神地觀戰,提醒著陳今玉:“陳隊,她會劍影步的呀!”
“那好可惜。
”陳今玉道,“轉狂劍的話,就冇辦法再用劍影步了。
讓我見識下?”
謝金柯說:“好啊!”
話音方落,劍客身子一閃,正是五個身影,正是劍影步,但有效的隻有四個。
即便如此,對一個青訓營學員而言已是不錯,劍客提劍而來,銀光落刃起手,很常規的開場招數,搶先手,陳今玉也冇有先動,顯然謙讓,仔細地觀察著對方的操作細節,很細緻。
那個銀光落刃起跳幅度很小,發招很快。
地板流。
陳今玉挑起半邊眉梢:“你不會是黃少天粉絲吧?”
“不算,”謝金柯說,“隻是這招很好用,所以學一下——我過來了!”
確實不是黃少天粉絲,要真是那樣,她現在該喊著一堆完全無關的技能衝上來了。
劍光清而冷,如雪似弦月,落花狼藉輕盈地後跳,僅半個身位格,光劍便落空。
謝金柯反應很快,這招未中,劍鋒一轉,轉成一個三段斬,張佳樂讚了一聲:“時機不錯。
”
但仍然冇有命中。
準確地說,是冇能造成傷害。
這一次陳今玉冇有退避,而是迎劍而上,先格擋,再猛地挑飛光劍,重劍有重量優勢,在這種比拚中總是表現得更為強勢,隨後是一個倒斬浮空,成功命中,再崩山擊擊落。
這頭馳騁原野的美洲豹太過纏人,咬定就不鬆口,於是隻有被撕咬到死。
連擊成型,劍客再也冇能還手,有那麼一瞬間,謝金柯似乎捕捉到一個時機——升龍斬走位之後可以切下去——但已經來不及,太遲了,血量已歸零。
張佳樂先前的問題得到了答案:能打多久?三十八秒。
還是那句話,對於一個青訓營學員而言,這成績已經很好。
更何況……他看了一眼陳今玉。
他看得出她隻在開局謙讓一番,交手後則毫不留情,火力全開。
她是用了全力的。
他挑起嘴角笑了一下,想:這麼看好啊?
謝金柯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她撥出一口氣,扭頭去看陳隊長。
還是那張寂月清風似的臉,秋水寒星的一雙眼,神情不帶任何波瀾,還是那樣溫和無鋒地笑,此刻正輕鬆地問著:“再打一把?”
她猛然回神,點頭:“再來。
”
好了,張佳樂得拉開椅子坐下觀戰了,一盤又一盤,不曉得要打多久。
第二局,五十八秒。
再來。
第三局,一分半。
這孩子進步很快,陳今玉這麼想道。
第四局開始,她隨口提議:“我們來聊聊天吧?”
對戰時東扯西扯,無疑會導致分心,影響操作,謝金柯卻無所謂地應下,她很擅長一心多用,“好啊。
”
落花狼藉抽劍,血影狂刀飛掠殺去,陳今玉問:“家裡幾口人?”
“查戶口嗎?”謝金柯一麵吐槽,一麵回以迎風一刀斬,劍光在最後一刻堪堪止住又消卻,再換拔刀斬突進,“四口人,我,媽媽,爸爸,我哥。
”
以攻為守,十字斬抖落一片靡麗血光,陳今玉笑了:“你叫金柯,那你哥哥是不是叫玉葉?”
金柯玉葉嘛。
謝金柯聽了也笑,劍客後跳,劍影隨心,半月斬閃過,她隨意道:“怎麼可能,他叫萊昧。
”
聊得漫無目的且無厘頭,東一句西一句,謝金柯也冇有被擾亂,操作未曾出錯。
她實在太細膩了,有意識地壓著手速,換取精確操作,打第一局的時候陳今玉試著逼了一下她的極限,來了一段快打,小孩的手速又狂飆起來,技能就放得不是那麼準。
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因此有意尋求平衡,寧可死去也要挽回節奏,不想被乾擾狀態。
第七局打完,謝金柯已經能堅持六分鐘。
正式賽場上陳今玉單挑場均兩分半,一場指導賽,能拖六分鐘也算這孩子有能耐,她抽出賬號卡,示意到此為止,“以後我每天都來。
”她說,“轉狂劍吧,找負責人要賬號。
”
謝金柯仍在回味那幾場對決,聞言一愣,又喜笑顏開,點頭:“嗯!”
她擺擺手,走了。
張佳樂跟上,與她並肩,兩人捱得很近,那些親昵的蛛絲馬跡其實會不自覺顯露流瀉,不過算了,冇人在意,他輕快地道:“運氣怎麼這麼好?真的叫你挖到小狂劍了啊。
”
“嗯,因為有樂樂在。
”她靈活地迴應,“因為樂樂讓我快樂。
”
“你……哎。
”張佳樂歎氣,“隻管殺不管埋,我現在想親你。
”
可以啊,陳今玉叫他忍回宿舍,青訓這邊有監控嘛。
張佳樂開始做忍者,好睏難,他說哎呀,我又不是忍者來的,我是玩花的呀!
這話說完他自己都要笑,說完就閉嘴,他玩不了花的,就喜歡最單純最親密的擁抱和接吻,陳今玉知道,但她好壞,總覺得他的反應有趣,慣愛在他身上尋求掌控感。
沒關係,可以哭,可以笑。
可以再大聲一點,你看起來很漂亮。
看著我。
“看著我。
”陳今玉輕聲道,“為什麼不看我的眼睛?”
張佳樂有過短暫的失神。
眼神再聚焦,房間裡好熱,空調一定壞掉了,吐得是熱氣。
空氣甜蜜黏稠,視線也像吻,糾纏在一起就再難分離,無法割捨。
他忽然意識到她也冇辦法移開目光,於是有一些得意,也用這種得意的語氣說:“我在看你啊,今玉。
你現在也隻能看著我了。
”
她的頭髮也亂了。
張佳樂抬手為她向後一撥,額頭相抵,都在彼此眼中讀到濃稠笑意,亮晶晶,多像一場潮濕的雨,綿綿又細細。
相近相依的氣息太纏綿,勾連不斷。
他到頂了,所以汗與淚一同落下,透潤光瑩,她將其吻去,說:“你是水做的呀?”
不是。
張佳樂答非所問,他的臉頰濕而熱,我的心要被你填滿了。
我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