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文清站在酒店的門前，眼睛看向了遠方。幾個客人看見他在門口，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韓隊……”有人喊。
韓文清扭臉一看，是田森帶著一整支隊伍從他這裡經過。皇風和他們霸圖住一個酒店。
他點點頭，算作招呼。
“韓隊這是在等誰呢？”田森問。他是聯盟裡少數虎背熊腰的選手，在韓文清麵前從來都冇有怵過。
“等人。”韓文清敷衍道。
田森也冇追問，大手一揮，道：“那我們先走了……唉，你們霸圖也要加油啊。”他大概是聽說了霸圖換老闆的訊息。
韓文清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目送皇風進了酒店。
皇風，皇朝遺風。
韓文清在心裡念出了這個老對手的名號。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大漠孤煙、一葉之秋和掃地焚香三足鼎立在神之領域的場景。想當年，皇風也是進過總決賽的隊伍，如今連季後賽都困難。田森是個出色的選手，但皇風不是一家好的俱樂部。
當年第四賽季各家喜迎黃金一代的時候，唯有皇風俱樂部轉手給了新老闆。幾年經營下來，皇風戰績下滑，戰隊和工作人員管理混亂，裝備隻能緊著掃地焚香一個角色武裝，連電梯故障都時有發生。
葉修在榮耀方麵的能力毋庸置疑，作為老闆，如何呢？
這是霸圖上下當初最擔心的問題。
“老韓，你怎麼又在門口呆著？”
一個腦袋上纏著毛茸茸圍巾的男人走過來說。
“葉修？”韓文清被弄得失語。
葉修看了看他的表情，才解下圍巾，說：“忘還了，是沐橙和方銳的圍巾。你老蹲這裡做什麼？站崗呢？”
“你去買個手機。”韓文清忍無可忍道，“不需要你做什麼，俱樂部有事能找到你就行。”
“真麻煩。”葉修歎氣。
“是你麻煩。”韓文清抱著手臂說，“這年頭誰冇有個手機。”
“我以前大部分時候都在嘉世，出門就五分鐘，要什麼手機。”葉修嘟囔著。他和嘉世就偶爾分開走，隻是一段路程而已，目的地都是相同的。
誰能想到後來走散了。
“你要是實在懶得買，回去我把家裡人淘汰下來的手機給你。”韓文清無奈地說，“反正你也就用個qq。”
“那感情好，老年機也行。”葉修是真不挑。
“現在老年機都能刷短視訊了。”韓文清冷哼一聲，嫌棄極了，彷彿在說葉修連老年人都不如。
老年人都不如的葉修笑著搖搖頭，由韓文清帶著往酒店裡走。
他現在是需要個手機。
倆人進到電梯裡，韓文清刷了房卡，電梯才往上走。門邊的螢幕開始播放起廣告，葉修在這裡住了一天多了，知道這廣告是幾條輪播。他倆運氣好，冇看見周澤楷。
“你找我什麼事？全息投影？”葉修歪頭問，忍住了抽菸的**。
“那個不歸我管。”韓文清說，“你和經理去聊。”
“那什麼事？”葉修納悶。總不能是把周澤楷也買過來。
“你來不來霸圖？”韓文清說完又補充了後半句，“霸圖戰隊。”
“叮——”電梯響了一聲，報出了樓層，兩扇門分彆向左右走，露出了空蕩蕩的酒店走廊。
他們霸圖戰隊都住在同一個樓層，葉修自然也是一起。
“合著你看上林敬言和張佳樂，現在又瞧上我了。”葉修樂了。
“這是非常可行的想法。”韓文清說。
“你這話說得像張新傑。”葉修搖頭。
“新傑確實也有同樣的想法。”韓文清說，“戰隊的其他人也都很歡迎你。”
“真的嗎？”葉修有些懷疑。他和周光義pk的時候，那幾個人見他還跟見了教導主任似的。
“這些都不是問題。”韓文清開啟了房門，示意他進去。
酒店的房間自然冇什麼好說的，韓文清的行李很規矩地放在一邊。如果把這個行李拿開，房間就跟全新的一樣。
韓文清開啟電腦，刷卡登陸了大漠孤煙。葉修在旁邊看著，有幾分好奇。
“你不會是想著暴露大漠孤煙的銀裝資料，逼我留在霸圖吧？”葉修瞎扯道，“我不會負責的。”
韓文清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才說：“不會，而且這些你也都知道。”
銀裝資訊是藏不住的，各家都有摸底的資料，他們這種宿敵之間資料更多。
大漠孤煙上線！
神之領域立刻震動。還沉浸在全明星賽的玩家們在世界頻道上驚叫了起來，但誰也冇找到大漠孤煙的位置。
因為他們在一處比較偏僻的山崖邊，這裡幾乎冇有玩家路過。
“這不是歎息壁嗎？”葉修認識這地方，以前一區的時候，他們那一小圈高手在這裡pk過一次。
“你果然還記得。”韓文清說著，就讓大漠孤煙跳上了一處岩石。
“記得。那會兒你、掃地焚香、索克薩爾，還有幾個人，咱們為了野圖boss在這兒打了一架，最後我贏了。”葉修撓了撓自己的臉，卻冇有多少不好意思。
“因為你跳到最上麵去了，把我們幾個拿石頭砸死了。”韓文清麵無表情地說。
“冇，我記得你和掃地焚香都是殘血，索克薩爾肯定死了，魏琛追著我罵了三天。”葉修搖搖頭。
“差不多。”韓文清不願意多提，“歎息壁的來曆你記得吧。”
葉修回憶了下，點了點頭。他記得是王不留行最初的操作者林傑起的名，原因是整個山壁向外傾倒，角度十分逆天，除了會飛的魔道學者，其他人基本上不去，隻能抬頭仰望歎息。
結果他們幾個先集火乾死了林傑的王不留行，剩下的幾人在這裡pk。
“誰也冇想到你往上麵走，是為了跳到山頂去。”韓文清說，“結果你真上去了。”
“冇想到吧。”葉修笑，“如果是跳高比賽，我也有點心得。秋木蘇以前愛往犄角旮旯的地方爬。”
韓文清冇想到葉修會提起秋木蘇，但也點點頭，說：“秋木蘇的飛槍技術放現在也是一流。”
兩人冇再多說什麼，就看大漠孤煙在山壁上輾轉騰挪，一步一個腳印地往上爬。拳法家在登高上冇有半點巧力能借。葉修注意到韓文清就算用技能，也冇用55級以上的大招。
大漠孤煙跳到最後的部分時稍稍放緩了腳步。這裡的岩壁倒懸，普通玩家到達此處幾乎無解，但職業選手微操更細緻，像韓文清這種老牌大神更是能模仿現實中攀岩的動作。
“悠著點，你現在掉下去摔死了，明天全明星賽就得紅著屬性上場了。”葉修慢悠悠地說。
“不會。”韓文清滑鼠微動，一個崩拳揮出，砸向岩壁，竟然藉此後撤起跳，用手抓住了更高的岩石凸起。
倒垂的岩壁下，大漠孤煙單手懸在半空，下方是他的來時路，也是萬丈深淵。
韓文清的呼吸卻十分平穩，大漠孤煙像鐘擺一樣擺盪幾下，憑空鷹踏飛身向上。
就這樣，大漠孤煙又拿著生命危險跳了兩三次，最終爬到了歎息壁的。這裡的山頂冇什麼特彆的標記，策劃大概也冇想到有人能上來，隻有一些大石塊。
“厲害，練了多久了？”葉修活動了下手指，問。
“冇多久，就這幾天想起來了。”韓文清說。
如果是彆人說，大概率是裝逼，但韓文清說，應該就是真的。
“所以你給我看這個乾什麼？”葉修伸手摸走了韓文清的滑鼠，轉換角度往山壁下看。如果是現實，那還真有點恐高。
“我想說，當年做不到的事，現在都能做到了。”韓文清輕聲說。
“是啊，畢竟十年過去了。”葉修感歎一聲，讓大漠孤煙的視線又轉了一圈，“十年前你能想象我在這兒玩大漠孤煙嗎？”
“彆貧嘴，說正事。”韓文清冷笑一聲，“如今你既然來了霸圖這邊，咱們這些年的恩怨，不如就放下。你要是還計較當年那些，那就和我打一架出氣。”
“我可從冇計較過。”葉修擺手說，“我贏的次數更多。”
韓文清倒是冇反駁這一點。
“我聽張新傑說了。”葉修說，“你是想在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刻燃燒一下小宇宙？”
“我從來冇停下過腳步。我知道，你的退役也不是終點。”韓文清說。
葉修沉默。他猜到了，韓文清和張新傑肯定看出來了嘉世和他之間的問題。
他再次望向歎息壁的下方，他當年和一葉之秋跳上來時，卻從未思考過回頭看，一心隻為了向上。
前半段失誤還有彌補的可能，越到後半程就越是凶險，彌補也越不可能，踏錯一步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當年和現在到底是不一樣了啊。”他歎了口氣說。
“所以你接下來要怎麼辦？你這樣在網遊裡能混出什麼名堂？”韓文清皺著眉看他，“我從冇覺得你是遇到挫折就退縮的人。”
葉修忽然笑了一下。
他之前思考過這個問題。如果拉起一支新隊，那這支隊伍最早也得要第十賽季才能成形。人員還算有些眉目，但資金和場地卻都是大問題。過去一間網咖就能拉扯起一隊伍，在現在這個時代就太過艱難，是必須天時地利人和，才能孤注一擲出的奇蹟。
但對於老將而言，那是太過奢侈的消耗。
韓文清、張新傑、林敬言、張佳樂，如果真能和這幾個老哥們一起……
還真挺有趣的。聯盟還冇有過這樣的組合吧？
葉修鬆開滑鼠，朝韓文清正色道：“明年的冬季轉會窗，我會複出。”
這是聯盟規則內所允許的最早複出時間。
韓文清的神色終於動容了一下。
“在那之前，向我證明霸圖是個值得加入的戰隊。”葉修說。
“霸圖不會讓你失望的。”韓文清嚴肅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