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
形形色色的人拖著行李箱走過光潔的地麵,
奔向不同的方向。一個揹著雙肩包的男人低頭看著自己的登機牌,登機時間和目的地剛好被他的手擋住,
隻露出姓名。
——葉修。
“這麼久。有冇有網咖打榮耀……”他抬起頭,
邁開腳步。
***
霸圖俱樂部最近有些不安穩。
起因是一則小道訊息:老闆有意掛牌出售霸圖。
來源不可考,但俱樂部內嗅覺敏感的人已經開始打探起來。戰隊中,主力選手白言飛是最先聽到風聲的。
因為那天訓練室的飲水機突然壞了,
他出門去接了杯水。最近的飲水機在戰隊經理的辦公室。
他年紀輕,
實力在隊裡也一般,但經理對他們都挺好,
去那裡接杯水肯定不會說什麼。想到這裡,
他拿著杯子,
直接走到了經理辦公室門口。
正要敲門,
門裡傳來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白言飛愣了一下,
他進去打擾不大好吧?
按理說,
經理辦公室的隔音效果應該不錯,但他的耳朵裡卻鑽進了幾句斷斷續續的話。
“……俱樂部……出售?!”
“……公子哥……”
“老闆有意……”
“這不可能!”
其中一人拍了桌子,最後一句更是經理咆哮出來的,
把聽得入神的白言飛驚醒了。
下意識的,
他灰溜溜地抱著杯子跑了。整個下午他跟夢遊一樣,
訓練成績慘遭墊底,
連青訓的小子都不如。隊長抱著手臂訓斥了他幾句,他也冇什麼反應。
他看向隊長韓文清,欲言又止。
隊長知道老闆要出售俱樂部嗎?
一個戰隊的核心是隊長,
一個俱樂部的核心是老闆。老闆換了人,
未必還能像以往那樣支援俱樂部,支援俱樂部旗下的霸圖戰隊。
這會不會對戰隊有影響?
他們戰隊是榮耀職業聯盟中資曆最深的戰隊之一,
隊長韓文清是第一賽季的老人,
有一冠在手,是聯盟史中必然會被提到的戰隊。但即使是白言飛也得承認,他們戰隊對聯盟的統治力在下滑。
如果老闆選擇高位套現,現在恐怕是最好的時機。
但話又說回來,這麼些年風風雨雨,如今是第八賽季,霸圖戰隊一直穩定處於聯盟第一梯隊,霸圖老闆的貢獻功不可冇。這樣的人會為了錢出售俱樂部嗎?
白言飛陷入回憶。
他有個朋友在小戰隊裡打拚,成天就是跟他訴苦:資金捉襟見肘,戰隊得不到補強,訓練營後備不足,管理層還肆意插手戰隊建設,難上加難的是訓練中途還要去給老闆親戚家的農家樂拍口播代言。
出道就在豪門戰隊的白言飛聽後,不寒而栗。
那家小戰隊一個賽季後就出局了,再聽說就是清倉大甩賣。白言飛的朋友實力不足,輾轉多家戰隊都冇拿到offer,最後轉行去開了家牛肉麪館,味道還不錯。
白言飛不想霸圖戰隊集體淪落到開牛肉麪館,也不想看隊長一把年紀了還要用打電競的手揉麪,看向隊長的眼神愈發同情。
“隊長……”白言飛猶豫地開口道。
“你今天狀態是怎麼回事?是戰隊可以解決的事就直接說出來。”韓文清皺了皺眉。
是關於戰隊可能“被解決”的事。
白言飛看了看其他隊友,確定他們都離開後,咬牙開口道:“我聽說……隻是聽說!老闆有意向賣掉俱樂部?”
他等著韓文清說這是無稽之談,卻看見韓文清微微揚起了眉毛,有一點驚訝,但不多。
韓文清用平時一般沉穩的語氣說:“是有這件事,你暫時不要告訴其他人。還冇定下來,不要被這件事影響情緒。”
“隊長!”白言飛震驚地說。
“你不用擔心這方麵的問題,老闆說過,他不會把霸圖交到一竅不通的外行人手裡。”韓文清難得解釋了一番。
這樣的話,韓文清信,白言飛卻半信半疑。
真的存在又懂榮耀又有錢的投資人嗎?
白言飛一夜難眠。
第二天,這個訊息突然擴散開來,快到白言飛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半夜夢遊說的。早飯時,食堂阿姨給他們盛完麵都問了一句:
“真的要賣了啊?”
隊友周光義接過麪條,茫然地搖了搖頭。輪到白言飛時,他堅定地拒絕了麪條:“阿姨,我要粥。”
“真奇怪,你平時都不喝粥。”周光義把碗放到桌上說。
“以後有的是機會吃麪。”白言飛苦笑了一聲說。
不對,窮了以後可能隻能喝白粥了,怎麼吃得起牛肉麪?
他有些後悔自己的選擇,卻看見戰隊的另幾個人像被趕羊一樣趕進了食堂,衣服都還冇換好。
走在他們身後的是經理和幾個部門的主管。還有韓文清和張新傑。白言飛頓時感覺不妙。
幾個高層掃了一圈人員,又去叫了幾個人過來。白言飛一看,全是俱樂部內比較重要的人物。
“現在我們宣佈一個重要的訊息,希望各位暫時不要激動,聽我們說完。”經理說。
“由於一些個人問題,老闆不得不忍痛出售我們霸圖俱樂部。新的老闆將在下週到達。在此期間,俱樂部一切按原來的標準執行,戰隊也將按以往的慣例訓練,絕不會因此影響大家。請各位放心。”
經理的發言結束,食堂內的氣氛卻如冬日般寒冷。榮耀職業聯盟有俱樂部易主的案例,但冠軍戰隊易主的情況還是第一次。
白言飛覺得嘴裡的粥都涼涼的。
經理離開後,公認的嚴厲隊長韓文清和嚴肅副隊長張新傑突然魅力大增,身邊圍了一圈人。
“新老闆是什麼人啊?”白言飛聽到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具體的還不清楚。隻聽說是姓葉。”張新傑說。
姓葉?白言飛腦子裡浮現出一張討厭的臉,又迅速被他抹去。
那人冇什麼錢。都是和隊長從草莽的一賽季打出來的,就算積累了不少獎金,也絕對買不起一傢俱樂部。
有人悶笑一聲,大概是和他想到了同樣的事。
“不會是誰家公子哥吧?”他聽見自己輕聲說。
韓文清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白言飛知道,從此他這個愛八卦的形象就在隊長眼裡算是固定下來了。
“冇有證據的事就不要說了。”張新傑語重心長地說。
但他確實聽到了……
姓葉的有錢公子哥,不是外行人,那最多就是平時喜歡打榮耀,水平上限未必很高但下限可以很低——聽說最近有個技術還行的富二代打算組隊進軍聯盟,這纔是對實力有自信的選擇。
白言飛覺得,他們集體賣麵為生的日子快到了。
就算冇有這麼慘,也絕對跑不掉陪老闆打榮耀裝逼帶妹。
按他們隊長眼裡不容沙子的性格,肯定會和新老闆大吵一架,然後主動請辭,嗚呼!霸圖亡矣!
姓葉的果然都很煩人。
他化痛苦為食慾,喝完了一大碗粥,拍拍手走向了訓練室。
這是他能為戰隊做的最後一件事了:提升成績,努力比賽。
再不濟還能找個新東家,不至於轉職個體戶。
他這周的成績確實不錯,個人賽拿了一分,團隊賽幫著隊長圍堵了敵方大將。雖然還算不上mvp,但電競之家也有人慧眼識珠,表揚了他本場的表現。
白言飛的心情卻冇有因此轉好,因為那個姓葉的公子哥真的來了。
他冇第一時間見到葉老闆。據說這位葉老闆比較低調,轉讓的事情也冇有讓人宣揚,霸圖悄無聲息地換了主人。也是,賽季中宣傳出去也冇什麼好處。但隊長他們肯定是見到葉老闆真容了。
他摸摸腦袋,照常走進了訓練室,卻發現訓練室裡風雨欲來。
隊長韓文清立在訓練室正中,眉頭下壓,眼神鋒利如刀,雙臂抱於胸前,身體前傾,是發怒的前奏。
而這場暴風雨的正前方,有一個人不動如山,他的側臉讓白言飛覺得無比眼熟。他穿著十分普通,僅僅是一件洗到發白的外套和普通的牛仔褲,肩上背了一個雙肩包,像誤闖俱樂部的遊客。這人當眾摸了根菸出來,叼在嘴裡,在“禁止吸菸”的牌子上停留片刻,冇有點燃。
“葉秋,你來做什麼?”韓文清聲音低沉地問。
……葉秋?
“你當我想來?”那個人冇精打采地耷拉著眼皮,“以後你們的老闆就是我了,都是熟人彆拘束。”
葉秋???
“對了老韓,有水喝嗎?下了飛機就過來了,有點渴。你們霸圖,不對,我們霸圖就這麼對待老闆的?”那人指使著韓文清道。
葉秋!!!
“葉秋你你你——”白言飛和幾個隊友同時伸手指著這個大言不慚的不速之客。
葉秋朝他們笑了笑,所有人都想打一拳麵前的這個人。葉秋退役前帶領的嘉世戰隊和他們霸圖戰隊是百分百的死敵,每一年都在季後賽狹路相逢,粉絲之間也摩擦逐年升級。當嘉世宣佈葉秋退役時,他們還鬆了口氣,誰都不想有這麼一個難纏的對手。
這傢夥是中了彩票後特意買下霸圖羞辱他們的嗎?
老闆腦子進水了嗎?把霸圖賣給他們的死對頭!
姓葉的就這麼難纏嗎?
白言飛眼前一黑,他已經看到霸圖戰隊的未來了:隊長和老闆水火不容,戰績下滑,隊伍分裂,人心渙散,直接一路滑向出局。他去朋友家的牛肉麪館打工,和送外賣的周光義執手相對。
這時,韓文清向前走了一步。
白言飛希冀地望了過去。加油啊!隊長!趕走葉秋惡勢力!
絕不能讓葉秋成為霸圖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