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骨之井。
雲母趴在飛鳥蝴蝶架起來的枯草堆中，搖晃著尾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枯草堆外麵白茫茫一片。
忽然，雲母毛茸茸的耳朵翹起，腦袋一揚，瞬間起身奔向井口。
還未站上去，就聽到井底傳來驚呼聲。
“嘶，好冷。”
戈薇一哆嗦，剛落地便感受到一陣寒氣，不同於低氣溫的冷，那一種往衣服縫隙裡針紮般的刺痛感。
桔梗也感受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冷氣，得益於這具身體，她並不像戈薇那樣反應大，隻稍微縮縮脖子。
“下雪了？！”
戈薇新奇地抬起腳，井底積攢了不少雪，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沒想到戰國和家裏天氣不同步，戈薇既興奮又激動，今年冬天遲遲沒有下雪，他還以為今年看不到初雪了。
看到雪的剎那，戈薇想都沒想，伸手就去摸，指尖剛碰到冰涼的觸感。
桔梗眼疾手快。
“啪。”
戈薇嗚一聲收回手，捂著被拍的手背看向桔梗，眸中滿是控訴。
幹什麼？
桔梗瞅一眼他凍紅的耳朵，“回去，換衣服。”
戈薇瞭然，過於激動都忘記自己剛感冒痊癒，趕忙連連點頭。
“對對，還有圍巾手套也要準備上。”
可不能再生病了。
白光一閃，兩人消失，而井口探出一個小腦袋的雲母聳聳鼻子。
有人的氣味。
但……
“啾？”人嘞？
枯草堆兩邊的人形雪堆抖兩下，飛鳥蝴蝶睜開眼睛騰空而起，在雲母一左一右停下。
三小隻對視。
雲母後爪撓臉。
“啾~”沒有聞到太陽的味道。
式神們眨眨眼，默默立在兩邊，等待主人的回歸。
不過須臾，井內再次白光乍現。
飛鳥和蝴蝶抖落身上一層薄雪，一前一後跳下井。
很快，戈薇和桔梗被帶著飛出井。
井外又是另一番景色，雪將地麵完全覆蓋，綠色零星夾雜在雪塊中間。
漫天雪花紛紛落下，一個呼吸間就在人頭上落了斑斑點點的雪。
戈薇落地感嘆，“還好有式神，井口邊緣都上凍了，爬起來還真不容易。”
“啾。”
“啊，雲母，辛苦你一直在這裏等著我們。”
戈薇抱起雲母，愧疚問道，“雪什麼時候下的？看厚度……應該不止下了一天，抱歉，現在纔回來。”
“啾啾~”
雲母蹭蹭他臉頰，腦袋指向草堆，表示自己並沒有凍到，有避雪的地方。
戈薇循聲望去，望著拱起像小土堆一樣簡陋的“草屋”，他難以置信張大嘴。
“那地方就是你們這幾天呆的地方？”
“啾。”
戈薇，“……”
他真該死啊，居然讓三小隻露宿街頭。
眼眶一熱，戈薇慚愧的說不出話來。
飛鳥，“您誤會了，阿籬大人，沒有幾天，雪是昨天才下的。”
“是的，而且楓之村有人上山送吃的，雲母被照顧的很好。”
蝴蝶如實告知，說實話，他們還真沒苦到，又並非人類，反正感受不到冷。
雲母每天吃吃睡睡，骨頭都快睡酥了。
聽完式神的回答，戈薇心裏略微好受些。
“楓之村……是楓婆婆來過？”
怎麼可能沒來過，戈薇拍拍自己愚笨的腦袋。
“也是，雲母和飛鳥蝴蝶在井邊這麼多天，村子裏的人一定會發現，啊對，回來的時候桔梗應該有和楓婆婆打過招呼吧。”
戈薇拉了拉桔梗，“那我們先去楓之村。”
提到楓婆婆，桔梗睫毛輕輕顫動。
戈薇一拉。
沒拉得動。
“咦？”
戈薇滿臉疑問，“桔梗？”
桔梗抬眸，眼神真切。
“我……忘記和楓說回來的事了。”
“啊？”
戈薇一時半會沒能理解。
“忘記說就忘記說，楓婆婆自己不也知道了，這有什麼關係。”
桔梗沉默，良久點了點頭。
戈薇完全沒把這個小插曲當一回事，他現在有一半的注意力被雪吸引走，要不是心裏惦記著去楓之村和送信，說不定現在就玩上了。
把信交給雲母，雲母二話不說就出發。
所以戈薇和桔梗是徒步下山。
戈薇哼著歌，一邊走一邊掰著手指頭算待會兒要堆幾個雪人。
可等到了楓之村，見到楓婆婆，戈薇再也哼不出聲。
小屋內，一片寂靜。
“……”
戈薇和桔梗跪坐著，兩人低著頭。
楓婆婆佝僂著背脊，獨眼盯著兩人，氣勢毫不遜色桔梗。
“你們兩個……”
話音剛起，兩顆腦袋又低了一點。
楓婆婆噎住，哭笑不得地搖搖頭。
“姐姐，你知道你去了幾天嘛？”
“……五天。”
“不，是快六天。”
楓婆婆嚴肅臉，一隻手攤開，另隻手豎起食指。
“你都沒有回來一次，就算阿籬身體不好，這麼多天臨時回來告訴我一聲都不行嘛？”
“村民們告訴我雲母和姐姐的兩個式神一直在食骨之井邊看守，從未離開一步。”
寸步不離，這是相當嚴重的情況，犬夜叉他們還不在，完全不清楚狀況的楓婆婆開頭三天被嚇得不輕。
楓婆婆半睜著眼，“要不是式神能開口說話，我還以為姐姐要嫁過去不準備回來了。”
桔梗錯開目光，有些頭疼，她早該知道，楓一定會生氣。
“抱歉，楓。”
認錯積極。
戈薇舉起手，乾笑，“那個，是、是我生病，桔梗為了照顧我才……楓婆婆你就不要開玩笑了哈哈……”
“哼。”
楓婆婆斜一眼他，“我一個老婆婆年紀大了，可經受不了你們兩個人再來一次這樣的刺激。”
“連續六天音訊全無。”
“就說是生病，你們那邊沒有照看的人？我記得阿籬媽媽在那邊，太陽也能穿梭食骨之井……”
桔梗自知理虧，一聲不吭任由楓婆婆唸叨。
戈薇悻悻縮著脖子，把下巴埋進圍巾裡，雙手老老實實放在膝蓋上。
生氣的楓婆婆好可怕……
好不容易聽完楓婆婆訓話，其實不算聽完，有村民來請楓婆婆辦事，楓婆婆這才勉強放過兩人。
送人離開，戈薇腦袋暈乎乎的，蔫巴的靠在桔梗身上。
“原來桔梗你說的忘記說是這個意思啊。”
桔梗垂頭沉思，費解，“楓她……以前不是這樣。”
小時候的楓靦腆膽怯，五十年沒見，變得強勢很多。
讓她這個做姐姐的都心裏打怵。
“關心則亂嘛。”
戈薇表示理解，“草太有時候關心我的時候也是這樣，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笨蛋，急起來還會上手。”
“……嗯。”
桔梗輕聲應道，眸光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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