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差點氣笑，這人還知道她生氣？
沒回應，“你過來。”
語氣硬了三分。
“這裏有能讓你失去知覺的草藥，不會疼是真的不會疼。”
桔梗耐心解釋，直視戈薇的眼睛，“你不相信我？”
“沒有！”戈薇脫口而出，“我相信的。”
望著桔梗，戈薇挪步到原地，重新趴在床榻上。
“你來吧。”
總算乖下來了，桔梗想要揉揉腦袋，但更想敲敲身前這人的腦袋。
刀子都不怕，怕針。
桔梗掀了掀眼皮，望著趴著一動不動的戈薇，也不怕呼吸不暢。
內心的憋氣還是緩緩散開，她是抱有恐嚇一下戈薇的想法。
結果，似乎嚇很了。
“對不起。”戈薇悶在枕頭上甕聲甕氣道。
桔梗此時已經冷靜下來，摸索著小心將繃帶解開，這東西是戈薇那個時代的，解到一半聽見戈薇道歉，她淡淡道，“不用道歉，嚇到了可以閉上眼睛，我會很快結束。”
“……”沉默。
“不是。”
桔梗順口接了一句，“不是什麼？”
“我沒有不相信你。”戈薇側過半張臉，抿抿唇。
桔梗平淡的眼底泛起漣漪。
“對不起……明明一開始說好了，處理完事情後我去找你……”可是他並沒有處理好事情。
夢心大師還是被附身，他沒有改變任何事情。
戈薇半個腦袋埋進枕頭裏，垂頭喪氣，說不出的難過。
桔梗先前分開時所說的話。
——“我相信你。”
他辜負了，桔梗的信任。
而現在第二次辜負……
“有什麼不一樣嗎？”桔梗淡淡道，打斷戈薇的胡思亂想。
“你來找我，我來找你，都是為了彼此的重逢。”
“所以，是誰先去找誰，沒有那麼重要。”
她也依舊相信著他。
“比起這個……”桔梗將沾了血跡的繃帶扔到一旁，“我更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
“一切都沒有比差點失去生命更需要道歉的……阿籬，你需要是對自己道歉。”
血肉模糊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自右側腰腹那裏橫跨整個腰身，傷口深度肉眼可見的嚴重。
感知到外界空氣的侵襲，戈薇腰身顫了一顫，剋製住本能地瑟縮，他嗯了一聲。
聽著桔梗說的話，戈薇內心無比安寧，他容易放下也容易想多，而桔梗果斷乾脆，打消他的亂糟糟思緒。
“……謝謝。”
輕聲一句。
桔梗卻知道，這次是真的聽進去了。
手裏動作不減，一步步處理傷口，作為巫女兼醫師，桔梗見過比這個更嚴重的傷者沒有幾十也有十幾，可唯獨這次……
她鎮定心神，拋開心裏騰升起的奇怪情緒。
大概是從未關注過傷口處理的輕重，竟擔憂起萬一手抖把……弄疼了怎麼辦。
“叮。”
手中工具放下，桔梗懸著的心總算放下，猙獰的傷口在特殊藥物下用針線方式縫合，妖怪時代的戰國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那些具有神奇效果的物品。
比如用來縫合的線是類似於逆髮結羅用妖力凝結的，等傷口癒合後妖力散去，自然消失。
“這幾天就不要隨意走動，有什麼需要喊我們。”
趴著的人一聲不吭，碎發散落在枕邊，看上去……就像虛弱倒在她懷中時，低頭觸及到的腦袋。
——桔梗，你來找我了？
——好疼，好疼……
桔梗心一跳，伸出手想要摸一摸。
就在指尖觸碰之際，毛絨絨地腦袋上下動了動，幅度不大，卻足以桔梗停下手。
“阿籬？”還好嗎？
“疼？”
戈薇抬手撩起擋在麵前的髮絲，側過臉搖搖頭，“沒有，不疼。”
不敢與桔梗對視，他甚至不敢完整一句話說出來，兩個字兩個字的往外蹦，怕被聽出來嗓音的不對勁。
這具身體，太奇怪了。
用的葯也很奇怪。
明明麻醉傷口的疼痛，可為什麼他能感知到桔梗手指按在他腰腹的溫度，在他背脊上摩挲，導致他……不，不是他，是這具身體。
男性……的生理反應。
以前有過，高度全身訓練後肌肉興奮導致充血，泡泡冷水就冷靜下來，可他還受著傷，怎麼泡冷水，隻能幹熬著。
桔梗皺眉，見他眉眼耷拉著，半空中的手不做猶豫，想要摸摸額頭有沒有發熱。
沒想到手底下的腦袋在她手碰到的剎那往後一仰，下一秒一隻稍大的手抓住她的手。
手掌熾熱，戈薇吐出的話更勝。
“別。”
“讓我冷靜一下。”嗓音暗啞。
察覺自己的嗓音變化，戈薇放開掌心微涼的手，喉嚨滾動兩下，在桔梗疑惑不解的目光下狼狽縮了縮手指。
“有點熱。”
熱？桔梗目光微轉，落在他濕噠噠黏在脖頸的頭髮上。
比起第一次見到的戈薇，現在的他，頭髮相對於更長一些。
桔梗心下瞭然，這個天確實挺熱的，她墓土之軀也能感受到太陽光曬在麵板上的溫度。
完全不在一個頻率上。
想了想，她抬起手將自己髮帶扯下，比劃兩下長度，一分為二，將其中的一段拿在手中，撩起戈薇鋪灑在枕頭上的碎長發，三兩下綁好，繫緊打結。
“這樣好點嗎？”
戈薇還在努力控製身體本能，不曾想桔梗的動作，眼前一暗一亮，再回神，頭髮已經束好。
他怔愣住，沒有遮擋視野的碎發，甚至頭都不用挪，戈薇隻稍稍抬眸，就對上桔梗的眼睛。
“還熱嗎？”
淡色的唇一張一合，戈薇眨了眨眼，良好的視線使他精準捕捉唇中一抹粉，鬼使神差的又點點頭。
桔梗思索片刻，推開門，招呼門口守著的式神。
“去找一把扇子。”
“是。”
太熱會流汗，流汗會感染傷口，這可不行。
吩咐好，桔梗轉身回頭，不假思索地把蓋在戈薇腰腹下的被子扯開。
這一動作立馬讓戈薇的心神回歸，慌張地要起身拿回被子，腿剛一動，他猛地一閉眼，緩緩趴下去。
趴著好。
趴著看不見。
戈薇自暴自棄安慰自己。
歸根結底，戈薇纔不過一個接收這具身體兩個多月而已，適應每天眼睛看到的就已經用盡他的節操。
當著外人的麵……還是桔梗，他居然被摸、摸……
跨度太大，戈薇一時間無法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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