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貴妃整個人如墜冰窖,
“皇、皇上?”
“你好自為之。
”看夠了她拙劣的演技,康熙甩袖而去。
“皇上——”
佟貴妃忙翻身下床,踉蹌著追出去,
卻在寢殿門口,被侍衛攔住了。
佟佳氏更是大駭,見皇上已走遠,
她忙問:“李嬤嬤呢?”
侍衛答:“娘娘,
您身邊的奴才都叫慎刑司拿了,還請娘娘回去歇息,
等候慎刑司查清真相。
”
佟貴妃臉上瞬間血色儘失,
渾身脫力,摔倒在了地上。
她到底在乾什麼?
她不過是怕皇帝表哥太過生氣,
遷怒自己,
所以纔想到這麼個既可以讓他消氣,
又可以讓他心生憐愛的法子啊……
怎麼就變成算計他了呢?
看見她失態,
兩個侍衛對視一眼,
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也冇看見。
佟貴妃觸怒天顏,
但佟家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
又是皇上的母族,輕易不會倒的。
宮中醜聞也不會傳出去。
所以,作為佟家嫡支的女兒,
佟貴妃再差也還會有一份體麵。
連他們都看得清楚,
可是身在其中,佟貴妃卻陷入了巨大的絕望中,滿腦子都是,她完了,
她這輩子完了!
她為什麼要聽李嬤嬤的昏招,她老老實實去請罪不好麼?
她為什麼要清高自持把自己當仙女?放不下身段去請罪怕讓彆人笑話,可現在鬨了更大的笑話,還把自己給作死了……
……
胤祁絲毫不知道,自己的好奇心和一句天真的猜測,讓佟貴妃‘以死謝罪’計劃,以失敗告終。
他無意中踏入太皇太後的佛堂,然後就被那裡供奉著的,珠光寶氣的《龍藏經》給驚豔住了!
隻見每一尊彩繪佛像周圍全部鑲了金邊框,邊框上鑲嵌著大小一致、圓圓的、顏色各異的寶石。
“烏庫瑪嬤,我能把賞賜換成這個嗎?”
太皇太後抬了抬眉,搖頭笑道:“這個可不行哦。
”
“為什麼呀,太值錢了嗎?”
太皇太後趁機教導他:“這個是《龍藏經》,抄錄了佛教經典甘珠爾,我大清以此經祈求佛祖,佛恩光布、國泰民安!可不是能給你小孩子玩的。
”
“哦哦,”胤祁理解為很珍貴的意思,“就是很值錢嘛!”
“當然值錢了。
”太皇太後望著《龍藏經》,憶起了從前,“當年國庫空虛,這可是我和你汗阿瑪掏空了私庫,我還變賣了陪嫁品、讓孃家兄弟捐助牛羊來換錢,才最終打造完成的。
”
“哦~”胤祁感慨:“以前烏庫瑪嬤和汗阿瑪這麼窮啊?”
太皇太後噗嗤一笑,“是啊,再窮,也要對佛祖有虔誠之心,來,你也來祈求佛祖,保佑你平安康健。
”
胤祁懵懵懂懂地跟著烏庫瑪嬤拜佛,可是在心裡,他隱約有點奇怪,四五歲的記憶中,凶獸叔叔們的常識教育裡,好像冇提過‘佛祖’?
不過這些都不是他最關心的,想到這裡也隻是一閃而過的念頭,他最關心的,是烏庫瑪嬤的私庫。
“烏庫瑪嬤,這麼說您其實也冇什麼錢咯?”畢竟還要孃家兄弟送牛羊來換錢呢。
太皇太後慈和地笑著,“那又如何呢?”
胤祁道:“那崽崽不要您的賞賜了。
”
“真的?”太皇太後訝異,又笑著逗他,“那你豈不是虧了?”
“不虧的,”胤祁朝她伸手,“烏庫瑪嬤就是我大清的瑰寶,您抱抱崽崽,親親崽崽就好了。
”
聽了這話,太皇太後慈愛地看著胤祁,心裡甜滋滋,又酸酸脹脹的,多好的孩子啊!
她抱了抱胤祁,但胤祁的臉湊過來要親親的時候,她的老臉悄悄地紅了,這輩子,就是福臨和玄燁抱在繈褓裡的時候,她也冇親過……
不過,看著胤祁猶如奈曼西湖般清澈的眼睛,她微笑著在他額頭印下一吻。
這一刻,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她心頭悄悄融化了……
胤祁親昵地蹭了蹭烏庫瑪嬤,接著就聽見她說:“烏庫瑪嬤不窮,這十年還是攢了點好東西的,走,去給你挑幾樣好看的。
”
“謝謝烏庫瑪嬤!”
……
這日午後,秀敏來到慈寧宮,與太皇太後密談了小半個時辰。
恰逢佟國綱夫人瓜爾佳氏遞摺子進宮,求見太皇太後與皇後。
兩人早有所料般對視一眼,決定一起見了。
佟貴妃上午出的幺蛾子,下午佟家就知道了,這也不算稀奇事,她們還怕佟家不知道自己女兒乾的蠢事呢。
瓜爾佳氏一來便是十分誠懇地請罪,又替佟貴妃與皇後拉關係——算起來,佟貴妃的額娘赫舍裡氏,雖是庶出,也算是皇後的姑母呢。
太皇太後老神在在,皇後先是斥責後是安撫,恩威並施。
太皇太後和皇後早就估摸著,皇帝還要用佟家,最後‘勉強’應了佟家的請求,答應會在佟貴妃的處置上,替她向皇上求情。
至於其他,得等刑部的調查結果了。
瓜爾佳氏離開前,分彆獻了副款式新穎的頭麵給太皇太後與皇後,連不在此處的慈仁宮皇太後也有一份。
秀敏回到坤寧宮,讓人拆了裝頭麵的寶匣,果然從暗格中找到十萬兩的銀票。
佟佳氏家大業大,隨便一出手,就是這麼大手筆。
秀敏勾了勾唇,寫下密信,在這十萬兩上,又添了十萬兩,讓人送出宮去給兩個弟弟。
無論這次中毒事件,佟家人無不無辜,有冇有罪都好,朝臣的彈劾奏章都是真刀真木倉的。
秀敏從康熙那裡得知,佟家為了自救,意欲掏空一半家產給皇上賠罪。
她便推測,佟家為了籌措金銀,勢必悄聲變賣京城多處產業,她寫信讓弟弟們設法去買下來,商鋪和田莊多多益善。
經營好了,這些以後都是她三個孩子的私房錢。
……
幾日後,刑部查清皇帝食物中毒案的真相,確實是因為佟家膳房的奴才,製作酸湯子的過程不慎過失所致,並非賊人有預謀暗害皇上及佟貴妃。
赫舍裡氏被接回家,刑部隻處置了有罪的奴才。
佟佳氏全族上下大鬆了一口氣,籌措了幾日的‘壓驚利是’,也敢大膽地呈給皇上了。
康熙以佟國綱、佟國維兄弟治家不嚴、行為不端之過,革佟國綱一等公,降為一等侯,仍任正藍旗漢軍都統;革佟國維一等伯,仍任內大臣。
另,二人均罰俸三年。
二人感恩戴德:“罪臣謝皇上隆恩!”
這個結果一出來,朝臣們心中都暗自有了思量。
降爵位對於有些家族來說,那是很傷體麵和根本的事情,但對於佟家來說,隻要官位不丟,能繼續效忠於皇上,爵位總有掙回來的一天。
從這件事上,很多朝臣看清了佟家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又有了更多計較……
而後宮之中,因為太皇太後與皇後雙雙替佟佳氏求情,佟佳氏免去了打入冷宮的責罰,但仍被皇上以‘德行有失’之罪,褫奪封號,降位分為嬪,並令其繼續抄寫華嚴經,無詔不可踏出承乾宮。
慫恿佟佳氏犯錯的奴才都被治了罪,佟嬪身邊換了一批伺候的人。
好在,在內務府的新製度下,宮裡的奴才們再不敢有欺主的行為,他們每月的考覈資格,都握在主子手裡呢。
此事過去,秀敏又收到了佟家送來的感謝銀子五萬兩。
她估摸著,康熙那裡得到的,至少得是她的十倍以上。
畢竟佟家也不是什麼清廉的人家,又那麼大家業。
胤礽看著額娘手裡的銀票,冷笑著說了聲,“我覺得,佟家給額孃的,還是太少了。
”
他可還記得,上輩子支援老四的佟家,是如何的財大氣粗!
胤祁聽了兩人的對話,不由對哪一張張銀票好奇起來:“這是什麼呀額娘?”
胤礽答他:“這是錢呀,這裡一張,就可以把你的小金庫買下來了。
”
“什麼?!”胤祁震驚地瞪大眼睛,他他他攢了那麼久的小金庫,居然比不上這薄薄一張紙?
胤祁伸手就要拿過來看個究竟,難道是什麼稀罕寶貝做的紙?
秀敏卻手一抬,把銀票收了起來,“彆,你冇輕冇重的,撕壞了怎麼辦?”
胤祁鼓鼓嘴巴,問:“這是額娘新賺到的錢嗎?”
秀敏起了逗他的心思,就說:“是呀。
”
胤祁眼放金光:“額娘快告訴崽崽,你是怎麼一下子掙到這麼多錢的?”
原來他每天做好吃的,然後得賞賜,辛辛苦苦好幾個月,都比不上額娘整天在坤寧宮偷懶嗎?
要是秀敏知道他是怎麼想自己的,或許就冇眼前這麼好心情了。
她笑著忽悠他:“這是額娘投資的商鋪賺的錢。
”
胤祁立刻就說:“崽崽也要投資商鋪賺錢好不好?”
頓了頓,又問:“商鋪是什麼?”
“就是賣東西的店鋪……”
秀敏趁機教給他做生意的概念。
“但是,你現在是皇子,不能自己投資,等你長大了,汗阿瑪給你封了爵位,你搬出宮去住了,就能經營自己的產業了。
”
胤祁苦著一張小小臉,還要等長大啊?
秀敏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她撲哧一笑,“你可是無本買賣,而且小金庫已經比皇宮裡所有皇子公主都富有了,還想怎麼樣?”
胤祁:“我為何要跟冇本事賺錢的人比?”
秀敏:“……”竟無言以對。
她眨巴眨巴漂亮的眼睛,想了想對胤祁說:“你汗阿瑪最近發了一筆橫財,你想辦法去他那裡多撈點,彆客氣。
”
胤祁眼神一亮,噔噔噔地就真的往乾清宮跑了。
一旁的胤礽:“……”
希望他以後不要娶一個這樣的媳婦,竟然幫著兒子騙自家爺們的錢?!
康熙剛把從佟家那裡得來的兩百萬兩銀票收起來,就聽見胤祁騎著狼犬丁鈴噹啷而來的聲音。
他心情甚好。
手邊擺著的,正是胤祁前幾日獻給他的酸甜飲料,酸梅湯,根據他的改進意見,甜度和酸度都完美切中了他的喜好。
這道美食,他還冇來得及賞胤祁呢。
突然變得富有,康熙決定這回大方一點。
不料,他還冇賞呢,胤祁反倒給他獻上了一堆寶貝。
“汗阿瑪,送給您!”
瑪瑙朝珠、琉璃夜光杯、白玉如意、兩盒各色寶石、夜明珠、金錠子……
整整裝了一個大包袱,是胤祁的狼犬所能馱重的極限了。
也是胤祁小金庫裡成色最好的一批寶貝了。
康熙是錯愕的、受寵若驚的,“真送給我?”
“是呀!”
“為什麼?”
“因為崽崽愛您~”
康熙還是懵,簡直太難以置信了,那麼愛財的崽崽居然會送錢給他?
“你不會是逗我的,給我看完又收回去?”
胤祁反而被他這話給驚得瞪大眼睛,“崽崽怎麼會呢?”
“真的?”
康熙的接連質疑,讓胤祁傷心了,“您怎麼能懷疑崽崽愛您的真心呢?”
看他扁嘴要哭,康熙下意識哄道:“哎,汗阿瑪信你、信你。
”
“那你收起來!”
居然還讓他收起來了?!
康熙真的給胤祁整懵了,他一麵將信將疑地讓梁九功收起來,並清點入庫,一麵觀察胤祁的反應。
發現他是真的在他願意收起來後,露出了高興和放鬆的表情。
康熙甚至懷疑自己在做夢!
胤祁鑽到他懷裡撒嬌:“汗阿瑪,崽崽對你好不好?”
“好……”
“你愛不愛崽崽?”
“愛……”
“有多愛?”
康熙還未回答,胤祁替他答:“是崽崽愛您的十倍對不對?”
康熙抱著他,一臉恍惚:“對……”
胤祁:“那您剛剛已經收了崽崽的愛了,什麼時候,把您十倍的愛給崽崽啊?”
康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