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yue~”
康熙冷眼睨他,
“君王賜，你吐出來試試？”
又看向其他人,
“眾愛卿，吃。
”
眾人看著明珠的痛苦麵具，視死如歸地吃了起來。
這味道……真的是絕了！
難吃絕了！！！
佟國維運氣不太好，分到了顏色最詭異的那一條‘蛇’，酸澀的味道在口腔裡直沖鼻腔，刺激得他眼含淚水。
此時此刻，大家不約而同想到：如果我做錯了什麼，請用大清律例製裁我,
而不是讓我做這‘啖狗糞高麗奴①’！
佟國維好不容易吃完，忽然感覺衣襟被扯了一下。
一低頭,
九皇子仰著頭，大眼睛真誠地望著他：“老爺爺，你不用太感動了。
你喜歡崽……我做的美食，我明天再給你做啊。
”
佟國維：“？！！！”
他作著揖連連後退，“不了不了,
微臣謝九皇子厚愛！”
實在是消受不起啊！
胤祁很有禮貌地回道：“彆客氣！”
又噔噔噔跑到明珠麵前,
“伯伯，就是你給惠涼涼送了辣麼多雞蛋，又送給我嗎？”
明珠也下意識後退，“微臣不敢居功！”
他不想再要‘賞賜’了啊！
文縐縐的,
胤祁冇聽懂,
直接忽略。
又問：“那你們家還有鴨蛋嗎？我想要很多很多鴨蛋！”
做鹹鴨蛋和皮蛋,
還是鴨蛋更好呢。
“？”明珠偷眼去瞧康熙，正對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皇上,
這……”
康熙：“這有什麼為難的？有就有，冇有就冇有。
”
明珠斟酌幾秒：“有！改日就給九皇子送來。
”
“那一個多少錢啊？”胤祁拿出自己的小荷包，“我跟你買，不占你便宜。
”
明珠：“！！！”
這怕不是一道送命題？
此次內務府禍事，不就是‘一個雞蛋引發的血案’麼？
“微臣不知道啊。
”
“那你下次問了告訴我，我給你錢。
”
“不用、不用！”
“用、用！”
大冷的天裡，明珠看著天真無邪的稚子，餘光裡感受著君王的視線，額上冷汗直冒。
終於，康熙慢聲道：“這點子鴨蛋，明相還是送得起的，對？”
明珠如蒙大
赦，擦了一下汗：“對……微臣的家奴莊子上送來的，不花錢。
”
“那就謝謝伯伯啦！”
明珠剛放鬆肩膀，胤祁卻還冇完。
“不過你們家的雞蛋，有十幾種味道，天南地北，都不是同一個地方養的……”
明珠的冷汗又要下來了，他當時說的是南方一個莊子獻上來的，忙打斷道：“啊，這起子奴才欺上瞞下，微臣回去一定……”
“哎呀~我還冇說完！”胤祁的規則是，他還冇說完話，彆人不能說，不然他很煩躁。
“您說。
”
“裡麵最好吃的，是一種散養在南方高山上，吃蟲子和野生草籽、喝山泉水的雞生的蛋，也更為養人。
我就要那個地方養的雞蛋和鴨蛋！”
“微臣……遵命。
”明珠聽得頭大，卻隻能應下來。
孃的，這真的是吃出來的？
吃個雞蛋也能吃得出來的產地和飼養方法，他是不信的。
一定是皇上還是皇後想出來的、整蠱他的點子，給他警醒。
他送雞蛋那件事本以為自己安排得很自然合理，不會被調查出來他是故意給內務府透風聲的證據。
但皇上皇後的態度就跟對待內務府一樣：皇家不需要什麼確鑿證據！
如今，他也隻能應下來，回頭讓人去尋那雞蛋出處，再想辦法在那個地方養雞養鴨，專供給九皇子了。
康熙和其他大臣聽著兩人的對話，都是越聽越想笑。
大家都是人精，哪裡不知道其中的官司？隻可笑明珠自作聰明，卻被一個三歲小兒‘亂拳打死老師傅’。
那樣的雞蛋一聽就很有可能是野雞生的蛋，可遇不可求的東西，明珠這事兒可要大費周章了。
“好了，”康熙終於發話，“汗阿瑪與大臣們要商量國家大事，祁兒回去。
”
“好！”
胤祁找到了未來的‘穩定貨源’，還是的，高高興興地就走了。
胤祁走後，康熙還惡趣味地補了一句：“明相啊，讓你的家奴，好好養祁兒要的那種雞蛋，以後朕也跟你買。
”
明珠：“……是。
”
下午，君臣議事結束，佟國維叫住索額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嚴肅地問：“我很老嗎？”
索額圖：“啊？”
佟國維：“明珠四十三，九皇子叫他伯伯，我三十七，他叫我老爺爺！”
“噗嗤……”索額圖樂了，冇想到這事兒佟國維惦記了一天，“可能是你這美須的原因，小孩子不懂得欣賞。
”
佟國維點點頭，他留了長長的一把鬍子，平時還覺得這鬍子挺美的，結果今日被九皇子打擊到了。
昨晚說他女兒醜，今天又說他老，真是個討厭的小孩！
……
七千多個雞蛋，胤祁已經努力吃了好久了。
但因為大人不知道他食量的底線，不給一次煮太多，剝蛋殼也影響他的進食速度，所以，六天過去，還剩下五千個。
等額娘午睡醒來，他跑去問額娘，想不想送雞蛋給彆人吃？
“給誰？”
秀敏一夜冇睡，白天補眠，睡得有些不得勁。
胤祁：“給額孃的兄弟姐妹呢？”
秀敏想了一下，送一鍋雞蛋回孃家，那也太寒磣了，勢必搭上其他賞賜。
但年前皇家給的賞賜就已經送去赫舍裡家了，無緣無故的，還是算了。
想了想，秀敏幫胤祁安排：“一千個雞蛋，留在宮裡，你煮了給各宮送去。
其餘的，咱們去送給災民吃好不好？”
“什麼是災民？”
“就是有的老百姓，家鄉遭遇了水災、旱災、雪災等各種意外，地裡收不上來糧食，冇飯吃，就跑到京城來求助。
朝廷一般會將他們先安置在城外，過年期間每天都會給他們一頓飯吃，不過也隻是一碗米粥。
”
“他們好可憐啊，朝廷為什麼不多給一點？”
“原本每天該有兩頓薄粥，但經過層層剋扣，最後隻剩一碗，而且還特彆稀，隻能保證他們餓不死。
”
“‘層層’是誰？”
“撲哧~”秀敏被逗笑，用胤祁能理解的方式，翻來覆去解釋半天，才讓他明白，朝廷上有些官員或小吏，也像內務府某些人一樣，因為貪財，把給災民的錢糧收入自己的錢包。
胤·正義使者·祁：“抓起來！”
秀敏笑道：“會的，天子腳下都敢如此行事，也不知道真正受災地方又是如何……真該讓你汗阿瑪也去看看。
”
胤祁想了想，又問：“一天兩碗好像
也很少哦？”
秀敏沉吟一會兒，還是覺得胤祁太小，太複雜的原因他聽不懂，便隻簡單解釋，“如果靠救濟就能吃飽，豈不是會有很多人假裝災民？”
其實原因很多，主要是為了京城的安定，有些人吃飽了冇事乾就會想著搞事情，特彆是對大清朝廷不滿的人。
真正的災民，還是需要安排他們回去種地的。
“不過現在是過年，很多有錢人會去做善事，給他們吃好一點、穿好一點。
”
胤祁點點頭：“那崽崽送他們鹵雞蛋！”
“乖~那你去讓奶茶煮上鹵料，明天還是後天，額娘安排好了就帶你去。
”
胤祁歡喜地應了，轉身跑走。
曹嬤嬤驚訝道：“娘娘，您要親自出宮，還是去外城？”
“是啊，也是祁兒剛剛和本宮說話時想到的，主要是想帶胤祜和胤禔去看看。
況且本宮也太久冇出宮了。
”
因為胤祁的原因，胤祜和胤禔這對兄弟最近化了冰，關係正好著。
今天早上，胤禔找到胤祜，苦惱地問他：“噶祿家畢竟養了我六年，對我很是不錯，他如今犯事下獄，於情於理，我都該為他求情，可這樣勢必會惹怒汗阿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當然不能為他求情了，他是汗阿瑪的奴才，養你是本分，對你好也是因為你是汗阿瑪的兒子。
如今他惹怒的是汗阿瑪，輪不到你幫他求情！”
在胤祜的角度，這些狗奴才妄圖傷他性命，簡直罪該萬死！
胤禔說：“我額娘跟你說的話一模一樣，但我冇法為了自保什麼都不做，我心裡過不去。
”
胤祜聞言，站在二弟的角度思考一番，也覺得他不可能不聞不問。
但胤祜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於是中午胤祜便跑來問額娘，胤禔該不該去找汗阿瑪求情？
秀敏也替胤禔這孩子為難，求情一定會惹怒康熙，可不求情，康熙會不會覺得他小小年紀無情無義？他身邊的奴才豈不覺得寒心？
秀敏對胤禔這個孩子印象還是不錯了，從雞蛋這件事能看出來，他還冇長歪，跟胤祜胤祁感情又都不錯，她願意幫他一把。
剛剛跟胤祁說話，她忽然靈光一閃，想了這麼個點子——帶兩個
孩子去看看民間疾苦。
求情還是得求的，但要求得有內容有思想，而不是單純讓他汗阿瑪覺得是在給他扯後腿、找不痛快。
秀敏準備帶著三個孩子微服出宮，自然要找康熙報備。
冇想到康熙也來了興趣，“微服？有意思，可以帶上朕麼？”
秀敏：“……”
你可能不知道，後世有人給你拍了個微服私訪的戲。
因為皇帝也要跟著出去，事情就冇有皇後原先安排的那麼簡單，暗中保護的安排必須更加嚴密，並且還要遷就他的日程。
等他們真正微服出宮的時候，已經是初五了。
正月初五是開市日，街上的商戶重新開張，熱鬨不已。
出了正陽門，便是整個京城最繁華的地方，飯店、糧店、雜貨鋪、糕點鋪、布莊……應有儘有，由於是開市日，還有不少店鋪放鞭炮的。
街上行人如織，到處仍充滿著過年和開市的喜慶。
人太多，馬車走得不快，三個小腦袋擠在馬車的小視窗，好奇無比地看著這新奇的一切。
胤祁還是第一次出宮，在他眼裡整個世界都新奇極了，原來外麵的人這麼多啊，原來‘民間’的生活這麼熱鬨、這麼精彩啊？
“大哥，那是什麼？”
胤祁看到有個人扛著個棍子，上麵插著一串圓圓的紅紅的小球，好多小孩子圍著那個人。
胤祜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
“你不知道？”胤禔十分驚訝，“你冇吃過冰糖葫蘆嗎？”
胤祜搖頭：“冇有啊，我就出過兩次宮，都是有事情纔出來，冇在外麵玩過。
”
胤禔頓時就有了優越感，噶祿家在內城，他很小就經常帶著太監到處玩了。
他給胤祁解釋：“那是裹著糖衣的山楂，山楂酸酸的，糖衣又甜又脆，特彆好吃，小孩子都愛吃。
”
胤祁立刻吵著要下車去買，秀敏當然不允，“等辦完正事，再去玩。
”
胤祁不知道什麼是正事，他隻知道他離冰糖葫蘆越來越遠了，他哇的一聲就哭了。
秀敏給他講道理，可是冇用，正想讓他自己哭一會兒，等情緒過去再說，胤祁屁股上忽然就捱了一個大巴掌：“在外麵不準胡鬨！”
胤祁哭聲一
頓，感覺到屁股很痛，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罪魁禍首的汗阿瑪，“嗚哇——”
哭得更大聲了。
馬車裡很窄，康熙就是嫌吵纔打他的，結果他哭得更厲害了，他黑沉著臉對皇後道：“你管管他啊。
”
“額娘~”胤祁也看著秀敏，可憐兮兮地告狀，“汗阿瑪打我！”
秀敏瞪了眼康熙，抱著胤祁拍撫：“哎喲，很痛啊？”
“很痛！”
“那咱們不要理汗阿瑪，等辦完正事，額娘給你買冰糖葫蘆好不好？”
“好~不給汗阿瑪吃！”
“不給他吃！”
接著，胤祁傲嬌地哼了一聲，又轉頭去看窗外，不理汗阿瑪，也不哭了。
康熙：“……”
雖然皇後確實把崽管好了，但他怎麼感覺自己有點……被用完就丟的感覺？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就到了他們的目的地——慈濟堂。
這個地方原本是破廟一處，朝廷修繕後用來臨時安置難民。
下了馬車，康熙就讓跟著的奴仆把帶來的饅頭和鹵蛋搬下來，讓人排隊來領。
今日一家五口全部穿得很是樸素，康熙很接地氣地就蹲在一處廊簷下，跟旁邊剛領了饅頭和鹵蛋的老人攀談起來。
秀敏帶著三個孩子，走到一個帶著兩個孩子的年輕婦人旁邊，把籃子裡的饅頭和鹵蛋分給她們。
“老鄉，你從哪裡來？”
婦人感激地接過食物，一邊連連道謝，一邊把食物塞給兩個孩子，“我們是南方來的。
”
秀敏：“可我怎麼聽著你像是保定口音？”
婦人一怔，冇說話。
秀敏：“我猜你是滿城的，那邊前陣子旱災。
”
婦人吃人嘴短，不好意思繼續隱瞞：“夫人聰慧，民婦確實是從滿城來的。
”
胤祜胤禔聽她們聊了一會兒，知道這母子三人是從滿城逃荒來的，路上孩子爹就又餓又病的冇了。
胤祜問：“滿城饑荒，我記得皇上早已派了官員賑災了。
”
婦人審視著幾人的穿著，眼神閃爍，“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得到京城來……”
秀敏一看就知道她冇說實話，不過她也不用從她口中知道真相。
她替婦人回答胤祜：“因為有人發災難財，她們實在是活不下去
了，聽說京城能安置災民去彆處安家，才上京的。
”
婦人驚愕，“您知道？”
“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秀敏與她低聲交談，“你不必擔心說出來惹禍，皇上已經知道此事，貪官很快就會伏法了。
”
婦人的雙眼立時就紅了，“真的、真的？”
她壓抑地哭起來，低聲訴說，天降旱災，地裡顆粒無收，村裡人很多渴死餓死了。
後來，朝廷終於賑災了，糧食卻少得輪不上他們這些山民。
她公公跟著村長去跟官府要糧食，被當做暴民打死了。
官官勾結、武力鎮壓，不讓災民逃難出來。
他們一家是偷跑出來的，路上也不敢說是自己是滿城人，原想到京城討個公道，可男人冇了，她現在隻想活下去。
“嗚嗚嗚……”聽著聽著，胤祁哭了起來，跟他以往哭鬨不一樣，而是一種共情、一種憐憫。
他們好慘啊。
壞人為什麼那麼多？
康熙見胤祁哭了，奇怪地走過來：“怎麼了？”
秀敏簡單解釋了一下，康熙哭笑不得，“不得了喲，這麼小就有慈悲心懷了。
”
康熙蹲下來逗他，“既然覺得他們那麼慘，冇有了阿瑪，還冇錢買吃的、穿的，你把你的錢都拿出來給他們好不好？”
胤祁愣了愣，下意識捂緊自己的小荷包，讓饕餮往外掏錢給彆人，是認真的嗎？
他想了想，反問康熙：“他們冇有阿瑪，我為什麼不把阿瑪給他們呢？”
康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