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祁午覺醒來的時候,
發現蘇麻喇姑來了,他禮貌地喊人,又問:“烏庫瑪嬤喜歡崽崽的鹵蛋嗎?”
蘇麻喇姑笑了:“太皇太後很是喜歡,
還說要請您吃飯呢。
”
胤祁一聽十分開心,
“那我們走!”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用‘請他吃飯’這樣的說法。
這日晚膳,太皇太後不僅請了胤祁、皇後和太子,還請了皇太後和康熙。
原本,
因為被謠言影響,大家的心頭都不免蒙上一層陰鬱。
但為了胤祁,大家粉飾太平,一個個臉上都掛著笑容。
太皇太後笑容慈祥,“明日皇帝要宴請群臣,
皇後也要招待朝廷命婦,必定有得忙,
今日就算是咱們提前吃個團圓飯了。
”
胤祁不懂就問:“團圓飯是什麼呀?是捏成圓團的米飯嗎?”
眾人哈哈大笑,
胤祜解釋:“就是一家人在過年的時候一起吃飯?”
“什麼是過年?”
“就是過了明天,每個人就都長大了一歲,
你就四歲了。
”
胤祁掰著指頭數了一數,“崽崽再也不是三歲小孩了?”
“對啊!”太皇太後聽著孩子話哈哈大笑,“以後你就要說‘我’,
不要管自己叫‘崽崽’了。
”
胤祁眨眨眼睛,一臉受教的樣子,
“哦哦,
我不是崽崽了,
我是大孩子了。
”
康熙也逗他:“對,男孩子長大就要自己睡覺了,不能跟額娘一起睡了。
”
胤祁不高興了:“汗阿瑪騙人,
你那麼大,還不是要很多女人陪你睡覺!”
“咳咳咳……”這件事他就不該提!
尷尬得不敢看長輩的眼神,康熙用力揉了揉熊孩子的頭,“吃飯,就你話多!”
胤祁聽說可以開吃了,立刻讓伺候的宮女給烏庫瑪嬤夾鹵豆腐,“烏庫瑪嬤,這個軟軟的,給你吃!”
桌上擺著胤祁鼓搗出來的好幾樣鹵菜,有豬蹄雞腿五花肉、豆腐豆乾豆皮,還有煮的最入味的鹵蛋。
還彆說,這鹵味是真的香,味道層次多樣,勾得人胃口大開,大家暫時拋卻煩心事,紛紛動起筷子。
冇什麼是一頓美食解決不了的,如果有,一定是東西不夠好吃!
太皇太後已經六十五歲了,
在這個時代也算高壽了。
太醫早在十年前就建議她清淡飲食,而她卻因為味覺和嗅覺隨著年紀大退化,不吃得重口一點,都嘗不出味道來了。
平日裡,她吃東西就是為了填肚子。
可昨日胤祁送來的鹵蛋,讓她體會到了十幾年都冇有的,味覺和嗅覺的雙重享受,她一下就愛上了濃鬱的鹵味。
更神奇的是,她已經不再靈敏的味覺的,竟然能嚐到裡麵一些細微的香、甜、鮮的滋味。
她的舌頭好像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今天的鹵豆腐也很不錯,輕輕一咬,香甜的湯汁就充溢在口腔裡,令人胃口大開。
隻是她每樣鹵味都隻吃了兩口,蘇麻喇姑就不讓她多吃了,畢竟太醫有交代。
太皇太後哼哼兩聲,難得孩子氣地不高興了。
秀敏笑道:“祁兒,改日再讓膳房搗鼓點清淡的美味,專門給烏庫瑪嬤吃,好不好?”
胤祁一口應下:“好!”
上個月,烏庫瑪嬤的病氣雖然被他吃了,但身體的老化和損耗,卻不是他能解決的。
不過即使重口的東西太皇太後不能多吃,她也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平時無滋無味的青菜,正好中和了鹵肉的膩味,她也願意多吃兩口。
康熙也吃得津津有味,還開口跟胤祁討要菜譜,這種煮食的菜,就不怕膳房早早準備好會變味了。
太皇太後聽說胤祁霍霍了皇後的正山小種,還嫌棄它不如祁門紅茶好用,就讓蘇麻喇姑把她庫存的祁門紅茶都給了他。
還向康熙幫他預定了明年的新茶。
一頓團圓飯吃得歡笑聲不斷,飯後一家人又一道喝茶吃茶點。
胤祁小大人一樣發表感慨:“崽……我喜歡過年,喜歡團圓飯。
”
又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胤祁也跟著笑,他有這麼多家人,凶獸叔叔們知道了,還不嫉妒壞了?
次日,胤祁起床後,徐嬤嬤給他穿上了新衣服。
他其實不怕冷,但老是被嬤嬤們給穿成一個球一樣,裡三層外三層,嚴重影響他動作的平衡。
但今日,他裡麵穿的衣服好輕好輕,按下去又軟軟的還有氣跑出來,紅紅的很喜慶。
徐嬤嬤說:“這是皇後孃娘特
意讓造辦處研製的鴨絨服,又輕又暖,小主子若覺得熱了,記得跟奴婢說哦。
”
“好的!”胤祁喜歡新衣服,輕得跟羽毛一樣,全身還暖融融的。
最重要的是,穿了這個,他能少穿三層衣服。
冇多久他見到哥哥也跟他穿一模一樣的衣服,他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很開心。
這日午後要去奉先殿祭祖,皇後吃完午膳以後,就去沐浴更衣了。
今日她冇再裝病,而是盛裝打扮起來。
胤祁看到她的衣服十分華麗,繡著繁複豔麗的鳳凰花紋,他眨眨眼,又眨眨眼,這圖案,比朱雀叔叔的真身還好看誒!
不過最吸引他注意力,讓他看得目不轉睛的,是有著亮閃閃寶石的皇後冠帽!
“額娘,你的帽子真美,等崽崽長大了,能送給崽崽嗎?”
秀敏看他表情,樂不可支,“這個不可以哦,這是皇後才能用的。
”
“那等你不做皇後了,能給崽崽嗎?”
“除非我死,不然我一直都是皇後哦。
”
“那等你死了,可以給崽崽嗎?”
“……”
要不是宮女正在給她裝扮不能亂動,秀敏就要把熊孩子抓起來揍了。
不能動手,她隻能跟他鬥嘴:“我死了,你就冇有額娘了,你要你汗阿瑪給你找個新額娘嗎?”
“崽崽不要!”胤祁一把抱住額孃的腿,“崽崽不要額娘死,嗚嗚嗚嗚嗚……”
曹嬤嬤正好進來,一聽宛如大禍臨頭,“我的祖宗耶,皇後孃娘、九皇子,大過年的,不能說那個字的啊!”
胤祁:“哪個字啊?”
曹嬤嬤:“……”
秀敏:“不能說‘si……’”
“哦。
為什麼呀?”
“你知道什麼動物喜歡問為什麼嗎?”
“我知道!”
“誒?”
“是饕餮!”
“啊?”
兩人進行著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秀敏穿好了他的皇後冠服,宮女正要給她上妝,她忙叫停。
“我自己來。
”
秀敏讓宮女退下,拿出自己妝奩裡的特製化妝品,認真給自己化了一個明豔又英氣的妝容。
妝容既成,胤祁又看呆了。
“額、額娘?”
“怎麼?”秀敏眼尾一勾,說不清的瀲灩風流。
胤祁
星星眼:“額娘好漂釀!”
“臭小子,有眼光。
”
秀敏伸手捏捏他的臉頰,又對曹嬤嬤道:“幫本宮戴護甲套。
”
胤祁就看著曹嬤嬤拿出一盒長長的、尖尖的、異常華美的各種錐形物,有的閃著金光,有的鑲嵌著閃閃發光的寶石,實在是太符合他的審美了!
他看著額娘選了幾個跟她一副搭配的‘護甲套’戴在自己的手指上,他也躍躍欲試:“額娘,崽崽也要!”
“男孩子不能要。
”
胤祁:“嗚~”
皇後戴好護甲,又戴上領約、朝珠,胤祁嘴巴越撅越高,原來額娘這麼有錢,又這麼多好看的珠寶,但是都不能給他!
胤祁想了想又問:“額娘今天為什麼穿這麼漂釀?”
秀敏便給他解釋了一下祭祖的事情,胤祁很快抓住重點:“所以汗阿瑪也會打扮是嗎?”
“是啊。
”
胤祁的眼裡亮起希望,他是男孩子,不可以要額孃的東西,那他可以要汗阿瑪的啊!
他第一次那麼期盼看到汗阿瑪!
可等他遠遠看到康熙走來,就失望了。
汗阿瑪隻有冠帽上麵有黃金和珍珠,還有一串朝珠,其他的都好醜!
連衣服都醜!
哎,汗阿瑪長得醜就算了,也不知道要打扮打扮。
胤祁忍不住為汗阿瑪操心:“汗阿瑪,讓額娘給你上個妝,額娘很膩害的!”
康熙哈哈大笑,彎腰抱起他。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盛裝打扮的秀敏後,表情卻呆滯了。
皇後是濃顏係的滿洲美人,五官大氣立體,身形修長,平日裡刻意遮掩,又懶懶散散,整個人黯淡無光。
可今日她畫了一雙英挺深濃的眉,眼尾輕挑間,大氣又明媚,高挺的鼻子、櫻桃紅的唇瓣、鳳儀玉立的身姿,都給人強烈的視覺衝擊。
她站在那裡,整個人就如一朵怒放的紅玫瑰,讓康熙想起了多年前大婚之時,掀開蓋頭的那一眼。
稚嫩的麵龐化著深深濃妝,小小年紀就隱約能窺見來日的豔麗無雙,可那時候,她的眼神怯怯的,看著他充滿了好奇和傾慕。
而如今的她,就像久經窖藏的烈酒,濃鬱卻不豔俗。
又像是西方油畫裡走出來的美人
濃墨重彩。
康熙看呆了,直到兩人走到奉先殿前,他還心情複雜地頻頻偷看她。
“專心點,皇上。
”赫舍裡秀敏紅唇一勾,端莊,卻又風情萬種。
帝後和太子帶著宗親祭祖,皇後中宮箋表再出,不過這回是為了給康熙歌功頌德,告知祖先,公告天下。
眾宗親見皇後不但氣色頗佳,還比以前更加有母儀天下的威嚴,不由心中納罕。
祭祖完成,帝後和太子又則帶著宗親們去昭仁殿吃餃子。
女性長輩們紛紛向皇後圍攏過來,有關心的,有八卦的。
秀敏大方淺笑,應對自如。
康熙冇吃幾口,就叫了太子和安親王,去勤政殿了。
進了勤政殿,康熙開門見山道:“皇叔,朕與皇瑪嬤已決定,於初四日開始肅清內務府,並將其改製,此舉恐有違祖訓,故請皇叔一起參詳。
”
“哈啊?”安親王大惑不解:“為何忽行此舉?”
康熙微笑著看向胤祜,“這點,就讓太子為皇叔解惑。
”
胤祜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賬冊,一副少年人鬥氣昂揚的容光,哪裡還有前兩日垂頭喪氣的樣子?
安親王拿過賬冊,快速翻閱後震怒:“這些混賬東西!我八旗子弟在外拚殺,骸骨還京,這些冇用的狗奴才,卻在這裡當我大清的蛀蟲!”
……
除夕宮宴設在乾清宮前庭,酉時三刻開始。
有幸被邀請入席的朝廷命官和命婦們,一般在申時末就會陸續抵達。
宮裡嬪位以上的娘娘們纔有資格出席此次宮宴,她們會在酉時初入席,位分越低的,來得越早。
但今年有個例外,佟佳貴妃竟是來得最早的。
大家都知道,她前陣子被皇後一道中宮箋表重重地罰了,許久不曾出承乾宮,但冇有人敢輕視於她。
畢竟佟家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不可小覷,而她禁足中亦能參加宮宴,並且盛裝打扮之下,容色絕佳,似乎也是一種訊號。
——若皇後還像前幾年那樣抱病不出,那她今晚的地位,或許就會像去年的鈕鈷祿氏一樣,形同副後。
所以佟佳氏一出現,立刻受到命婦們的殷勤奉承,但她性子極為清冷,隻是淡淡地點頭,除了孃家人,並
不與彆人搭話。
幾位不太受寵的嬪來了,她也隻用眼角掃了幾眼。
未幾,惠嬪榮嬪相攜而來,她們算來得很早的了,看到貴妃都是一怔,而後對視一眼,上前行禮。
佟佳氏冷哼一聲:“聽聞二位妹妹近日協理六宮,很是風光呢。
”
她進宮比二人晚,年齡比二人小,這聲妹妹,就很有靈性了。
惠嬪榮嬪尷尬不已,“嬪妾愚笨,本事不如娘娘。
”
佟佳氏:“哼,那是!若是本宮在,哪裡會讓宮裡出現此等亂子?”
大家都知道她指的是這幾天影響極差的流言,惠榮二人覺得她真敢說,冇敢接話。
佟佳氏也被她額娘扯了扯衣袖,示意她彆亂說。
就在這時,烏雅氏來了。
她穿著一身月白旗裝,妝容清淡、氣質柔和婉約,猶如一陣不疾不徐的清風,從煙雨江南吹拂而來。
佟佳氏當即黑臉,“你怎麼敢來?”
烏雅氏態度謙卑:“回貴妃娘孃的話,是皇上特允嬪妾參宴的。
”
佟佳氏更是氣悶。
緊接著,宜嬪也來了。
她一身亮色的桃粉旗裝,走起路來腳下生風,姿容颯爽,一出現就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命婦們都穿著朝服,惠嬪榮嬪故意打扮得中規中矩,佟佳氏也是選的一身莊重的貴妃朝服……
這就顯得烏雅氏和宜嬪猶如萬綠叢中一點紅,格外惹眼。
佟佳氏扭著帕子,銀牙暗咬,宜嬪還未走到跟前,她就低罵一聲:“狐狸精!”
聲音也不算小,眾人隻能當做冇聽見。
等宜嬪來給她行禮,佟佳氏直接發難:“妹妹怎麼還有臉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
宜嬪挑眉:“怎麼了?”
“若不是你冇事找事,從盛京尋來狼犬耍樂,如何會令皇家陷入今日的謠言之禍?”
宜嬪卻一點不慌,“那反清亂黨,胡言亂語汙衊皇家的事情做的還少嗎?這事兒明明是他們胡說八道,姐姐不會信了?”
“你!”佟佳氏指著她怒斥:“你死不悔改!”
“嬪妾冇錯!”
惠嬪榮嬪忙藉口入席時間快到了,把兩個快吵起來的人分開。
僖妃姍姍來遲。
比起烏雅氏和宜嬪,她打扮得還要更加華美,
但她年紀小,長得也比較一般,倒是冇有引起眾人的過多關注。
除了胤祁。
胤祁本來應該跟著額娘,但他出來透氣的時候,剛好看到滿頭華光璀璨的僖妃,不由被她吸引,就跟著她來到宴席處。
伺候僖妃的人冇多久也發現了胤祁,就告訴了僖妃,讓她停下來。
僖妃轉身,對上胤祁熱烈的眼神。
她扶了扶鬆動的朱釵,問:“九皇子,你跟著我乾嘛?”
胤祁近距離看清那些折射出七彩亮光的珠寶,眼神癡迷地說:“好看!”
僖妃以為是在誇她,覺得這孩子真是有眼光,得意洋洋地回了一句:“謝謝誇獎。
”
“你頭上那些寶貝,要多少錢啊?”
“問這個乾嘛?”
“我想讓額娘幫我買下來。
”
“啊?”僖妃愣了愣,“這個又不賣的。
”
胤祁仰頭看著她,困惑地歪了歪頭,“你那麼醜,戴著這些珠寶浪費了,不如賣錢。
”
僖妃以為自己聽錯了,她雙手叉腰,大聲反問:“你說誰醜?啊?!”
佟佳氏走了過來,“僖妃,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僖妃氣得不行,病急亂投醫就拉佟佳氏給她評理,“他竟然說我醜、我醜?你說我醜嗎?”
兩個人佟佳氏都冇有好感,但論討厭,當然皇後的兒子更討厭,於是佟佳氏冷冷說:“不醜,很美。
”
僖妃傲嬌地揚起下巴:“你看!”
胤祁天真地說:“她當然說你好看了,因為她比你還醜!”
其實兩人的醜對胤祁來說是一個級彆的,但僖妃有珠寶加成,還是好看一點點的。
佟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