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舟很快到了揚州城,
傍晚,康熙令船停在城外的黃金壩,冇有進城的打算。
胤祁不解,
“揚州不是一處極好地方嗎?”
康熙搖了搖頭,站在甲板上,遠眺著揚州城的方向,表情沉重。
太子和四阿哥拉了拉胤祁,
示意他彆問,
將他拉遠了,纔給他講起了‘揚州十日’的故事,
三十六年前清軍屠城十日,犯下了不可饒恕的滔天罪過。
與此同時,小白在胤祁的腦海裡播放起了這一段曆史的科普視訊。
胤祁目瞪口呆,
看到那樣悲慘的曆史,他的眼淚就忍不住撲簌簌而落了。
他看了看汗阿瑪,
三十六年前,汗阿瑪還冇有出生,
皇瑪法也才七歲……可清軍犯下的彌天罪過,
就是大清皇室的罪過。
康熙立在船頭許久,
纔去見了當地官員。
當晚他傳來太子、胤礽和胤祁,
“明日,
你們三人微服進城去,
朕給你們兩天時間去逛逛,
但一定不能暴露身份,揚州城內,反清勢力尤其多。
”
“那汗阿瑪呢?”胤祁問。
“汗阿瑪也要微服去拜訪當地名人,還要去寺廟,
你們去嗎?”
“我們自己去。
”胤祁想了想,道:“那汗阿瑪也要注意安全哦,讓元秋跟著保護您。
”
元秋是球球化成人形時的化名,意思就是讓球球以侍女的人形身份保護康熙。
康熙想了想應下了。
他此次南巡高調,冇準畫像早就被那些反清勢力私底下傳閱了個遍,確實不能大意。
至於幾個孩子,跟他分開反倒是安全許多的。
第二日一早,兄弟三人就入了揚州城。
比起胤祜和胤祁,胤礽對揚州要熟悉很多,他上輩子就來過不止一次,但是那時候,他已經是大人,揚州也已經重新變成了南方最繁華處之一。
而如今,連年的沿海戰亂波及、去年的水患和饑荒,似乎還留有影響,街上穿著打補丁衣服的百姓比比皆是。
不過胤礽知道,這一切很快就會改變,百姓安居樂業,一片繁華之景。
甚至在康熙帝第二次南巡的時候,揚州百姓還會主動挽留康熙多住幾天。
胤祁想起視訊裡的滿目瘡痍,也覺得如今的揚州已經好了太多。
他想做些什麼彌補,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隻能是在街邊跟小販買東西的時候,多給點錢,跟人家攀談幾句。
偶然間,他們走到一處破敗的私塾處。
其實,這是胤礽有意引導的,這裡麵教書的,是未來某位大儒。
這時候,他開了私塾教孩子們讀書,但卻因常常免去窮人家的學費,而自己生活困苦。
私塾條件不好,他們冇有任何阻礙就走了進去,聽到孩童們的朗朗讀書聲。
李先生看到了他們一行人,穿著富貴,隨從成群,奇怪地走出來作揖:“幾位小少爺,請問有何貴乾?”
三人彬彬有禮地作揖回禮,胤祜笑道:“偶然路過貴寶地,聽見讀書聲,就進來看看,先生學生不少啊,敢問學費幾何?”
李先生看他們氣度不凡,談吐文雅,便心生好感:“鄙人才疏學淺,隻能教教孩子們,這邊學費是一年二兩銀子。
”
胤祁忍不住低呼:“好便宜啊!”
他看了看教室裡的學生,從三、四歲到十來歲不等,統共也就三十個左右,這一年才賺六十兩。
而他在京城的烤鴨,一隻就賣十兩……誒,不對啊,怎麼又想到吃食上去了。
他應當算的是,京城官學的學費全免,隻需交餐費、書費和試卷費,但先生們一年俸祿都冇有少於一百兩的,並且先生們不用全天教學,不用什麼都教……
胤祁在這裡算著賬,胤祜和胤礽已經跟先生聊起了官學的事情。
揚州並不在官學的試點中,所以這邊還冇有辦起官學。
但李先生顯然是聽說過的,他對朝廷此舉大加讚賞,並且表達了對官學推廣的期待。
胤祁算清楚賬,又看李先生衣服上滿是補丁,學堂建築破敗,書冊殘破不已,忽然出聲道:“先生,我要給您的學堂捐款。
”
“哈啊?”李先生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第一反應就是惶恐,“為、為甚啊?”
胤祁不知道要怎麼表達,反正他看得出對方是個好人,身上有淡淡的功德之氣縈繞。
隻說:“你是個好人,我捐五百兩銀子給你修葺學堂,買書買衣服,您也可免學生學費了。
”
李先生對不明來曆之人不敢信任,仍然惶恐。
胤祜笑著幫勸:“官學亦是有善人捐資才能免去學費,獎勵人才,先生勿要推辭,隻需將學堂中藏書室,以吾等姓名命名便可。
”
“啊……”彷彿被天降的餡餅砸中,李先生表情都恍惚了。
胤祁已經拿出了五百兩銀票,“好主意,那藏書室就叫‘饕餮書室’!”
李先生:“……本私塾尚未有書室……”
胤祜:“那咱們便再捐些書。
”
李先生:“…………”
說著,胤祁已經把五百兩銀票塞到李先生手中,他恍然如夢,下意識還是要推拒的。
哪知學堂裡有年紀較大的學生趴在窗邊喊:“先生您就收下,師母不是都快揭不開鍋了嗎?”
李先生哭笑不得:“莫要無禮,快回去坐好!”
他轉回頭,正要把錢還回去,卻聽那一直未說話的小公子道:“世人矇昧,方信那邪教異端之說,若能讓更多人讀書明理,世道纔不會再亂。
望如先生般明理之人,能越來越多。
”
李先生心頭一驚,這小公子小小年紀,竟是暗諷那近日揚州城內悄然興起的白蓮教不成?
他不是冇有被那些人拉攏過,甚至有過一絲動搖。
李先生一時沉默,幾人隻當他答應了,又問起揚州城內,有無其他像他一樣困苦卻有良心的私塾先生。
李先生更驚訝了,“幾位公子莫非還要……”
“是啊,”胤祁笑道,“我覺得捐幾個書室,都叫‘饕餮書室’挺美妙的。
”
胤祁無疑的有錢的,超有錢!
當初康熙那價值二百五十萬兩的寶藏給了他,當年還不讓他用,但現在大清越來越富有,就允許他用了。
胤祁想著,在世界各地,留下自己的名字,好像是一件比把寶藏藏起來,更加好玩的事情。
李先生的心跳快速地跳動著,想了想,他一咬牙,當真回去寫了幾個地址下來,交給三人。
“三位公子真乃大善人也,可否叫鄙人知曉恩公名姓,好叫鄙人日夜感懷於心?”
三兄弟麵麵相覷,而後相視一笑,胤祜道:“先生隻需知道,我們兄弟三人姓伊,是京城人士。
”
胤祁補充:“是京城饕餮酒樓的東家。
”
這自我介紹已經很具體了,李先生知道他們不會透露更多了,於是喚出學生們,對三人長揖作謝。
本還想招待三位公子吃午膳,但三人很快就告辭離開了。
李先生攥著那五百兩銀票,眼含熱淚,轉身又給學生們上課去了。
隻是講課的內容,變成了古代大善人們的故事。
而他也冇想到,三位恩公說捐書室,是真的捐了!
午後,有人運來好幾箱書,還幫忙把空置的陋室拾掇出來,修葺屋頂梁柱,還搭造書架、添置桌椅,把書本都妥善安置了,那些人才離開。
李先生一直有在夢中的恍惚,直到他拿起書架上的一本全新的《康熙字典》,摸到那質感無比上等的書頁,視線再次模糊了。
這一刻,他堅定了要更好教導孩子們的決心。
……
兩天裡,胤祁捐助了四個私塾。
而胤祜和胤礽,則負責采購書本,被揚州城裡的幾間書屋都奉為貴客。
隻是這樣買下來,才發現這邊不但學堂裡書本不多,連賣書的藏書也不多,太子默默想著,下一次的官學試點,還有官方書局,就該辦在揚州了,該讓誰來負責呢……
而胤礽也在想著,該改良印刷術了……
……
另一邊,康熙親自拜訪了揚州的名人儒生,皇恩浩蕩又親切慈和的態度,令人受寵若驚,甚至他還物色到一人,給太子當伴讀。
他還去了城外鼎鼎有名的大明寺,覺得這名字不好,以寺廟內棲靈塔為名,將寺廟改名棲靈寺。
翌日,他故意穿著陳舊的布衣,帶著暗衛和同樣布衣的容若、元秋,去暗中探訪民情。
這一探,還真叫他打聽出了些貪官汙吏和欺男霸女的惡事出來。
轉頭,他便暗中吩咐下去,讓人去秘密調查,掌握罪證,好給還苦主們一番公道。
隻不過遺憾的是,他無法親眼見證那一幕,禦駕就要重新啟程了。
更刺激的是,暗衛居然偶然在附近發現白蓮教徒的秘密活動,而這些歹人,正在策劃著刺殺康熙!
當然,秘密活動的人,立刻就被暗衛給抓了回去,嚴刑拷打。
雖冇拷問出什麼,也讓他們計劃敗露,刺殺不成。
這樣微服私訪的感覺,著實刺激有趣,康熙心裡生出了一些想法。
等到停泊揚州城外的第三日傍晚,父子齊聚,共用晚膳,都對此次的微服私訪表達出了異常興奮的感想。
四阿哥更是前所未有大膽地提議:“汗阿瑪,您若不是為視察河工,這大張旗鼓出巡一次,不但有被刺殺的風險,而且勞民傷財,不若低調行事,還能看到更多真實民生。
”
“胡扯,”康熙笑罵,“不是視察河工,朕為何出宮南巡。
”
但他心裡卻也在想著,什麼時候,才能不那麼忙碌,可以微服四處走走,像胤祁一樣四處吃吃喝喝的,多好。
康熙眯了眯眼睛,看了看這幾個還不能接過他手中大任的孩子,忽然罵了句:“冇出息!”
三人:“???”
出了揚州,未幾又到了蘇州。
蘇州織造局,是他們此次停駐的地方。
蘇州園林風景優美,成名已久,康熙有意在這裡多停留幾日。
太子可也是帶著皇後給的任務來的。
自從去年織布機和紡織機成功研發、又大力推行後,蘇州這邊不但官方織造局的紡織行業發達,在朝廷的政策和鼓勵下,雇傭了許多紡織工人,大多為女工。
太子帶了一整船的啟蒙書本,給這些女工贈書和筆墨紙硯,還給她們帶去了皇後孃孃的問候,鼓勵她們讀書識字、自立自強。
隨著南方三大織造局物美價廉的棉布產量大增,除了供給朝廷,百姓們也都能用很低的價格購買到布料,蘇州城內的成衣店也越來越多。
三位公主雖然穿漢人服飾的機會不多,也忍不住在逛街的時候,買了不少,順便給宮裡的娘娘和皇太後們買了一些當禮物。
有趣的是,去年年底,康熙決定大量進口棉花之後,一大堆的西方商人趕來想賺大清的錢,而今好幾個月過去,那些人又內牛滿麵地發現,大清的棉布又好又便宜,他們又花了更多的錢,把布買回去。
精明的商人,當然還想把機器買回去研究,但目前所有的機器和技術,都嚴格把控在官方手裡,他們就算偷偷花錢賄賂,也拿不到圖紙和技術和機器。
大清皇帝早就防著他們這一手了。
康熙當然知道,技術被偷冇法完全杜絕,隻能是讓大清的技術領先多久是多久了,也隻要十幾年,已經足夠大清在國力上甩開西方各國了。
蘇州的美食,胤祁垂涎已久,到了這裡,又正好趕上一處廟會,吃吃喝喝好不快哉!
隻是花出去的錢,他都能聽見那嘩啦啦的響聲,隻出不進太久的感覺,開始不好了。
一日,康熙打算微服外出,胤祁果斷決定跟他一道兒。
康熙挑挑眉,“我聽說,你可是大方得很,兄弟姐妹的花銷,都是你出的,怎麼,今日要來‘接濟’我了?”
“哪兒能呢?”胤祁一本正經,“汗阿瑪您天底下第一有錢人,我就不班門弄斧了。
”
“班門弄斧這樣用的?”
“咳咳……總之,汗阿瑪,今天您就接濟兒臣一下。
”
“不成……”
不等康熙完全拒絕,胤祁靈光一閃:“不如這樣,咱們來猜銅錢,您猜對了我今天所有花費我包了,猜錯了,就包了我的花費。
”
“嗬嗬,行啊。
”猜銅錢正反麵,康熙和胤祁玩過幾回,因為胤祁每次都能猜對,所以為了公平,都是讓康熙猜來定輸贏的。
胤祁於是拿出一枚銅錢往上一拋,然後緩緩接住。
康熙眼尖,已經看見了答案,他自通道:“我猜是正麵。
”
胤祁:“錯了!我讓你猜的是哪一年的銅錢?”
康熙:“……”
胤祁得意洋洋:“哈哈哈傻了?”
“……”康熙轉了轉手腕,“又三天了是?”
胤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