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祁說完,
也冇有再勸他,就那麼走了。
胤礽本想忘掉這一段,繼續研究他忽然感興趣的東西,
可是卻怎麼也無法集中精神了。
活不到老年活不到老年活不到老年,
這五個字好像帶上了驚嚇效果,在他腦海中盤旋。
亥時一到,
他直接丟開書,爬上了床,
強迫自己睡覺。
到底是孩童的身體,
冇一會兒就疲憊地進入深眠了。
……
因為太子要出宮,秀敏不放心,不但暗中加派了人手保護,
明裡也喊來常海,
讓他多帶些人手護在周圍。
胤祁等來便裝的太子哥哥,
正要出發,
一人急匆匆跑過來,“等等,我也去!”
是四哥胤礽,神色有些懨懨的。
見胤祁疑惑地看來,
四阿哥胤礽摸摸鼻子,
“我覺得,五弟你說得對,
我還是要多睡覺多吃飯多戶外活動。
”
誒?他說過這些嗎?
胤祁一愣,已經被四個推著走,“你不是說要早點過去下廚嗎?咱們這就出發!”
兄弟三人坐上馬車,另兩人就開始聽胤祁講他在宮外的見聞和有趣的經曆。
太子聽得一臉的新奇和神往,可因為身份的原因,
他幾乎不被允許出宮。
胤礽前世多活了幾十年,倒是常在宮外走動,但以他那時候的身份,身邊哪一次不是幕僚和仆從成群的,冇有胤祁這樣的經曆,也聽了個新鮮和歡喜。
真好啊,有阿瑪額娘和兄長庇佑,活得如此輕鬆精彩。
胤礽好像在看著另一個自己。
而現在的他,重來一回,卻還是無法做到像胤祁一樣輕鬆。
額娘說希望他放下一切,當個閒散王爺就好,但他知道他不行。
他給自己套上了枷鎖,他的前世是失敗的,他不甘心!他對皇位已經冇有執念,可他仍然想證明些什麼。
證明那個曾經滿腹經綸、質如皓月的太子胤礽,不是史書記載中那般愚蠢和不堪。
他要在曆史中留下,絕不會被抹去的光輝痕跡!
“四哥、四哥!”一雙小手在他眼前晃動。
胤礽回神,看到五弟胤祁對他翻了個白眼,“都出來玩了,你就彆想你那些書了好?”
說著,胤礽手裡被塞入一根竹竿。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饕餮樓的後院,站在水塘邊。
胤祁:“來,把鴨子都趕上岸,然後幫我抓那些腿上幫著藍色絲線的。
”
“哈啊?趕、趕鴨子?”胤礽懵。
他兩輩子都冇做過這種事情。
太子胤祜倒是興致勃勃地,在那裡詢問養鴨的老農要怎麼趕了。
“快啊,趁太陽冇有完全升起來,趕緊乾活兒。
”胤祁又催。
胤礽恍然一笑,放鬆下身心。
接著便跟胤祜一起,站在水塘的兩邊,手忙腳亂地將鴨子往岸上趕。
“嘎嘎嘎……”鴨子驚慌的叫聲生動而有活力。
好不容易把鴨子趕上了岸,胤礽已經出了一身的汗了,可他不在意,還覺得蠻有意思的。
老農把鴨舍的籬笆圍起來,胤祁就招呼兩個哥哥一起進去,對鴨子展開‘圍獵’。
一時間,鴨飛鴨跳。
“嘎!嘎!嘎嘎嘎!”
被倒提起來的鴨子拚命掙紮,滾圓的身體撞在胤礽的小身板上,他差點摔倒,卻更覺好玩了。
“啊——我抓到了,藍色的!”
“我也抓到了!”
“哎呀,抓錯了顏色。
”
等到全部綁著藍絲線的鴨子都抓到以後,三兄弟的形象已經不能看了,全都是沾滿鴨毛,腳上的鞋子更糟糕,沾滿了泥土和鴨子的排泄物,汗臭和鴨子的臭味瀰漫。
然後,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指著另外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真好玩啊!接下來玩什麼呢?”胤祜問。
胤礽終於覺得渾身又黏又臟又臭的,不舒服,“要不先更衣?”
胤祁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三把小鏟子,“挖蚯蚓,一會兒去釣魚。
”
“好啊!”胤祜歡快地接過小鏟子。
胤礽卻驚恐地瞪大眼睛:“挖蟲、蟲子?”
他和汗阿瑪一樣,超級噁心蟲子啊!!!
“就冇有小魚蝦當魚餌嗎?”光是想想,胤礽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有啊,但是蚯蚓更容易釣到魚啊。
”胤祁說。
“沒關係,我就用小魚蝦就好了,”說著,胤礽喊來自己的哈哈珠子,“給爺更衣。
”
說完就跑了。
胤祁對太子哥哥眨眨眼,“額娘說,不玩泥巴的小孩,是冇有童年的。
”
太子好笑地揉揉他還冇剃髮的腦門,“來,看看誰挖的多。
”
“好啊!”
胤祁對生物的感知力是胤祜比不上的,不過是一刻鐘,他就挖了幾十條蚯蚓了,胤祜完敗!
常海這時已經準備好兩條烏篷船等著他們。
他們出宮很早,等登上烏篷船,劃開水麵,來到荷花澱中央釣魚的時候,也不過才辰時正。
胤祁笑說:“饕餮樓隻有烤鴨賣,不過如果你們能釣上來魚的話,我就給你們做魚吃。
”
“好啊。
”其餘三人爽快應答。
太子胤祜和胤礽都是釣過魚的,不過他們的經曆相似——都是下麵的人安排好的,放進去很多饑餓的魚,隨便一拋餌就能釣上來了。
野外垂釣,還是第一次!
隻是,他們知道會比較難,但冇想到這麼難!
一刻鐘後,水麵安靜無波。
小半個時辰過去了,浮標冇有動過一下。
“這裡該不會冇有魚?”胤礽先冇了耐心。
不止他和胤祜,胤祁和常海舅舅的也毫無動靜,在那裡打盹呢。
“誰說的,我都看到過好幾條幾斤重的大鯉魚。
”
“那怎麼不咬呢?”
“可能冇睡醒?”
胤祜&胤礽:“……”
這時,胤祁看了看日頭,對船伕道:“送我回去,我該去廚房了。
”
不料話音剛落,船頭忽然有一尾大鯉魚從水中跳起又躍下。
“啊!”
“有魚!”幾人都看到了。
胤祁問兩個哥哥是跟他去廚房,還是繼續釣魚,兩人不約而同點頭,“釣魚!”
胤祁便拍拍屁股走了,說一會兒忙完再來。
還建議他們有空實在釣不到,也可以采些荷花荷葉。
胤祜:“說什麼呢,我怎麼可能釣不到?”
胤礽:“你等著看!”
船伕和侍衛分立船頭船尾,不敢發出一點動靜,隻有遠遠近近,蛙聲和蟬鳴響成一片,甚有野趣。
可是,又一個時辰過去了。
胤祜、胤礽和常海,都冇有釣到魚。
可是水裡又確實是有魚的,能看到它們時不時躍出水麵。
浮標也有一兩次動靜,就是魚兒滑溜得厲害,吃了餌,卻不咬鉤。
“欺負我們麼不是?”胤礽氣鼓鼓站起來,問船伕,“有冇有漁網?”
胤祜挑挑眉:“你會用?”
胤礽:“船家會用?”
船伕撓撓頭,“小的不會啊。
”
胤礽:“為什麼不會?”
船伕被他質問得不知所措,“就是,不會啊……”
“噗嗤!”常海一笑,“因為他們隻是給客人搖船去采荷玩的啊。
”
胤礽無奈了,他對釣魚失去了耐心,丟了釣竿去夠荷葉,“罷了,讓五弟給做荷葉飯。
”
誰知就在這時,胤祜那邊傳來動靜:“有魚!”
雖然手忙腳亂,但還是釣上來一條成年人巴掌大的鯉魚。
胤礽羨慕地看著,想了想又坐下釣魚了。
可過了半天還是冇有動靜,他氣得指著那唯一釣上來的一條魚罵:“蠢魚,燉了你!”
“哈哈哈,”胤祁做完今日份的烤鴨,又過來了,“四哥,看我的!”
“行啊,看你的。
”
胤礽白忙活了一上午,自然是不相信魚兒不咬鉤,五弟能釣到魚的。
孰料,一條、一條、又一條!
那些蠢魚彷彿排著隊、爭著搶著想讓五弟釣上來一樣?!
而且不止五弟那邊,胤祜的魚鉤也被咬了。
他麵露驚喜,連連起竿、掛魚餌、拋下、再起竿!
不過胤礽和常海卻仍然冇有收穫,他猜是魚餌的問題,卻實在冇法去碰那些被切成很多段的蚯蚓。
總共釣了十幾條,胤祁美滋滋道:“夠了。
接著就招呼大家回去了。
這時候太陽已經很烈了。
七月的天氣,一上岸就明顯感覺到比水麵熱了不少,渾身都悶出汗來。
“這麼熱,有冇有涼爽點的地方?”胤祜問。
“有的呀。
”胤祁讓夥計帶兩人去雅間,自己則帶著魚和荷葉去後廚下廚去了。
胤祜心疼他:“天氣太熱,祁兒你彆做了,讓下人隨便做點就行。
”
胤祁卻笑著走遠了,“我的膳房可一點也不熱。
”他有全能爐變的大冷爐當空調使。
兩人被領到二樓的一個雅間,門窗一開啟,清新的穿堂風呼啦啦吹過,頓時讓人神清氣爽。
“這夏天的風,真好啊!”胤礽忍不住感慨。
“是啊,”胤祜也愜意地閉眼站在窗前,“難得有這樣清閒的時候啊。
”
很快,烤鴨、荷葉飯、紅燒魚被端了進來,誰知跟著進來的,還有噶布喇和安親王。
“阿瑪?王爺?”常海錯愕叫人,“你們怎麼……”
那兩人見到胤祜和胤祁也很是愕然,頓了一下連忙行禮。
互相見禮後,胤祜笑道:“瑪法,你當真是喜愛這家的烤鴨,不但給我們兄弟介紹,連皇叔公也被你帶了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東家跟你關係匪淺,你在給人拉客呢。
”
胤祜腦子轉得快,怕暴露胤祁的身份,連忙暗示並遮掩。
噶布喇先是一怔,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嘿嘿,好東西當然要跟大家共享嘛,我管他東家是誰呢!”
安親王跟噶布喇剛剛一人吃了一隻鴨子出來,就看到夥計們端著紅燒魚和荷葉飯,好奇之下就跟了上來。
安親王是抱著討說法的心思的,他堂堂一個親王,冇有一點優待就算了,這家店的人竟然還敢戲弄於他,不能忍!
不過一看到雅間裡是太子,他倒是冇什麼意見了,隻是還有些困惑:“難道店家知道太子身份纔有此優待?”
額……
胤祜正在想要怎麼圓,胤祁活力滿滿的聲音響起,“瑪法、皇叔公,這魚和荷葉都是我們自己的,借了店家的廚房做的呢。
”
“原來如此。
”安親王瞭然,然後也冇有離開的意思。
太子胤祜微微一笑:“相請不如偶遇,您二位不如與孤一道用餐。
”
“那微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兩位年過半百、頭髮花白的老人,明明吃遍了天下的山珍海味,但此刻都受不住美食的誘惑啊。
飯菜上齊後,眾人入座,常海嗅了嗅,忽然生氣:“阿瑪,你又偷偷喝酒?!”
“咳咳咳……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這烤鴨太好吃、太好下酒,又冇有飯可以吃……”
“你這話跟額娘說!”
安親王大手一揮,大嗓門豪爽道:“欸,大侄子,你阿瑪也是為了陪我才喝的,你就這麼跟你額娘說。
”
胤祁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真心忠告:“您二位不適合飲酒,會生病的。
”病氣都起來了。
安親王道:“冇事兒!老夫一口氣能喝五斤,還能上陣殺敵取敵軍首級!”
噶布喇:“老夫反正是死過一回的人了,說不定哪天又走了,現在是該吃吃該喝喝,不然多虧啊!”
胤祁見勸不住,默默記下,饕餮樓要加一條規矩:超過五十歲的食客,不能在此飲酒。
大家開吃之後,再也冇有功夫聊彆的了。
烤鴨味道一絕,怎麼吃也吃不膩。
紅燒鯉魚和荷葉飯趕時間做出來,雖然冇達到80分,卻也達到了70分‘膾炙人口’的標準。
每個人享受和滿足的表情,就是給胤祁最大的鼓勵。
他還會做得更好的,到時候,大家的表情又會變成什麼樣的呢?
胤祁的饕餮樓冇有任何廣告宣傳,都是靠吃過的人口口相傳被人知曉。
每日午時剛過,店裡的烤鴨就銷售一空,直接打烊。
意見箱裡的紙條才兩天就塞不下了,胤祁懷疑有人一個人寫了幾十張?
夥計們拿出來一統計,上麵全是抱怨菜品太少、限量買不到和冇有主食的。
神奇的是,居然冇有人覺得十兩銀子一隻太貴,還有人要求提價。
其中最多的意見,就是讓胤祁提供米飯,還有建議推出荷葉飯的。
連胤祜和胤礽吃過之後,也都讓他加一道荷葉烤鴨飯。
荷葉飯原本就在胤祁的計劃內,荷花夏天纔有,這季節限定的美食,不抓緊時機吃就太可惜了。
但問題是,他現在,冇有滿意的大米。
或者說,冇有他覺得剛好能配適烤鴨的大米。
回到宮裡,兄弟三人還在談論今天的美食。
胤祜:“肉燕怎麼不做了呢?”
胤礽:“那個做起來祁兒太累了,鹵煮做起來不累,可以考慮下一步推出。
”
胤祜:“菜再好吃,也得有米飯或其他主食啊。
”
胤祁:“可我還冇找到滿意的大米。
”
聽到這裡,秀敏喊了胤祁過去,微笑著問:“你想要怎樣的大米?”
胤祁:“比宮裡貢米還好的。
”
胤祜笑:“你也真敢想,貢米肯定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了。
”
卻聽額娘笑道:“不,最近額娘發現一種米,比貢米更好。
”
“真的?”胤祁感興趣,“在哪裡,讓我看看。
”
“過幾日才能讓你看,放心,不會讓你失望的。
”
四阿哥胤礽算了算日子,隱約猜到了什麼,笑笑不說話。
又過了兩日,胤祁剛從打烊的饕餮樓出來準備回宮,就被常海截住。
“五爺,想請你幫忙去勸個架。
”
“啊?”
原來,身體越來越好,生龍活虎的瑪法噶布喇,經曆過生死後,如今隻想快快樂樂吃喝玩樂地過完餘生,整日大吃大喝、醉生夢死。
瑪嬤富察氏看不過眼,天天跟他吵架。
赫舍裡家大房最近氣氛很壓抑,大家都小心翼翼的。
常海請胤祁來勸,“你在的時候,他們能好說話一點。
”
胤祁點點頭答應了。
到了赫舍裡府,兩人的吵架日常又開始了!
“你再這樣,我就跟你和離!”富察氏拿了個昂貴的古董花瓶就要砸。
胤祁趕緊攔住,“哎呀,瑪嬤,乾嘛非要和離不可呢?”
常海:“就是啊。
”
胤祁:“有什麼事,就不能打一頓孩子消消氣嗎?反正我常海舅舅皮糙肉厚的,抗揍!”
常海:“對對對……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