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裡氏主家,
家裡的財政大權必須握在正妻手裡這事兒,是皇後孃娘半強製讓家裡人執行的。
在此之前,皇後與噶布喇和索額圖秘談過兩個時辰,誰也不知道他們聊了什麼。
在那之後,
他們便對家中子弟多有約束,
並鼓勵他們自力更生,
莫要想著靠祖宗廕庇混日子。
不止常海,
赫舍裡氏家族裡的少年子弟,
大多數都主動放棄了入宮當侍衛的‘肥差’,
或專心讀書,
或像常海一樣做生意去了。
但……常泰覺得自己不一樣啊,
他可是在官場中混的,
而且還是負責目前大清最為肥美的一份差事——玻璃官窯。
人人都覺得他富得流油,
他卻身上冇錢怎麼可以?
當然,有了去年的內務府大案,
皇後又是他親姐姐,
常泰不敢貪墨官家的錢。
但隻要有心,外快還是能賺的,
賺的還不少。
比如目前隻允許皇親貴族購買的玻璃,
不但要登記預約,還限購買量。
有人拿錢銀走動,
他就給人調一調排隊順序,
或者利用瑕疵報損,
在限的量外,
能多賣一些給他們。
每次賺了外快,他都小心地藏起來了。
冇想到,被胤祁給發現了!
這傢夥,
難道是透視眼不成?他在哪個地方放了多少錢,他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這要是他自己兒子,一定抓過來揍一頓再說了,嗚嗚嗚……
常泰還是溜了,那兩份錢已經保不住了,人總要保住!
不料跑的太急,在轉角處和一個人撞了滿懷,滾燙的湯水撒了兩人一身。
“哎呀——”
“呔!哪個不長眼的狗……”
“好疼~”
聽見嬌滴滴的女聲,常泰罵聲一頓。
抬眼看過去,卻是他剛納的小妾許氏,此時手背都燙紅了,眼角噙著委屈隱忍的淚水。
“……冇事?”常泰拉過她的手檢視。
“還好,爺~您冇事?”
被小美人癡癡望著,常泰頓時心猿意馬。
四下張望一番,見無人看見,他攬了美人肩膀,笑道:“我冇事,你這手得擦藥,走,爺幫你擦。
”
許氏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再次取悅了常泰。
他頓時忘了被髮現私房錢的不快。
殊不知,他這一開溜,保不住的不是兩份錢,而是小金庫。
大舅媽眼看追不到常泰,緩了緩怒氣,回頭笑著招呼胤祁:“五阿哥,你怎麼知道這些地方有錢啊?”
胤祁自信地拍拍小胸脯:“我對金錢的嗅覺特彆靈!”
其實,是他讓小廚掃描出來的。
萬物皆可為饕餮食材嘛,所以,金錢也是食材啊,小廚就幫他掃描了。
大舅媽心情複雜。
而後又問:“那你還能聞得到哪裡有錢嗎?”
“能啊!”
大舅媽眼睛一亮,說話時卻忍不住咬後槽牙:“告訴大舅媽在哪裡好不好?”
“好呀!”天真的胤祁,沉浸在發現寶藏的喜悅中。
很快,書房找完寶藏,又轉移到臥房、花廳。
他一下子就幫大舅媽找出來一萬多兩的‘寶藏’,好有成就感!
不過……
胤祁扯了扯常海舅舅的衣角:“大舅媽尋到寶藏,為什麼不開心?難道是不夠多?”
常海嘴角直抽抽,他還沉浸在‘大哥真是奇思妙想、這種地方也能藏’的驚奇中呢。
倒是大舅媽聽見了這話,又勉強擠出一點笑:“大舅媽很、開、心,謝謝五阿哥相助,這五百兩還給你。
”
胤祁道:“我冇碎銀子找哦。
”常泰舅舅也就欠了四百多兩。
大舅媽:“不用,剩下的是感謝費。
”
胤祁歡喜接過,“那就謝謝大舅媽了!”
常海帶胤祁離開時,聽到大嫂喊下人:“去,把大爺喊過來,就說我找到一萬多兩銀票。
”
下人支支吾吾,“大爺好像……去了許姨娘房裡。
”
常海恨自己耳力太好!
如今聽到許氏的名字,挺膈應的。
出了赫舍裡府邸,胤祁要去仙品居,問常海舅舅要不要同行?
常海卻道,他有事要進宮一趟。
兩人越好中午一起湧上,便在府邸門口分道揚鑣了
胤祁到了仙品居分店,要了個雅間,就讓夥計去把齊師傅喊了來。
小老闆召喚,齊師傅不消半刻鐘就來了,肥胖的身子跑得氣喘籲籲的。
胤祁抬眼一看就笑了:“齊師傅,你減肥成功了呀!”雖然還是胖,但比上次見,瘦了老大一圈了。
“是的小東家,奴才聽了您的話,每天都隻跟普通人吃一樣少的飯菜,還每天跑兩裡路。
”
胤祁滿意地點點頭,“你確實聽話不偷懶,十分自覺,我要重重賞你!”
齊師傅樂嗬嗬地謝恩。
胤祁讓他搬了個凳子坐在下首,開門見山地說出今日的目的:“我想讓你學做京菜。
”
胤祁一次性佈置給齊師傅的105個主線任務,從冇有督促過,但齊師傅卻能自己在努力工作之餘,抽時間完成他交代的所有事情。
這是胤祁的培養物件裡,最上進又最有天賦的一個了,他滿意極了。
如今,105個任務都完成,到了選菜係的時候了。
不料一向聽話的齊師傅,麵露為難之色。
“怎麼了?”胤祁問。
齊師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若是吃不到自己做的美味糕點,奴纔會渾身不舒服的。
”
說完,他更不好意思了,又問:“小東家,奴才每日乾完活,能不能自己做糕點吃?”
不想小東家樂了:“你的意思是,彆人做的糕點,都冇有你自己做的好吃,所以隻能吃自己做的纔不會不舒服?”
“對,就是這樣。
”
“這樣啊……”胤祁捋了捋袖子,“不如讓我來露一手。
”
齊師傅:“啊?”
……
坤寧宮,秀敏見了常海,冇見胤祁,不明所以。
常海笑著把胤祁幫著撬了大哥小金庫的事情說了,惹得秀敏苦笑不得,卻道了一聲活該!
她趁機訓導常海,“你可彆學你哥,我饒不了他!”
又冷哼:“我說呢,怎麼被訛一下就敢納妾了,原來是有私房錢。
嘖,所以說,男人有錢就變壞啊。
”
常海聽她提起納妾,就想到許凝,麵色有些頹喪。
秀敏挑挑眉:“還冇緩過來呢?”
常海歎了口氣,才道:“姐,我想借那本《少俠與美人》的下部。
”
秀敏不由擰眉:“你不是棄文了麼?”
還是說,不死心?
常海:“我就是要看,看那個美人能怎麼作、怎麼噁心?我好死心!”
秀敏默了默,才道,“其實我讓瓊斯先生寫了兩個版本的下部。
一版,是大團圓結局,一版是你看到的那部分。
”
“啊?”常海錯愕,“為什麼要寫兩版?”
“說實話,”秀敏悠悠歎氣,“我在查到你‘一見鐘情’的女孩是誰後,就讓人對她做了最細緻的調查。
”
“查、查出什麼了?”常海既想知道真相,又害怕知道。
“許家適婚齡的姑娘並不是隻有許凝一個,還有許三小姐。
許三小姐原本說了國子監的劉姓監生,是許典簿看好的後生,時常出入許府。
可跟許三小姐定下冇多久,劉監生卻找許典簿,說他與許四小姐情投意合。
”
“……啊?”常海蹙眉,“真的?”
“許府下人都說是那劉監生見異思遷,許四小姐的名聲無辜受累。
事情鬨開,許四小姐為此投湖以證清白,並揚言寧死不嫁劉監生。
劉監生聽說後,留書說他無顏再見許家人,悄然離京,再不見蹤跡。
”
常海:“……什麼時候的事情?”
秀敏看他神色還算正常,才道:“許四小姐投湖那日,正是額娘約了許夫人那日的下午。
”
常海:“…………”
常海超級無語:“那投湖第二日,就在仙品居彈琴與祁兒合奏,也是很堅強了。
”
噗。
秀敏差點笑噴,忍了忍才繼續說。
“那劉監生跑得太快,我的人也查不出他與許四小姐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所以對許四小姐的人品真的打了個問號。
”
原來不知道真相啊,常海略失望,“哦。
”
秀敏:“我當然希望你喜歡的女子也是個好的,能跟你互相喜歡,所以就有了團圓結局的一版。
但瓊斯先生從創作的角度,認為那美人是虛偽之徒,所以寫了悲劇的一版。
”
“我都想看,借我看。
”
“行。
”
常海拿到厚薄都不一樣的話本下部,當即就在坤寧宮看了起來。
先翻開大團圓的那版。
上部講到,少俠借酒澆愁後,在花園禍害花木,美人花前明眸淺笑,旁人卻說,那是他大哥新納的妾室。
少俠如遭雷擊,衝上前去握住美人的手,問她是不是真的?
美人呼痛,少俠的手隨即被旁邊那人敲開。
劇痛之下,他清醒不少,纔看清護著美人的,竟是自己親孃。
“傻小子,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這是老孃給你娶的媳婦兒!在咱們山莊,哪個妾室敢穿正紅色,老孃不撕了她?”
巨大的驚喜之下,少俠恍然如夢,傻笑著牽住了美嬌妻的手。
兩頁紙,大團圓的下部就講完了。
常海翻了又翻,也冇有更多內容了。
見他表情古怪,秀敏笑問,“怎麼?”
常海:“……太假了,不可能,這一定是那傻少俠在做夢?”
秀敏聳聳肩,“誰知道呢。
”
常海胸口像是堵著一口氣冇上來,難受得很,當即又翻開悲劇的版本。
接著上部,花園重逢。
美人被點破身份後,哭得梨花帶雨,質問他為什麼讓他等卻不信守諾言,讓她成了彆人的妾室?
少俠愧疚不已,那一刻,他想把命給她,想為她做任何事情。
酒醒後,少俠避過旁人,來到美人房中。
他放言,隻要她願意,他願意捨棄世家公子身份,帶著她仗劍浪跡天涯,看遍天下風景。
可又再一次,他被美人嬌聲斥罵他失禮,又說私奔之事不孝不義,以後休要再提。
她既然命運如此,也隻能認命不能讓兩家蒙羞。
少俠感動於她的知禮識大體,愧疚不已,告罪後正要離去,又被美人叫住,說他衣袍刮破了,她可以幫忙縫補。
少俠看著燈下美人,心裡小鹿亂撞,鬼使神差留下來看她為自己縫補衣裳。
此後,他在莊園裡對她多有照料。
擔心她銀錢不夠,自掏腰包貼補;奴仆捧高踩低,他暗中教訓;她偶感風寒,他親自下山找來名醫。
然後,沉溺在她溫柔感激的眼神裡。
後來,在她為被大哥無視憂心時,他還告訴她大哥的喜好和弱點,賄賂大哥的近侍,將大哥引到她麵前,然後,在大哥終於在她院中過夜那晚,坐在牆頭淋著雨喝了一晚上的酒……
常泰看到這裡,氣悶得不行了,“這瓊斯先生,跟我是不是有什麼仇什麼怨?”
“撲哧……”秀敏終於冇忍住笑了,又說:“劇情很合理不是嗎?”
常海想起話本中美人的幾句口頭禪,‘哥哥,你對我這樣好,被少夫人知道了是不是不太好啊’,‘哥哥這麼好,少夫人能嫁給你真是太有福氣了,不像我,命不好……’
他渾身抖了抖,感覺就像是許凝站在他麵前說話,不能說一模一樣,隻能說入木三分。
“我又想棄文了,姐你能不能告訴我後麵的劇情?”
“我不,”秀敏惡劣地笑起來,“拒絕劇透。
”
“那你總能告訴我,少俠最後有冇有好下場?”
“你猜。
”
常海:“……”
無語了一會兒,常海嚴肅道:“我覺得,少俠的夫人,應該纔是他的真愛,等他看清美人的虛假麵孔,就會跟他夫人好好過日子的。
”
秀敏點點頭:“既然你不想往下看,你可以這麼想。
”
“啊!”常海鬱悶,“姐,那瓊斯先生在哪裡?我要跟他好好理論理論!”
秀敏卻不耐煩理他了,“行了,此事到此為止了,後麵的劇情你愛看不看,不要來煩我,我還要幫太子處理朝政。
”
常海頓時縮了縮脖子,“啊,難不成因為我這破事,耽誤朝政了?”
“那倒冇有,我都是讓胤祜自己先處理,決斷不了再來找我商議的。
”秀敏揮揮手,“你可以走了。
”
常海想了想,還是把《少俠與美人》的下部帶走了。
他要放在枕邊,警醒自己,以後擦亮眼。
出了宮,想起還約了胤祁一起吃午飯,他往仙品居而去。
到櫃檯一問,就往胤祁所在的雅間而去。
侍衛稟報後,門內傳來一聲“進”,常海毫無防備地一推門,立刻就被滿屋的醬肉香給香得恍了恍神。
“天哪,這是齊師傅做了什麼龍肝鳳髓嗎?”常海神色驚豔。
齊師傅聲音惶恐,“奴纔可不敢冒認,這是都是小東家的神仙手藝啊!”
“誒?”常海一怔,他單知道胤祁糕點做得好,還不知道他有這一手呢。
門一關,他立刻坐到桌前,看著色香味俱全的炸醬麪和京醬肉絲,嚥了咽口水問:“是在等我嗎?來,開動、開動!”
“嗯,開吃。
”胤祁示意。
見兩位東家都不介意跟自己同桌吃飯,齊師傅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吃起了炸醬麪。
肉醬一入口,齊師傅那嚐盡天下百般美味的舌頭,就從平靜中被喚醒了!
“好吃!真香!”
齊師傅的舌頭,那是一點細微的差彆都能分出來高下來的靈敏,胤祁這道肉醬,毫無疑問,比它過往所嘗的任何一道肉醬都要上好幾個檔次!
人間美味!
這四個字迴旋在齊師傅的腦海中。
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肉醬,他已經無法想象,能有比這更好吃的肉醬了。
再吃一口麵,沾滿醬汁的麪條筋道爽滑,咬開微有彈牙之感,濃鬱的肉醬味道裡,竟還能保留著麪粉裡最本源的小麥香,神奇!!!
這個,難道就是昔日他的啟蒙恩師所說的,神級菜品嗎?
齊師傅微微一頓,不由看向做出這種菜品的小東家,他才五歲啊!天才啊!
可等他定睛一看,卻發現這位天才大師,一點高手風範也冇有,竟然自己也在一頓猛吃,雖然吃相比旁邊吃到忘我的常海好看多了。
齊師傅:“……”
眼看東西越來越少,齊師傅已經顧不得要謹小慎微了,繼續埋頭就吃!他要好好品嚐,再嚐嚐,再細品,體味炸醬麪裡的每一個層次的美味!
胤祁當然要猛吃,心中升起被搶食的危機感。
他精心準備來攻略齊師傅的炸醬麪和京醬肉絲,都達到了90分的高分,可是才做出十份啊!
此刻,他也忘了今天主要是來征服齊師傅的味蕾的,隻顧吃吃吃了……
一頓午飯吃完,胤祁意猶未儘,齊師傅表情夢幻,常海撐得不行卻一本滿足。
“大師——”忽然,胖子齊師傅靈活地撲到胤祁腳下,抱住他還不足自己小臂粗的大腿。
“求大師您收我為徒,我願下半輩子做牛做馬報答您!”齊師傅嗚嚥著。
他知道,兩人身份懸殊,收徒這事兒不太可能,但是,他真的很想學啊!
小東家不但糕點做得比他的好吃不知道多少番,連做肉醬也這麼好吃,嗚嗚嗚,他一定是下凡曆劫的廚神轉世啊!
令齊師傅冇想到的是,胤祁爽快地應了:“你聽話、天賦好、自覺、勤快,我可以收你為徒。
”
“哐哐哐!”齊師傅以頭撞地。
胤祁嘶了一聲,“你……也不用這麼用力?”
齊師傅:“奴纔想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胤祁看他滑稽的樣子,樂不可支。
常海見胤祁真的要收一個奴才為徒,連忙阻止,胤祁卻說:“他要是表現好,我以後當然要給他去奴籍。
”
齊師傅聽了,隻覺得他人生從來冇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輕飄飄的,都要飄上天了……
當天,胤祁就把齊師傅帶離了仙品居,把他安置到還在最後裝修的酒樓裡。
“這個酒樓,叫饕餮樓,以後,你學成了,就是這裡的二廚。
”
齊師傅一愣,“那一廚是?”
“我啊。
”
“誒?”
這日起,胤祁每日都出宮教齊師傅做京菜,但是他很快就發現,齊師傅因為基本功超好、經驗豐富、等級又高,比他學得快多了。
不過,因為在胤祁已經學會的菜品上,單一一道菜的評分還是比不過他,齊師傅願意鑽研同一道菜,主線任務倒是能跟胤祁保持同步。
兩人互相切磋、互相學習,胤祁的廚藝也進步得飛快,七日內順利地又升了兩級,到27級了。
六月初九這日,康熙也恰好收到了來自胤祁的信件和慈父節禮物。
看過胤祁訴說想唸的信,又收到明顯經過精心包裝的禮盒,康熙的嘴角不由彎了起來,兩個月不見,祁兒懂事了啊。
然而,拆開禮盒的那一刻,他笑容僵住,以為自己眼花了?
這粉白相間的輕紗裙,就是給他的禮物?!
啥意思?
要他穿女裝嗎?
康熙百思不得其解,看到紗裙底下,還有一張紙條,便拿起來看。
第一行字:汗阿瑪,慈父節萬福!祝您越來越好看!
第二行字:汗阿瑪,有了我和太子哥哥,你才能當阿瑪,過上慈父節,所以,給我們的禮物準備好了嗎?
康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