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玉瑩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幾乎病危,康熙為了給佟佳玉瑩沖喜,給了她妃位。
景仁宮的朱門緊閉,簷下的銅鈴在風中輕響,發出清冷的聲響。
佟佳玉瑩——如今已是佟佳妃了,斜倚在貴妃榻上,指尖輕撫著新賜的妃位金冊。 讀好書上,超省心
明黃的綢緞上,禦筆硃批的「佟佳妃」三字刺得她眼睛發疼。
「主子,該用藥了。」翡翠捧著藥碗輕聲進來。
佟佳妃掃了一眼那黑褐色的藥汁,淡淡道:「放著吧。」
翡翠欲言又止:「太醫說……」
「太醫說什麼不重要。」佟佳妃抬眸,眼底一片平靜,「本宮的身子,本宮自己清楚。」
翡翠怔住了。主子這場大病後,整個人都變了——從前那個會因為皇上不來而摔東西的主子,如今竟能如此淡然地對待一切。
佟佳妃將金冊合上,遞給翡翠:「收起來吧。」
她起身走到妝檯前,銅鏡裡映出一張蒼白卻依然美麗的臉。
曾幾何時,她每日都要精心打扮,生怕有一絲不妥;如今,她卻連胭脂都懶得碰了。
「翡翠。」她忽然開口,「去把庫房裡那匹錦緞找出來。」
「主子要裁新衣?」
佟佳妃唇角微勾:「皇上既給了本宮妃位,本宮總不能辜負了這份'恩典'。」
——
三日後,眾妃嬪齊聚慈寧宮請安。
當佟佳妃踏進殿門時,滿座皆驚——她一襲月白色繡銀牡丹的旗裝,發間隻簪一支素銀簪子,通身上下再無半點裝飾,卻襯得人如寒玉,清冷不可方物。
「臣妾給太皇太後請安。」她行禮的姿態端莊優雅,聲音不卑不亢。
孝莊眯起眼,仔細打量著她:「起來吧,身子可大好了?」
「托太皇太後的福,已無大礙。」
榮妃與惠嬪交換了個眼神——這哪還是從前那個驕縱的佟佳玉瑩?
康佳庶妃陰陽怪氣道:「佟佳姐姐這一病,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佟佳妃微微一笑:「病中多思,倒是想通了許多事。」
她抬眼,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康佳庶妃的宮女烏雅氏身上。
烏雅氏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
回到景仁宮,翡翠忍不住問:「主子為何今日特意看烏雅氏?」
佟佳妃摘下髮簪,青絲如瀑般垂下:「本宮病中,她可沒少做小動作。」
翡翠心頭一跳:「主子的意思是……」
「不急。」佟佳妃對著銅鏡緩緩梳理長發,「來日方長。」
——
乾清宮內,康熙聽著梁九功的匯報,眉頭微皺:「她真這麼說?」
「千真萬確。」梁九功低聲道,「佟佳主子如今深居簡出,連宮門都很少踏出。」
康熙沉默良久,終是嘆了口氣:「由她去吧。」
暖閣裡,小狐狸蹲在窗台上甩尾巴:【宿主,佟佳氏的黑化值穩定了!】
胤礽執筆的手一頓:「哦?」
【她雖然還有怨氣,但對宿主的敵意反而降低了!】小狐狸興奮地轉了個圈,【看來是想通了!】
小太子輕笑一聲,在宣紙上落下最後一筆——
涅槃重生,方見本心。
*
又過了幾日
景仁宮的庭院裡,一株老梅抽出新芽。佟佳玉瑩倚在廊下,指尖撚著一片嫩葉,神色平靜。
「主子,今兒天氣好,要不要去禦花園走走?」小宮女小心翼翼地提議,「聽說牡丹開得正好……」
佟佳妃搖頭:「不必了。」
小宮女欲言又止:「可您都悶在宮裡好些日子了,皇上那邊……」
「翡翠。」佟佳妃忽然喚道。
大宮女連忙上前:「主子有何吩咐?」
「把這丫頭調去針線房吧。」佟佳妃語氣淡淡,「本宮身邊,不需要總惦記著'皇上那邊'的人。」
小宮女臉色煞白,撲通跪下:「主子饒命!奴婢再也不敢多嘴了!」
佟佳妃卻已轉身進了內殿。
翡翠跟進來,輕聲道:「主子別惱,那丫頭是新來的,不懂規矩。」
「本宮沒惱。」佟佳妃坐在妝檯前,望著銅鏡裡的自己,「隻是忽然想明白了——」
她拔下金簪,青絲如瀑垂下:「從前總想著爭寵,如今倒覺得,這樣清清靜靜的,挺好。」
翡翠眼眶微紅:「可是主子……」
「傻丫頭。」佟佳妃輕笑,「你以為本宮是心灰意冷?」她指向窗外,「看見那株梅沒有?寒冬時拚了命地開花,如今春來了,反倒收起鋒芒——這纔是生存之道。」
翡翠似懂非懂地點頭。
「本宮有妃位,有佟佳一族撐腰。」佟佳妃對著鏡子慢慢梳理長發,「隻要安分守己,皇上不會虧待我。」她頓了頓,「至於恩寵……」
銅鏡裡映出一抹釋然的笑:「強求不來的東西,何必自取其辱?」
*
慈寧宮內,孝莊聽著蘇麻喇姑的匯報,微微頷首:「也是個聰明的。」
蘇麻喇姑笑道:「佟佳主子如今沉穩多了,前兒還主動幫著榮妃和鈕妃料理宮務呢。」
孝莊撥動佛珠:「她若能一直這般明事理,哀家也能放心了。」
乾清宮宮裡,小狐狸叼著一支梅花蹦蹦跳跳地進來:【宿主宿主!最新情報!】
胤礽放下書卷:「嗯?」
【佟佳氏把身邊總攛掇她爭寵的宮女全調走了!】小狐狸把梅花插進花瓶,【現在景仁宮跟個鐵桶似的,半點訊息都漏不出來!】
小太子若有所思:「她這是要……」
【立身自保!】靈貓眼睛亮晶晶的,【宿主,咱們少了個敵人!】
胤礽望向窗外景仁宮的方向,說道:「是多了個明白人。」
暮色漸沉,景仁宮的宮燈次第亮起。
佟佳妃獨坐窗前,就著燈火翻看一本詩集。忽然,她似有所感,抬頭望向窗外——
一輪明月高懸,清輝灑滿庭院。
佟佳玉瑩忽然想起進宮前夜,額娘攥著她的手在燈下淚落如雨。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額娘指尖冰涼,在她掌心一遍遍描著這句家訓,「紫禁城不是佟佳府,容不得你使小性子...」
妝奩裡的金簪被燭火照得晃眼,她記得自己當時如何撒嬌:「女兒可是要當皇後的!」
額娘卻厲聲打斷她:「記住!寧可無寵無子,也要留著性命...」
如今,她終於懂了。
「翡翠。」
「奴婢在。」
「明日去庫房挑幾件合適的禮物。」佟佳妃合上詩集,「之前是本宮多有得罪。」
翡翠先是一愣,隨即會意地笑了:「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夜風拂過,吹動書頁嘩嘩作響。
那一頁上,正寫著——
「榮枯本是東風事,不若閒數九重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