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畢,用過早膳,胤礽便往慈寧宮去了。
一路上,積雪已經被宮人們清掃乾淨,堆在道路兩旁,形成一道道綿延的雪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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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灑在雪上,泛著細碎的金光,亮得有些晃眼。
小狐狸趴在他肩上,安安靜靜的,難得冇有鬨騰。
走到慈寧宮門口,胤礽停下腳步。
那株蠟梅,就種在門口不遠的地方。
如今正是花期,金黃色的花朵綴滿枝頭,香氣幽幽地飄散在晨風裡。
有幾枝開得格外盛的,沉甸甸地垂下來,幾乎要碰到人的臉。
胤礽走過去,站在樹下,抬頭望著那些花。
這是他七歲那年親手種下的。
種它的時候,額娘已經走了七年。
還記得上一世,他那時候不懂什麼叫「思念」,隻知道每次想額孃的時候,就會跑到慈寧宮來,在烏庫瑪嬤身邊坐一會兒。
後來有一年春天,烏庫瑪嬤忽然說:「保成,烏庫瑪嬤給你一棵小樹苗,你種在慈寧宮門口好不好?
以後它長大了,每年冬天都會開花,你就能聞到花香了。」
他那時候還不懂,烏庫瑪嬤為什麼要讓他種一株蠟梅。
如今他懂了。
烏庫瑪嬤是想讓他知道,有些東西,種下了,就會一直長。長成樹,開出花,每年冬天都會回來。
就像想念。
就像額娘。
*
「太子爺?」
蘇麻喇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驚喜,「您這麼早就來了?老祖宗剛起,正唸叨您呢!」
胤礽收回思緒,轉身,臉上已經帶上了慣常的笑意。
「給姑姑請安。」他微微欠身,「孫兒來給烏庫瑪嬤請安。」
蘇麻喇姑笑著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太子爺快請進。」
胤礽點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臨進門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株蠟梅。
陽光落在那些金色的花朵上,將每一朵都照得透亮,像是無數盞小小的燈。
他忽然想起夢裡那片草原,那輪月亮,還有月光裡那個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也像這蠟梅一樣,明明觸不到,卻一直亮著。
*
進了暖閣,孝莊已經梳洗完畢,正靠在炕上喝早茶。
看見胤礽進來,她眼睛一亮,笑著招手:「保成來了?快過來,讓烏庫瑪嬤看看。」
胤礽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
孝莊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忽然道:「怎麼了?昨晚冇睡好?」
胤礽微微一怔。
他知道瞞不過烏庫瑪嬤。
可他還是搖了搖頭,輕聲道:「睡好了。就是……做了個夢。」
孝莊看著他,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什麼夢?」她問,聲音很輕。
胤礽沉默片刻,然後道:「夢見一片草原,一輪月亮,還有……還有額娘。」
孝莊的手微微一頓。
她望著胤礽,良久,冇有說話。
然後,她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那隻手,蒼老,枯瘦,卻依舊是暖的。
「保成,」她輕聲道,「你額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胤礽點點頭。
「她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孝莊繼續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遙遠的懷念,「她拉著哀家的手,說『烏庫瑪嬤,求您護著保成,讓他平平安安長大』。」
「哀家答應她了。」
「哀家一直記得。」
胤礽的眼眶微微發熱。
他低下頭,輕聲道:「孫兒知道。孫兒……一直都知道。」
孝莊看著他,眼底滿是慈愛。
「傻孩子,」她輕聲道,「你額娘在天上看著你呢。她一定很驕傲,她的保成,長成了這麼好的孩子。」
胤礽冇有說話。
他隻是將那隻蒼老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
從慈寧宮出來,日頭已經升高了。
胤礽走在回毓慶宮的路上,腳步比來時慢了些。
小狐狸趴在他肩上,忽然開口:
【宿主,烏庫瑪嬤真好。】
「嗯。」
【她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問。】
「嗯。」
【她就那麼陪著你,等著你。】
「嗯。」
小狐狸沉默片刻,然後蹭了蹭他的耳朵。
【宿主真幸福。】
胤礽腳步微微一頓。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肩上的小狐狸。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正望著他,裡麵冇有平日的跳脫,隻有一種安靜的、溫柔的認真。
胤礽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是啊,」他說,聲音很輕很輕,「很幸福。」
*
回到毓慶宮,何玉柱迎上來,說十三阿哥來了,在暖閣裡等著呢。
胤礽微微一怔,快步走了進去。
暖閣裡,胤祥正坐在炭盆旁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小口小口地喝著。
看見胤礽進來,他眼睛一亮,連忙放下茶杯,站起來行禮。
「二哥!」
胤礽笑著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今兒個怎麼又來了?」他問,「外頭那麼冷,仔細凍著。」
胤祥搖搖頭,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雙手捧到胤礽麵前。
是一張紙。
折得整整齊齊的,邊角對齊,一絲不苟。
胤礽接過,展開——
是一幅畫。
畫得不算好,筆法還有些稚嫩,可他卻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那株蠟梅。
慈寧宮門口那株蠟梅。
樹下,站著兩個人。
一個高一些,一個矮一些。
高的那個穿著袍子,矮的那個紮著小辮,仰著頭,望著樹上開得正盛的花。
胤祥小聲道:「弟弟昨兒個回去,怎麼也睡不著,就想著畫點什麼。畫著畫著,就畫了這個。」
他頓了頓,聲音更小了:「二哥,您……您喜歡嗎?」
胤礽望著那幅畫,久久冇有說話。
畫得真不算好。比例不對,線條不穩,梅花畫得像一團團的小疙瘩,樹下那兩個人也歪歪扭扭的。
可他看著看著,眼眶卻有些發熱。
那兩個人,是他和烏庫瑪嬤。
是他小時候,站在蠟梅樹下,仰著頭,看花的模樣。
胤祥這孩子,怎麼會畫這個?
他抬起頭,望向麵前這個小小的弟弟。
胤祥正緊張地望著他,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胤礽笑了。
那笑容,從唇角蔓延到眼底,驅散了心頭最後一絲陰霾。
「喜歡。」他說,聲音輕輕的,卻異常真摯,「二哥很喜歡。」
胤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真的?」
「真的。」
胤祥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又連忙忍住,故作鎮定地坐下來,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可他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胤礽看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十三弟,」他輕聲道,「謝謝你。」
胤祥搖搖頭,認真道:「二哥不用謝。弟弟喜歡給二哥畫畫。」
胤礽點點頭,將那幅畫小心地摺好,收進懷裡。
與那隻布老虎,並排放在一起。
*
胤祥走後,暖閣裡重新安靜下來。
胤礽坐在窗邊,望著窗外漸漸西斜的日光,手裡捧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小狐狸跳上他的膝頭,蹭了蹭他的手。
【宿主,今天開心嗎?】
胤礽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
「開心。」他說。
雖然心裡還裝著那個夢,裝著那首詩,裝著那片不知道在哪裡的草原和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女孩。
可今天,他是開心的。
有烏庫瑪嬤陪著他,有大哥護著他,有十三弟惦記著他。
有這麼多人愛他。
他有什麼理由不開心?
*
窗外,夕陽西下。
慈寧宮的蠟梅香氣,隨著晚風,隱隱約約地飄過來。
胤礽深深吸了一口那香氣,然後閉上眼,靠在榻上。
小狐狸蜷在他膝頭,安安靜靜地陪著他。
屋裡很靜。
心裡也很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