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知道啦!】小狐狸連忙用腦袋蹭他的手心,【下次一定先跟宿主報備!我這不是想多收集點有用的資訊嘛!】
它頓了頓,又獻寶似的說,【對了宿主,我剛纔回來的時候,感覺到毓慶宮附近好像多了兩股很隱蔽的氣息。
跟之前那些普通侍衛太監不一樣,藏得特別好,幾乎融在周圍環境裡了。以前好像沒有這麼『密』的盯梢。】
胤礽頓了頓,「大致方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唔……一個在東南角靠近宮牆的那棵老槐樹陰影裡,氣息很穩,幾乎不移動。
另一個……在咱們暖閣西側迴廊的轉角陰影下,離得更近些,但氣息更飄忽,好像會隨著日光和風聲調整位置。】
小狐狸仔細感應著,【感覺……不像是壞人,但就是在『看』著這裡。】
東南角老槐樹……西側迴廊轉角……
胤礽心中瞭然。這恐怕是皇阿瑪加派的人手。
經了「中毒」一事,毓慶宮的守衛本就提升了不止一個等級,如今他「康復」在即,皇阿瑪的謹慎隻會更甚。
這些暗哨,與其說是監視,不如說是更為極致的保護,或者……也是一種無言的宣告——太子的居所,不容再有絲毫差池。
「不必理會。」
胤礽指尖輕輕拂過小狐狸溫軟的耳尖,那細膩的觸感讓他唇邊的笑意加深了些許,眼裡漾開一池春水般柔和的光。
他將小狐狸往懷裡攏了攏,掌心貼著它溫熱的小身子,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穩的心跳和呼吸。
他頓了頓,低下頭,目光落在小狐狸那雙向來靈動、此刻卻因長途「奔波」而微微透出些許疲憊的眼眸上。
指尖從耳尖滑到它的下頜,動作輕柔地撓了撓。
「在外頭這許久,」胤礽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暖閣內獨有的靜謐與溫和,彷彿怕驚擾了什麼,「可還好?」
小狐狸原本正舒服地享受著主人的撫摸,聞言,耳朵倏地豎得更直,碧璽般的眼睛眨了眨,望向胤礽。
在那雙清冷卻盛滿柔和關切的眸子裡,它似乎看到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擔憂。
【宿主……】
小狐狸的聲音在胤礽腦海中響起,少了幾分平日的跳脫,多了點軟乎乎的依賴,它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胤礽的手腕,【我很好!真的!就是……就是路有點遠,藏來藏去有點費神。但是一點兒事都沒有!你看!】
它為了證明自己「很好」,甚至在胤礽腿上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銀光流轉的皮毛,又靈活地轉了個圈。
尾巴像盛開的雪蓮般蓬鬆地散開,然後才重新窩回胤礽懷裡,仰著小臉,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小小的得意,又混雜著被關心的滿足。
胤礽看著它這副急於證明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那笑意如同初春湖麵漾開的漣漪,清清淺淺,卻足以驅散一切陰霾。
他曲起食指,用指節蹭了蹭小狐狸濕潤的鼻頭。
「無事便好。」他溫聲道,又重複了一遍,「下次,定要提前告訴我。」
【嗯!一定!】
小狐狸用力點頭,又將腦袋埋進胤礽溫暖的掌心,深深吸了口氣,彷彿要把胤礽身上那清冽安心的氣息都記牢,【宿主身上最好聞了,外麵那些亂七八糟的味道,難聞死了。】
胤礽失笑,任由它撒嬌。
暖閣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彼此相伴的靜謐流淌。陽光偏移,將他們的影子拉長,融合在一起。
小狐狸安靜地伏在他膝頭,耳朵卻機敏地捕捉著暖閣內外最細微的聲響,包括遠處宮牆下那幾乎不存在的呼吸,以及迴廊轉角那隨著光影變幻而調整的輕微衣袂摩擦聲。
它知道宿主說的「不必理會」是什麼意思,但守護宿主的本能,讓它依然保持著最高度的警覺。
【宿主,】它用意識交流,語氣認真起來,【到時候我一定緊緊跟著你。誰要是敢對宿主不利,我就……】
它沒說完,但齜了齜雪白的小尖牙,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快掠過的、與它可愛外表截然不同的銳利光芒。
胤礽感受到它瞬間繃緊的小身子裡傳來的保護欲,心頭微暖,抬手揉了揉它的頭頂,將那點不自覺流露的銳氣撫平。
「不必如此。」他溫言道,目光重新落回書捲上,語氣恢復了尋常的淡然,「你隻需看著,聽著,記著便好。很多時候,『不動』,比『動』更有力量。」
他翻開書頁,找到之前中斷的地方,神情專注。
小狐狸見狀,也重新安靜下來,將自己團成一個更舒適的姿勢,下巴擱在胤礽腿上,眼睛卻依舊清澈明亮,無聲地守護著這一方寧靜。
暖閣內,沉香裊裊,書聲細細。一人一狐,在夏日午後漸斜的陽光裡,構成一幅靜謐而和諧的圖畫。
陽光透過窗欞,將一人一狐的身影溫柔地籠罩。
暖閣內靜謐安然,隻有書頁偶爾翻動的輕響,和小狐狸滿足的呼嚕聲。
*
盛夏的濃熱宛如一幅沉甸甸的織金絲絨,將整座紫禁城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
蟬聲在枝頭撕扯著最後的氣力,聒噪得人心緒都跟著浮起一層毛邊。
可這般燠熱與喧嚷,到了毓慶宮前,卻彷彿遇上了一道看不見的界——那屏障並非全然靜止,反是在沉穩的底子上,透出一股逐漸甦醒的、內斂的活氣,剛剛好將外頭的一切黏稠與浮躁,輕輕隔在了朱牆之外。
毓慶宮的宮門依舊嚴守,但每日進出的身影,除了太醫和固定的採辦宮人,悄然多了一兩位——是詹事府和左右春坊的屬官。
他們每隔三五日,便會奉上整理好的、篩選過的文書摘要,或是一些需要太子「知曉」卻不必立刻「處置」的事務簡報。
流程嚴格:先由何玉柱在宮門外接過,經侍衛與內侍雙重查驗,確認無誤後,方送入書房。
胤礽或是在書房,或是在通風更好的暖閣,靜靜地翻閱。
文書的內容,也從最初純粹的考績摘要、謝恩節略,漸漸擴充套件到一些不那麼緊要的部院議覆、地方晴雨糧價奏報、乃至禮部擬定的某些祭祀、慶典儀注草案。
*
這一日,秋陽明艷,宮學散得早。
胤禟、胤䄉、胤祥這三個年紀相仿、又都惦記著二哥的小阿哥,一下學便湊到了一處,眼神一對,心思不言而喻——去毓慶宮!
前些日子太子二哥病著,皇阿瑪下了嚴旨靜養,除了大哥那次「驚天動地」的探望,事後還被大哥「不經意」地炫耀了好幾次。
其餘兄弟都隻能按規矩遞牌子請安,或是像他們幾個小的,連牌子都遞不上去,隻能在阿哥所巴巴地盼著訊息。
昨日似乎聽說毓慶宮那邊規矩鬆了些,太子二哥氣色也大好了。
三個小傢夥一合計,再也坐不住了,下了學連衣裳都顧不上換,便湊到一起,你推我搡、嘀嘀咕咕地,朝著毓慶宮方向摸了過來。
一路上,胤䄉還在憤憤不平地唸叨:「大哥也忒不厚道!那日從二哥那兒回來,瞧他那副得意樣兒!
說什麼『保成氣色好多了』、『還跟爺說了好一會兒體己話』、『爺送的東西保成都喜歡』……哼!
顯擺什麼呀!不就是仗著年紀大、臉皮厚,硬闖進去的嗎?」
胤禟鬼精鬼精的,眼珠子一轉,附和道:「就是!咱們年紀小,不能像大哥那樣『莽撞』,可咱們有咱們的法子!今兒個非得見著二哥不可!」
胤祥年紀最小,卻最是沉穩些,隻是眼中也閃著渴望的光,用力點了點頭:「嗯!咱們好好跟何公公說,二哥最疼咱們了,說不定就讓咱們進去了。」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有點骨感。
三個小傢夥興沖沖跑到毓慶宮門前,那扇沉重的朱漆宮門依舊緊閉,隻開了側邊小門,當值的太監和氣卻疏離地攔住了他們。
「給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請安。太子殿下尚在靜養,太醫叮囑需避喧擾。
若無諭旨或殿下傳召,奴才們不敢擅放,還請三位阿哥體諒。」
這話說得客氣,意思卻明白:不行。
三個小傢夥頓時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胤䄉最是急躁,小臉一垮,就要嚷嚷。
胤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小腦袋飛快轉動。
硬闖?
那是大哥的「專利」,他們可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體格。
哭鬧?太丟份兒,也不符合他們「聰明小阿哥」的人設。
就這麼回去?那豈不是白跑一趟,還要被大哥繼續「炫耀」碾壓?
不行!
於是,三個小傢夥,一個笑裡藏刀試圖「收買」,一個色厲內荏試圖「講理」,一個以情動人試圖「感化」,在毓慶宮門前,上演了一出別開生麵的「闖宮」前奏。
正當守門太監左右為難、額頭冒汗之際,宮門內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何玉柱聞聲走了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門口這「三足鼎立」、各顯神通的場麵,臉上閃過一絲瞭然又好笑的神色,隨即恢復了平日的恭謹,上前行禮:「給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請安。三位阿哥這是……?」
三個小傢夥一見何玉柱,眼睛都是一亮,彷彿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胤禟搶先一步,又掛上那甜膩的笑容:「何公公!我們想二哥了,來看看他!」
胤䄉緊跟著,努力挺直小身板:「何公公,你就讓我們進去吧!我們保證不吵著二哥!」
胤祥則依舊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望著何玉柱,小聲但清晰地說:「何公公,我們聽您的。二哥……今日可好些了?」
何玉柱沉吟片刻,沒有立刻答應或拒絕,而是溫和地道:「三位阿哥的心意,奴才替太子殿下領了。殿下今日精神尚可,隻是方纔用了藥,正在暖閣小憩。
三位阿哥若是不嫌等待,容奴才進去通稟一聲,看看殿下是否醒了,精神是否允準,可好?」
這已是極大的通融了!三個小傢夥聞言,臉上頓時綻開驚喜的笑容,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不嫌不嫌!我們等!」
「謝謝何公公!」
「何公公您快去!」
何玉柱含笑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宮門。
留下三個小傢夥在門外,互相交換著興奮又緊張的眼神,踮著腳尖,眼巴巴地望著那扇重新合上的小門,心早就飛進了毓慶宮的暖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