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已到了後半夜,萬籟俱寂,正是人體最為疲憊、生機最為微弱的時刻。
就在所有人都幾乎要絕望,認為迴天乏術之時,一直緊盯著老僧麵容的院正,忽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呼:「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隻見榻上的老僧,那一直毫無血色的、緊閉的眼皮,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那微弱得幾乎要消失在空氣中的呼吸,似乎……似乎稍稍變得綿長了一絲!
雖然依舊輕淺,卻不再是那種即將斷絕的遊絲狀!
院正立刻再次搭上他的脈搏,凝神感受了許久,緊鎖的眉頭終於稍稍舒展了一絲縫隙,他抬起頭,看向角落裡目光灼灼的康熙,聲音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沙啞和一絲微弱的欣喜:
「皇上……皇上!大師的脈象……似乎……似乎穩住了些許!
雖然依舊兇險萬分,但……但那油盡燈枯、頃刻即逝的勢頭,總算是……總算是暫時被遏製住了!」
穩住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任你讀 】
這三個字,如同天籟,瞬間驅散了偏殿內積壓了數個時辰的陰霾!
康熙一直緊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他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憋悶在胸中的濁氣,這才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疲憊襲來。
他扶住梁九功的手臂,穩了穩身形,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好……好!穩住就好!繼續用藥,不可鬆懈!」
「臣等明白!」太醫們齊聲應道,雖然依舊麵色凝重,但眼底總算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光。
最危險的關口,似乎暫時闖過去了。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暫時的穩定。
老僧的傷勢太重,如同在萬丈懸崖邊搖搖欲墜,稍有不慎,依舊會墜入深淵。接下來的調養恢復,將是另一場更加漫長而艱難的戰役。
但無論如何,這後半夜傳來的訊息,總算是在無盡的黑暗中,撕開了一道微弱的縫隙,透進了一絲名為「可能」的光亮。
*
聽到院正回稟脈象「穩住了些許」,康熙和所有太醫緊繃的心絃並未有絲毫放鬆。
所有人都清楚,這僅僅是暫時遏製住了那急速滑向死亡的勢頭,遠未到可以高枕無憂的地步。
老僧的生機依舊如同狂風中的一點殘燭之火,微弱得隨時可能被任何一絲變故徹底吹滅。
太醫們不敢有絲毫懈怠,院正立刻調整方略,聲音雖疲憊卻異常堅定:「參附湯繼續,劑量減半,以溫養為主!
金針不可撤,需持續刺激穴位,維繫生機通路!
再取丸藥化水,每隔半個時辰,以棉絮蘸取,潤其唇舌,以防竅閉神昏!」
偏殿內再次陷入一片緊張而有序的忙碌之中。
施針的太醫換了一人,繼續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金針的刺激;
煎藥的換了新的藥童,更加精準地控製著火候;
負責擦拭和觀察的太醫更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密切注意著老僧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時間在無聲的堅守中,又緩緩爬過了一個時辰。
窗外,天色依舊沉暗,已是黎明前最寒冷的時刻。
這一個時辰,比之前更加難熬。那剛剛被強行「穩住」的微弱生機,彷彿隨時都會再次潰散。
老僧的呼吸時而變得稍微綿長一些,時而又會驟然微弱下去,脈搏也依舊時強時弱,牽動著每一個人的心。
康熙依舊站在原地,彷彿不知疲倦。
梁九功悄悄搬來一張椅子,他也未曾坐下,隻是目光沉沉地凝視著那張蒼白如紙的麵容。
終於,當東方天際透出第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時,一直親自守在榻邊、手指幾乎未曾離開老僧腕脈的院正,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卻終於綻放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真切的光芒。
他轉向康熙,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沉穩,躬身稟報導:
「皇上……歷經徹夜救治,臣等……幸不辱命!」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大師此番……總算是成功渡過了最兇險的生死大關!
雖然……生機依舊極其微弱,元氣虧損更是觸目驚心,非長久靜養不能恢復,但……性命,總算是暫且保住了!
那油盡燈枯、頃刻斃命之危,已除!」
成功了!性命保住了!
這簡短的幾個字,如同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偏殿內積壓了一整夜的冰冷與絕望!
所有參與救治的太醫都下意識地鬆了口氣,不少人甚至踉蹌了一下,險些虛脫倒地,臉上都露出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康熙一直緊繃如鐵石的麵容,也終於在這一刻,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絲。
他緩緩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是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慶幸,有感激,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他對著以院正為首的所有太醫,鄭重地道:
「諸位愛卿,辛苦了!此番救治大師,爾等功不可沒!朕,記下了。」
「此乃臣等分內之事,不敢言功!」院正連忙帶領眾太醫躬身行禮。
康熙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回榻上那依舊昏迷不醒、但氣息總算不再如同即將斷絕般駭人的老僧身上,沉聲吩咐道:「大師仍需最精心的看護,不可有絲毫大意。
用藥、飲食,一應所需,皆按最高規格,務必助大師早日康復。」
「臣等遵旨!」太醫們齊聲應道。
梁九功也連忙安排宮人,準備更舒適的寢具和更周全的伺候。
雖然前路依舊漫長,老僧的恢復絕非易事,但至少,在這黎明將至的時刻,他們成功地從閻王手中,搶回了一條至關重要的性命。
殿外,天色漸亮,新的一天來臨,帶著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希望。
*
太醫們領了康熙的旨意和嘉許,又仔細交代了留守的同僚和宮人後續看護的諸多細節,這才拖著幾乎虛脫的身體,依次躬身退出了偏殿。
踏出殿門的瞬間,清晨微涼的、帶著露水氣息的空氣撲麵而來,讓他們因高度緊張和疲憊而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
東方天際,那抹魚肚白已然擴散開來,染上了淡淡的金紅色霞光,黎明真的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