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緩緩流逝。
殿內那撕心裂肺的痛呼聲,從最初的激烈高昂,漸漸變得嘶啞、破碎,最終,化為了斷斷續續、氣若遊絲的嗚咽和呻吟。
到了後來,甚至連這微弱的聲響都幾乎聽不到了,隻剩下一種彷彿連掙紮的力氣都已耗盡、隻剩下身體本能抽搐般的死寂沉默。
這種沉默,比之前的慘叫更讓人揪心!
康熙依舊僵立在殿門外,背影如同凝固的山巒,但那微微顫抖的肩頭,泄露了他內心正承受著何等巨大的衝擊。
胤禔更是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掏空了,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和疼痛。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多,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個時辰!整整一個時辰!
他的保成,就在這門內,承受著這樣非人的折磨!
他再也無法忍耐,猛地轉過身,幾步衝到同樣麵色慘白、眼眶泛紅的梁九功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讓梁九功都踉蹌了一下。
胤禔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心疼而顫抖得不成樣子,幾乎是吼出來的:
「梁公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保成他……他怎麼會……怎麼會疼成這樣?!
大師到底在做什麼?!怎麼會比受刑還痛苦!」
最後一句,帶著濃重的哭腔,幾乎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梁九功被胤禔這從未有過的失態嚇了一跳,胳膊被攥得生疼,但他更能理解大阿哥此刻的心情。
他自己的心又何嘗不是跟著太子殿下的每一聲痛呼在滴血?
他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酸楚,壓低到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泣聲道:
「大阿哥……我的好阿哥……您……您小聲些,千萬別驚擾了裡麵的救治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才用帶著哭音的嗓子繼續道:「事到如今,奴才也不敢瞞您了……太子殿下他……是……他是中了極陰損的奇毒啊!」
「中毒?!」
胤禔瞳孔驟縮,雖然早有猜測,但被證實的那一刻,心還是像被重錘狠狠砸中。
「是……那毒已深入殿下骨髓,尋常藥物根本無用,反而會加速毒性蔓延。」
梁九功抹了把眼淚,聲音愈發悲慼,「大師是以無上功力,強行將那些已附在骨髓深處的毒素,一絲絲、一縷縷地逼出來!
大師說……說這過程,如同刮骨療毒,卻比那更烈百倍!
是直接作用於經脈骨髓最深處的……而且……」
梁九功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幾乎說不下去:「大師還言……殿下……殿下自幼體弱,經脈比常人更顯纖細脆弱,承受這等霸道之法,那痛楚……怕是會比身強體健之人,更要強烈百倍、千倍不止啊!
殿下能撐到現在未曾昏厥,已是……已是憑著莫大的毅力在硬扛了……」
百倍?千倍?!
這兩個詞如同驚雷,在胤禔腦海中轟然炸響!
「毒入骨髓……百倍千倍……」
胤禔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想像著那毒素如同跗骨之蛆,在保成的血脈骨髓中肆虐,想像著那拔除過程如同將血肉一寸寸剝離、將骨骼一點點敲碎……
而他的保成,他那自幼便被嗬護著、連磕碰一下都讓人心疼不已的弟弟,竟然獨自承受了這般地獄般的痛苦,整整一個時辰!
胤禔猛地鬆開了抓著梁九功的手,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他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心臟像是被無數根細密的鋼針反覆穿刺,疼得他幾乎要蜷縮起來。
他轉過頭,望向那扇依舊緊閉的殿門,目光彷彿能穿透厚重的門板,看到裡麵那個正在生死邊緣掙紮的弟弟。
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隻有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剛毅的臉頰洶湧而下。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皇阿瑪會允許如此「酷刑」般的治療,為什麼那老僧需要耗費如此大的心神。
因為這已是唯一的生路!
一條布滿荊棘、需要承受剝皮拆骨之痛的生路!
「保成……保成……」
他隻能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無聲地呼喚著弟弟的名字,將那噬心的痛楚和滔天的恨意,死死地壓在喉嚨深處。
他恨不得立刻衝進去,將弟弟緊緊抱在懷裡,替他承受所有痛苦,可他什麼也做不了,隻能像個廢物一樣,站在這裡,聽著,等著,心碎著。
這一刻,他對佟佳氏的恨意,達到了頂點,那是一種傾盡三江五湖之水也無法洗刷的、刻骨銘心的仇恨!
佟佳氏!佟國維!
爺要將你們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他在心中發出最惡毒的詛咒,那恨意如同岩漿,在他胸中奔騰咆哮,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焚燒殆盡。
*
「中毒」二字已讓胤禔心如刀絞,而接下來梁九功的話語,更是將他推入了無底深淵。
他強撐著幾乎要渙散的心神,死死盯著梁九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梁公公,一共……需要幾日?」
梁九功看著大阿哥那赤紅如血、幾乎要滴出淚來的眼睛,心中惻然,聲音哽咽著,幾乎不忍說出那個數字:「大師……大師說,毒素已深,需……需連續七日,方能拔除乾淨。今日……是第二日。」
七日!今日是第二日!
這意味著,保成還要再承受整整五天地獄般的折磨!
胤禔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死死攥著拳頭,那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迅速浸透了紗布,順著他緊握的指縫一點點滲出,滴落在冰冷的金磚地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帶著劇烈的顫抖,彷彿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他再次抓住梁九功的胳膊,聲音因為極致的痛苦和急切而扭曲變形,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乞求:
「梁公公!你告訴爺!
往後幾天……保成是不是天天都得受這樣的罪?
有沒有法子,哪怕一絲一毫,能讓他好過一點?」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眼中驟然爆發出一種不顧一切的光芒,語氣急促得幾乎語無倫次:
「不管是什麼!不管是佛法還是什麼秘術!隻要能轉移一點!哪怕隻是一點點痛苦也好啊!
都轉給爺!轉到爺身上來!
爺能受著!爺不怕疼!真的!
爺在戰場上什麼傷沒受過?爺扛得住!讓爺來!讓爺替保成受著!!」
他幾乎是吼出了最後幾句話,額頭上青筋暴起,通紅的眼睛裡淚水奔湧,混合著無盡的痛苦、憤怒和一種深沉的無力感。
他寧願自己此刻身在刀山火海,承受世間所有的酷刑,也不願聽著弟弟在裡麵發出一絲一毫的痛苦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