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看著胤禔驟變的臉色,知他已聽懂,便不再多言具體,轉而用一種充滿玄機的語調總結道:「施主心中所思,所念,所疑……並非空穴來風。
佛觀一缽水,八萬四千蟲。一切緣起,皆有跡可循。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超方便 】
有時,並非不知,隻是……機緣未至,或證據未顯。」
他雙手合十,最後意味深長地看了胤禔一眼:「真相如蓮,靜候水清月明時。施主此刻,當以殿下安康為重。待得雲開霧散,一切……自有分明。」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每一個字,都如同利劍,精準地指向了佟佳氏和佟國維!
胤禔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寒刺骨,那剛剛被藥力壓下的殺意,如同被澆上了熱油的闇火,轟然復燃,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酷烈。
果然是他們!
佟國維!佟佳氏!
他死死攥緊了那隻未受傷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利用這刺痛來維持著表麵最後的平靜。
他對著老僧,深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行了一禮,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冷厲:
「胤禔……明白了。多謝大師……點撥!」
這一聲「明白」,承載了太多的含義。
他明白了敵人是誰,明白了這場鬥爭的殘酷,也明白了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隱忍,等待,然後,一擊必殺!
*
胤禔那一聲冰寒刺骨的「明白了」,如同淬毒的冰棱,砸在寂靜的殿中。
一旁的梁九功聽得心下猛地一凜,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作為康熙最貼心的心腹,自然知曉這樁宮闈秘辛的真相——太子殿下確係中毒,乃是佟佳氏勾結內侍所為,根本不是什麼邪煞入體!
皇上隱而不發,不過是顧忌朝局,暗中佈局,欲將之一網打盡。
這位白眉大師修為高深,能安撫殿下,能驅散大阿哥的「戾氣」,如今更是一語道破天機,幾乎等同於直接指認了佟佳氏!
此等窺探因果之能,實在可敬可畏,但也……可怕可懼!
若他心懷不軌,或是被他人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梁九功越想越是心驚肉跳,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倘若……倘若這老和尚並非恰巧雲遊至此,而是別家處心積慮埋下的暗棋。
其目的並非單純救治,而是以救治之功先取信於皇上與太子,待所有人對其感恩戴德、放鬆警惕之後,再於關鍵時刻行那致命一擊……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梁九功心念電轉,臉上卻迅速斂去驚容,堆起恰到好處的敬佩與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
他上前半步,對著老僧躬身一禮,語氣恭敬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探究:
「大師真乃神僧也!寥寥數語,便解了大阿哥心中疑惑,更是點破了此間關竅,奴才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先捧了一句,隨即話鋒微轉,姿態放得更低,像是純粹出於好奇與關切,「隻是……奴才愚鈍,鬥膽請教大師,您這般洞悉幽微的本事,是能……遍觀世間諸事因果,還是……另有玄機呢?
奴才實在是……聞所未聞,心中驚嘆,又恐大師耗費心神過甚,傷了法體啊。」
他這話問得極其委婉,看似關心老僧身體,實則是在試探其能力的邊界與代價——你是全知全能,還是有所限製?
小狐狸頓了頓,【哼,倒是機警,跑來探本大王的底了!
宿主說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真讓他們以為本大王什麼都能算到,那還了得?
豈不是要被抓起來當工具狐天天逼著算這算那?累都累死了!
還得防著被當成妖孽燒了!不行不行,得藏拙!】
隻見老僧聽完梁九功的話,那紅潤平和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幾分,眉宇間也染上了一抹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比之前略顯低沉沙啞,他緩緩搖頭,露出一抹帶著些許無奈的苦笑:
「阿彌陀佛……梁總管謬讚了,實在是折煞老衲了。」
他微微喘息了一下,才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力不從心的悵惘,「遍觀因果?那是佛陀菩薩才能擁有的無上神通。
老衲不過一介凡塵苦修僧,偶得一絲微末機緣,窺得一線天機罷了,豈敢妄稱『洞悉』?」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顫抖地拂過自己雪白的長眉,眼神望向虛空,帶著一種對莫測天機的敬畏:「老衲所能為者,極其有限。
唯有當有人以特定之事相詢,心念純粹,執念深重時,老衲方能憑藉這一絲感應,窺見其所問之事……是真,抑或是假。
如同黑暗中偶見一隙微光,僅能照亮方寸之地,光域之外,依舊是茫茫黑暗,不可知,不可測。」
他看向梁九功,目光坦誠而帶著一絲疲憊的坦然:「便如方纔大阿哥心中已有定見,詢問那『邪煞』來源是否人為,老衲方能感應其念,窺見一線『真』相,予以印證。
然,若問具體是何人所為,用何種手段,在何時何地……這些細節,老衲便無能為力,如同霧裡看花,一片混沌了。」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又輕輕咳嗽了兩聲,臉色似乎更白了一些,苦笑道:「即便如此,每窺一線天機,皆需耗費大量心神元氣,猶如逆水行舟,艱難無比。
方纔為大阿哥驅散執念,又印證此事,已是……唉,若非感念大阿哥手足情深,太子殿下危在旦夕,老衲實不敢妄動此術。」
梁九功仔細聽著,觀察著老僧那毫不作偽的疲憊神態,心中的戒備果然稍稍放鬆了一些。
原來如此!並非全知全能,隻是能驗證真偽,而且代價不小!
這就合理多了,也……讓人安心多了。
若真是什麼都能算到的活神仙,那才真是令人寢食難安。
「原來如此!大師辛苦了!」
梁九功連忙露出恍然與關切的神色,「是奴才愚昧,不知此中竟有如此大的損耗!大師快請歇息,萬萬保重法體要緊!太子殿下還需仰仗大師呢!」
胤禔在一旁也聽得真切,他雖有些失望不能直接得到更多線索,但老僧肯耗費心神為他印證猜測,已是莫大恩情。
他再次拱手,語氣鄭重了許多:「多謝大師!胤禔感激不盡!」
老僧虛弱地擺了擺手,不再多言,閉目調息起來,內心卻是暗暗得意:搞定!既幫了莽夫哥,又沒暴露太多實力,本大王真是機智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