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佟佳府內燈火通明。
佟國維坐在書房內,手中捧著一盞熱茶,裊裊白霧模糊了他的神情。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心腹管事佟安躬身入內,低聲道:「老爺,宮裡……有訊息了。」
佟國維眼皮未抬,隻淡淡道:「說。」
佟安壓低嗓音:「回老爺,東宮這幾日守衛鬆懈,咱們安插的人手已經混進去了,隻等時機一到,便可……」
「順利?」佟國維指尖微微一頓,茶盞停在半空,他緩緩抬眸,眼底閃過一絲銳利,「毓慶宮戒備森嚴,太子身邊更是鐵桶一般,我們的人竟能輕易混進去?」
佟安一愣,隨即道:「是,據回報,毓慶宮這幾日守衛調動頻繁,咱們的人趁亂混入,並未受阻。」
佟國維眉頭微蹙,指節輕輕叩了叩桌案,沉吟片刻,忽而冷笑一聲:「不對。」
佟安心頭一緊:「老爺的意思是……?」
「太順了。」佟國維眸光漸冷,緩緩放下茶盞,「太子身邊豈會如此鬆懈?皇上雖未明著增派侍衛,但暗地裡必然有人盯著。如今我們的人竟能輕易得手,隻怕……」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他話音一頓,倏然起身,沉聲道:「傳令下去,所有人立刻撤回,不得耽擱!」
佟安連忙應聲:「是,奴才這就去辦!」
待佟安匆匆離去,佟國維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院中飄落的細雪,眼底寒意漸深。他低聲自語:「若真如此順利,反倒蹊蹺……」
一個時辰後,佟安再度折返,神色卻比先前輕鬆許多:「老爺,已經按您的吩咐傳令了,咱們的人都在撤回來的路上,應當不會出岔子。」
佟國維微微頷首,卻仍覺心中不安,又問:「烏雅氏那邊可有異動?」
佟安搖頭:「暫時沒有,芳苓依舊按計劃行事,未曾察覺異常。」
佟國維沉默良久,忽而冷笑:「好一招請君入甕。」
佟安一驚:「老爺是說……咱們中計了?」
佟國維眸色深沉,緩緩道:「太子若真這般好對付,這些年早就死過千百回了。如今我們的人能輕易進出毓慶宮,隻怕是有人故意放行,就等著咱們往裡跳。」
佟安臉色驟變:「那、那咱們的人豈不是……」
「晚了。」佟國維閉了閉眼,語氣冷峻,「若我所料不差,此刻他們早已被控製,所謂的『撤回』,不過是對方放出的假訊息。」
佟安冷汗涔涔:「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佟國維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斷尾求生。」
他轉身走回案前,提筆疾書數行,隨即遞給佟安:「立刻將這封信送入宮中,交給咱們在禦前的人。」
佟安接過信箋,遲疑道:「老爺,這是……?」
「棄卒保車。」佟國維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意,「既然對方設局,咱們便順勢而為。所有證據,必須全部指向烏雅氏,絕不能留一絲痕跡。」
佟安嚥了咽口水,低聲道:「可若皇上深查……」
「皇上要查,也隻會查到烏雅氏頭上。」佟國維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冷笑,「至於咱們的人……既然回不來了,那便讓他們『畏罪自盡』吧。」
佟安渾身一顫,不敢再多言,隻得躬身退下。
待書房內重歸寂靜,佟國維緩緩坐回椅中,指尖輕敲扶手,眸中暗流湧動。
*
夜色如墨,紫禁城的紅牆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意。
幾處府邸的書房裡,燭火通明,卻照不亮掌權人陰沉的臉色。
「大人,毓慶宮那邊……沒動靜了。」一名幕僚壓低聲音,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沒動靜?」案幾後的男人猛地攥緊手中茶盞,指節發白,「什麼叫沒動靜?我們的人呢?」
幕僚喉頭滾動,聲音發顫:「聯絡不上了……最後傳回的訊息,說是按計劃撤了,可之後再無音訊。」
「砰!」茶盞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瓷四濺。
「廢物!」男人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幕僚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大人,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趕緊掃尾?」
男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陰鷙的目光盯著跳動的燭火:「掃尾?現在掃還來得及嗎?隻怕我們的人早就落在太子手裡了!」
*
另一處府邸內,同樣上演著相似的場景。
「老爺,咱們安插的眼線……也被拔了。」管家聲音發抖,不敢抬頭。
「閉嘴!」那人厲聲打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現在一動不如一靜,傳令下去,所有相關的人全部『病逝』,一個活口都不能留!」
*
這一夜,京中數座府邸燈火未熄。
有人連夜焚燒密信,有人暗中處決心腹,更有人已經寫好請罪的摺子,隻等天亮遞上去……
所有人都清楚——太子既然安然無恙,那接下來,就該輪到他們了。
*
與此同時,毓慶宮內,燭火微搖,映得滿室暖光浮動。
胤礽斜倚在床榻上,半闔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一卷的邊緣。
窗外雪落無聲,天地間彷彿隻剩下這一方靜謐的暖閣,連時間都變得緩慢起來。
「殿下,該歇息了。」何玉柱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提醒。
胤礽抬眸,眼底一片沉靜:「不急。」
何玉柱默默添了炭火,又替他攏了攏肩上的狐裘。
殿內暖意融融,炭火偶爾「劈啪」一聲,濺起幾星微光,又很快湮滅在暗處。
滴答、滴答。
西洋鐘的擺針緩緩走動,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抬眸望了一眼窗外,雪光映進眼底,清冷如霜。
快了。
該落子了。
——這場戲,他演了太久。
前些日子那場「病重垂危」的戲碼,演得實在精彩。
朝中那些暗處蟄伏的蛇鼠果然按捺不住,紛紛探頭。
有人急著結黨,有人忙著撇清,更有人暗中串聯,以為東宮將傾,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一杯羹。
胤礽單手支頤,目光落在窗外紛揚的雪上,忽然有些興致缺缺。
這些人啊……手段還是老一套,連點新花樣都沒有。
但願他們能多撐一會兒,可別讓他太失望了。
滴答、滴答。
鐘擺聲裡,胤礽閉上眼,心裡默數——
三、二、一。
遊戲,該開始了。
這盤棋,他下了太久。
久到黑白交錯的經緯間,已落滿塵埃;
久到對弈之人漸漸鬆懈,以為他不過是個溫吞的棋手,步步謹慎,毫無鋒芒。
可他們忘了——
誰纔是執子之人。
靜水深流,表麵無波。
暗處卻早已蓄勢待發,隻待一個最恰當的時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那些自以為藏得夠深的算計,那些在暗處竊竊私語的謀劃,甚至那些投向別處的目光……他全都看在眼裡。
不急。
棋子要一顆一顆地收,戲要一幕一幕地演。
既然有人迫不及待地想看這場大戲,那他便成全他們——
隻是不知,當帷幕真正拉開時,坐在台下惶然失色的,又會是誰呢?
夜雪無聲,天地岑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