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微風輕拂,摺扇搖動的聲響極輕,卻似驚動了沉睡的人。
胤禔坐在榻邊,手腕微動,扇麵輕輕晃著,動作又輕又穩,既不會擾了胤礽的安眠,又恰到好處地驅散了幾分暑氣。 找書就去,.超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老九、老十、老十三排排坐在一旁的小凳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涼風送爽,荷香暗度,幾瓣茉莉隨風捲入殿內。
胤礽眼睫微顫,緩緩睜開眼,眸光尚帶著幾分初醒的朦朧。
他微微蹙眉,下意識抬手擋了擋透進來的光線。
胤禔唇角一揚,聲音放得極輕:「醒了?」
他伸手扶住胤礽的肩,動作熟練又小心地托著他慢慢坐起身,還不忘在他腰後墊了個軟枕。
「慢些,別急。」
胤礽輕輕「嗯」了一聲,嗓音微啞,卻仍帶著一貫的清冷溫潤。
他抬眸環顧四周,見老九、老十、老十三三人正眼巴巴地圍在榻邊,不由微微一怔。
「你們怎麼……」
話未說完,老十已一個箭步衝上前,捧了杯溫茶遞過來,聲音壓得極輕,卻掩不住歡喜:「二哥,喝水!」
老十三緊隨其後,麻利地擰了塊濕帕子遞上:「二哥,擦擦臉。」
老九則站在稍遠處,手裡捧著個精巧的食盒,唇角微揚:「二哥,這是禦膳房新做的蓮子羹,清淡得很,您用些?」
胤礽看著三人殷勤的模樣,眼底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伸手接過茶盞,輕抿了一口,才溫聲道:「好。」
他神色仍有些倦怠,但眸光清透,如初融的雪水,不染半分塵囂。
胤禔站在一旁,目光始終未從他臉上移開,見他飲了茶,才低聲道:「可還有哪裡不適?」
胤礽搖頭,抬眸看他,唇角微彎:「大哥守了多久?」
胤禔輕咳一聲,故作隨意道:「沒多久,剛來。」
胤礽無奈一笑,卻未多言,隻輕輕將茶盞擱在一旁,溫聲道:「我沒事了,你們不必這般緊張。」
他聲音輕緩,如玉石相擊,清冷中透著一絲柔和。
「沒事也得養著!」
胤禔皺眉,語氣雖凶,手上卻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臉色還白著呢,逞什麼強?」
老十在一旁猛點頭:「就是就是!二哥得多休息!」
胤礽笑著揉了揉胤䄉的頭:「好好好,聽我們小十的。」
胤䄉嘿嘿一笑,得意地回到兄弟們身邊,衝著老九胤禟擠眉弄眼,滿臉寫著「瞧,二哥最疼我」。
胤禟無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低聲嘀咕:「傻小子……」
胤祥也是忍俊不禁,別過臉去偷笑。
胤䄉左看看右看看,一臉茫然:「??你們什麼表情?」
胤禔嗤笑一聲,伸手「咚」地彈了他一個腦瓜崩:「臭小子,就你話多。」
老十捂著額頭,委屈巴巴地看向胤礽:「二哥,大哥又欺負我!」
胤礽眉眼含笑,清冷溫潤的麵容如春風拂過,帶著幾分縱容:「好了,你們幾個別鬧。」
他頓了頓,又看向胤禔,「大哥也別總逗他們。」
胤禔挑眉,哼了一聲,倒也沒再說什麼,隻是手裡的扇子又輕輕搖了起來,給胤礽送去徐徐涼風。
老九聞言,立刻湊上前,將食盒開啟,獻寶似的捧到胤礽麵前:「二哥,您嘗嘗這個?我特意囑咐膳房少放糖的。」
胤礽看了眼那瑩潤的蓮子羹,微微頷首:「好。」
胤禔接過食盒,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慢些,小心燙。」
動作自然至極,彷彿做過千百遍。
胤礽微微怔了怔,卻未推拒,低頭含了那勺蓮子羹,細嚼慢嚥後,才輕聲道:「……很甜。」
老九聞言,眼睛一亮:「二哥喜歡?那我明日再讓他們做!」
胤礽笑了笑,眸光溫和:「多謝九弟。」
胤禔看著他,心頭微軟,忍不住抬手替他攏了攏散落的髮絲,低聲道:「若是累了,便再歇會兒,我們在這兒陪你。」
胤礽抬眸看他,四目相對,片刻後,輕輕點頭:「……好。」
兄弟幾人圍坐一處,無人高聲,無人喧譁,唯有茶香裊裊,微風拂過,歲月靜好。
*
盛夏的紫禁城,繁花似錦。
禦花園中,木槿開得正好,淺紫輕紅的花瓣薄如蟬翼,晨露未晞時,便已悄悄舒展,在朱牆碧瓦間添了幾分柔婉。
微風拂過,那花瓣便輕輕顫動,似美人執扇半遮麵,又似蝶翼初展欲飛還住。
轉過迴廊,紫薇正盛,一樹樹淺絳深緋,映著澄澈的天光,格外明艷照眼。
花枝斜逸,偶爾擦過宮牆,便落下幾片碎影,斑駁如畫。
時有宮人經過,衣袂帶風,引得花瓣簌簌而落,鋪就一地錦繡。
最是那荷花清絕,太液池中碧葉連天,粉白的花朵亭亭而立。
有的才露尖角,含苞欲放;有的已然盛開,瓣瓣分明,中間一點嫩黃蓮蓬,更顯冰肌玉骨。
偶有蜻蜓點水而過,漣漪微漾,花影便隨波輕搖,恍若仙子淩波。
簷角銅鈴輕響,驚起幾隻白鷺,掠過花叢飛去。
這深宮夏日,便在花開花落間,悄然流轉。
胤禔手中摺扇輕搖,帶起一陣清涼的風,眸光卻始終落在胤礽身上。
見他望向窗外,便溫聲道:「外頭花開的正好,若是想出去透透氣,等日頭偏西些,我陪你去。」
老十胤䄉立刻點頭如搗蒜,湊到榻前道:「就是就是!二哥現在可不能曬著,方纔我們從阿哥所過來時,那日頭毒得跟烙鐵似的,差點沒把弟弟烤熟了!」
老九胤禟「唰」地展開摺扇,邊給胤礽添風邊笑道:「十弟方纔一路嚷嚷著要摘蓮蓬,結果被曬得躲在樹蔭下死活不肯動——這會兒倒知道日頭毒了?」
「九哥!」胤䄉漲紅了臉,惹得胤礽唇角微揚。
老十三胤祥端來一盞冰鎮酸梅湯,小心翼翼遞到胤礽手邊:「二哥先用些消暑的,等申時涼快了,弟弟給您撐傘逛園子。」
他眼睛亮晶晶的,「南苑的紫薇花廊這會兒開得最好,花蔭濃得連光都漏不下來。」
胤礽接過青瓷盞,指尖觸及碗壁沁涼的冰霧,眉眼舒展如春風化雪:「好。」
胤禔見他指尖被冰得微微發紅,不由皺眉,直接伸手將瓷盞接過來,順勢把帕子塞進他掌心:「病纔好,少碰這些冰的。」
轉頭又對宮人道,「保成如今喝不得涼,去換盞溫熱的茯苓飲來。」
「我這就去!」
胤祥轉身就要跑,卻被胤礽輕聲喚住:「十三弟。」
他眸中含著淺淡的笑意,「不必忙,坐這兒說說話就好。」
胤禟聞言立刻挨著榻邊坐下,笑嘻嘻道:「二哥可是悶了?我新得了本西洋畫冊,上頭畫的儘是些會唱歌的機械鳥兒,趕明兒帶過來給你解悶。」
「還有我!」胤䄉急急舉手,「額娘小廚房做的藕粉糕最是清淡,我明日帶些給二哥嘗嘗!」
窗外,夏風簌簌,掠過樹梢,抖落一地碎金般的光影。
蟬聲如沸,卻掩不住少年們的笑鬧,清朗、恣意,像是被陽光浸透的溪水,泠泠濺落在午後的寂靜裡。
時光在此刻變得格外鮮活,彷彿連風也駐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