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轉瞬即逝,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蟬鳴聲也弱了幾分。
胤禔瞥了眼滴漏,雖有些不捨,卻還是站起身來,順手將胤礽膝上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保成,你好好歇著,大哥改日再來看你。」
胤礽抬眸看他,眼底笑意未散:「好,大哥慢走。」
胤禔點點頭,轉身大步往外走,卻在門口頓了頓,回頭又補了一句:「那雪梨湯記得喝,放涼了就沒效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知道了。」胤礽無奈地應了一聲,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
殿外,梁九功正背著手來回踱步,額角沁著細汗,時不時往殿門方向張望。
見胤禔終於出來,他如蒙大赦,連忙迎上去:「大阿哥,您可算出來了!」
胤禔挑眉:「怎麼,梁諳達這是怕爺賴著不走?」
梁九功乾笑兩聲,沒敢接話,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總算沒再出什麼麼蛾子!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鬆到底,就見胤禔眯了眯眼,忽然道:「不行,皇阿瑪憑什麼扣爺時辰?爺得找皇阿瑪理論去!」
梁九功:「……???」
他還未來得及阻攔,胤禔已經大步流星往乾清宮正殿去了。
梁九功眼前一黑,差點跪下來——今天這差事,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
乾清宮正殿
康熙正伏案批閱奏摺,硃筆禦批,神色沉靜。
忽聽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胤禔走了進來,利落地打了個千兒:「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頭也不抬,冷聲道:「滾。」
胤禔:「……???」
他站在殿門口,一臉茫然:「皇阿瑪,兒臣還沒說……」
梁九功縮在門口,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裡。
康熙終於抬眸,涼颼颼地掃了他一眼:「朕讓你半個時辰就出來,你拖了多久?」
胤禔理直氣壯:「可您之前還扣了兒臣一刻鐘!」
康熙冷笑:「朕訓話的時間難道不算時間?」
胤禔不服:「皇阿瑪,您這就不講理了!是您拉著兒臣訓了整整一刻鐘,怎麼反倒怪兒臣耽誤時辰!」
康熙「啪」地合上奏摺,語氣危險:「你還有理了?」
胤禔梗著脖子:「兒臣就是不服!」
康熙氣笑了,指著他道:「行,你不服是吧?來人!」
兩名侍衛立刻上前:「奴纔在!」
康熙一揮手:「把這不孝子給朕踢出去!」
侍衛:「……?」
胤禔瞪大眼睛:「皇阿瑪!您不能這樣!」
康熙懶得理他,低頭繼續批摺子,隻丟下一句:「踢遠點。」
侍衛硬著頭皮上前,低聲道:「大阿哥,您……您請吧?」
胤禔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邊走邊在心裡腹誹——「他就知道,皇阿瑪就是嫉妒保成和他最好!」
結果一個沒留神,嘴上直接說了出來。
殿內瞬間安靜。
康熙手中的硃筆「哢嚓」一聲,折了。
他緩緩抬頭,目光森冷:「……你再說一遍?」
胤禔見勢不妙,轉身就跑,邊跑邊回頭喊:「兒臣告退!改日再來!」
梁九功站在殿外,眼睜睜看著胤禔一溜煙跑沒影了,再回頭看看殿內氣壓低沉的康熙,默默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裡哀嘆——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
殿內
康熙盯著胤禔跑遠的背影,冷笑一聲:「朕會嫉妒那個混帳?笑話!」
梁九功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心裡默默道:您會。
可這話他哪敢說出口?
隻能賠著笑上前:「皇上息怒!大阿哥年輕氣盛,說話不過腦子,您何必跟他一般見識?太子殿下心裡最親近的,必然是皇上您啊!」
梁九功見康熙雖然麵色稍緩,但眼神仍幽幽地盯著自己,顯然還沒完全消氣,連忙換上十二分的笑臉,繼續道:
「皇上,您想想,太子殿下自小就最黏您了!
別的阿哥們學走路都是嬤嬤扶著,唯獨咱們太子殿下,剛會站就搖搖晃晃往您懷裡撲。
您批摺子時,殿下就趴在您膝上睡覺;您教他讀書,他連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生怕漏了您一句話……」
康熙神色稍霽,瞥了梁九功一眼,雖沒說話,但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會說就多說點。
梁九功見狀,立刻加大力度,聲情並茂地說道:
「殿下五歲那年染了風寒,燒得迷迷糊糊的,嘴裡還一直念著『皇阿瑪』,您心疼得連早朝都推了,親自守在床邊餵藥。
後來殿下病好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乾清宮,抱著您的腿說『保成最喜歡皇阿瑪了』……」
康熙的嘴角終於微微上揚,但仍故作威嚴地瞪了梁九功一眼:「朕用得著你提醒?」
梁九功連忙賠笑:「是是是,皇上自然比奴才清楚!可奴才這不是怕您被大阿哥氣糊塗了嘛!
太子殿下從小到大,心裡眼裡都是您這個阿瑪,大阿哥越不過您去啊!」
他說著偷瞄康熙臉色,見皇上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頓時鬆了口氣。
誰知康熙忽然抬眼盯著他:「梁九功。」
「奴纔在!」梁九功後背一涼。
康熙慢悠悠道:「你今日話倒是挺多。」
梁九功乾笑兩聲:「奴才……奴才這不是見皇上心情不佳,想著多說些喜慶話嘛……」
康熙輕哼一聲,重新拿起一本奏摺:「繼續。」
梁九功:「……啊?」
康熙頭也不抬:「朕準你再說半個時辰。」
梁九功眼前一黑,差點咬到舌頭——這差事真不是人幹的!可看著皇上那副「敢停就治你罪」的表情,他隻得硬著頭皮繼續說。
殿內隻剩下樑九功滔滔不絕的吹捧聲,和康熙偶爾「嗯」一聲的回應。
窗外夕陽西沉,梁九功說得口乾舌燥,心裡叫苦不迭,卻不敢停下——誰知道皇上什麼時候聽夠呢?
*
半個時辰後
康熙輕哼一聲,終於徹底舒坦了,低頭繼續批摺子,但語氣已經緩和不少:「行了,少在這兒拍馬屁,去給保成送碗燕窩粥,讓他好好養著。」
梁九功如蒙大赦,趕緊應道:「嗻!奴才這就去辦!」
他剛轉身要走,康熙卻又忽然叫住他:「等等。」
梁九功心裡一咯噔,僵著脖子回頭:「皇、皇上還有何吩咐?」
康熙慢悠悠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淡淡道:「告訴保成,朕晚些時候去看他。」
梁九功立刻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喲,太子殿下要是知道您親自去,肯定高興得病都能好三分!」
康熙瞥他一眼:「就你話多,滾吧。」
「嗻!奴才這就滾!」梁九功麻溜地退了出去,心裡總算鬆了口氣——這差事,總算糊弄過去了!
然而,他剛走出殿門沒幾步,就聽見康熙在裡頭幽幽地補了一句:
「對了,那混帳纏著保成,就打斷他的腿。」
梁九功苦著臉,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心裡哀嘆:得,這兩位祖宗較勁兒,倒黴的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