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歲的胤礽已經很有些分量,壓得他走路都歪歪扭扭的。
「大哥最好了!」胤礽把臉貼在哥哥的後頸上,聞到一股陽光曬過的棉布味道。
他調皮地晃著兩條小腿,繡著雲紋的小靴子在空中劃出歡快的弧度。
走到半路,胤禔的額頭已經沁出細密的汗珠。忽然感覺背上一沉,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保成?」他小聲喚道。
回答他的是一聲含糊的夢囈:「嗯...大哥...」
胤禔無奈地笑了笑,放慢腳步。 超貼心,.等你尋
夕陽將兩個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重疊在一起。
胤禔望著弟弟睏倦揉眼的模樣,不由放輕了聲音:「蘇克蘇克,我的小海東青,在阿哥的臂彎裡安睡吧。烏雲會為你驅散,風雪會為你停歇,等你睜開明亮的眼睛,就能飛過九重山崗 。」
他的嗓音比平時溫柔許多,像是怕驚擾了這靜謐的黃昏。
歌聲裡裹著長白山的鬆濤,混著遼河水的溫柔,一聲聲都是最樸實的祈願——願他的小鷹隼夜夜安眠,日日展翅,永遠不必經歷風霜的凜冽。
背上的小人兒動了動,睡得更熟了。
胤禔感覺到有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癢癢的。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生怕驚醒了弟弟的好夢。
路過一處水窪時,胤禔特意繞了個大圈。
跟在後麵的嬤嬤們相視而笑,大阿哥平日裡最是淘氣,偏生在太子殿下麵前總是格外細心。
「大阿哥,讓奴才來背吧。」一個太監躬身道。
胤禔搖搖頭,把下滑的弟弟往上託了托:「不用,我背得動。」
走到毓慶宮門前時,胤礽突然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軟軟地喊了聲:「大哥...」
「醒得倒是時候。」胤禔故意板著臉,「下次自己走。」
胤礽摟緊哥哥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最喜歡大哥了!」
胤禔的耳根一下子紅了,兇巴巴道:「不許撒嬌!」卻把弟弟背得更穩了些。
晚風送來陣陣花香,兩個小小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宮門內。
簷角的風鈴叮噹作響,彷彿在記錄這段溫暖的時光。
許多年後,當他們都長成挺拔的少年,這段記憶依然鮮活如初——就像那年禦花園裡,透過梧桐葉灑落的夕陽,永遠定格在彼此的生命裡。
*
思及此處,胤禔眉眼柔和了幾分,感受著背上人漸漸平穩的呼吸,輕聲哼起一首熟悉的童謠:「蘇克蘇克,我的小海東青……」
胤礽閉著眼,在兄長厚實的背上蹭了蹭,含糊道:「大哥唱這個……最好聽了……」
胤禔聞言嘴角微揚。
說來也怪,他平日唱什麼都五音不全,唯獨這首哄弟弟的童謠,總能唱得格外動聽。
他輕輕掂了掂背上的人,聲音又柔了幾分:「睡吧,到了叫你。」
微風拂過宮牆,帶著絲絲的涼意,卻吹不散這一路的溫暖。
胤禔背著熟睡的弟弟,身影在夕陽下拖得老長。
偶爾有宮人經過,見狀紛紛避讓行禮,眼中卻忍不住流露出幾分感慨——誰不知道大阿哥最是疼愛太子殿下,這份手足之情,在這深宮裡何其珍貴。
*
毓慶宮的簷角漸漸映入眼簾,胤禔放緩腳步,生怕驚醒了背上的人。
他側頭看了看胤礽安靜的睡顏,輕聲自語:「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話音未落,背上的人忽然動了動,迷迷糊糊道:「大哥……不許說我壞話……」
胤禔失笑:「睡你的覺,管得倒寬。」
胤礽蹭了蹭他的肩膀,又沉沉睡去。
霞光漸褪,暮色四合,唯有那一串穩穩的腳印,從乾清宮外,一路延伸至毓慶宮的燈火之中。
胤礽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漸漸模糊,隻隱約聽見胤禔在耳邊低聲唸叨:「你若是再這麼不顧身子,大哥以後就日日盯著你喝藥……」
*
毓慶宮內
胤禔小心翼翼地將胤礽放在軟榻上,見他睫毛輕顫,似要醒來,便低聲道:「醒了?別急著動,先緩緩。」
胤礽緩緩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卻仍強撐著坐起身來。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輕聲道:「大哥,我得先把朝服換了……」
胤禔皺眉:「急什麼?先歇會兒再說。」
胤礽搖搖頭,已經伸手去解朝冠的係帶:「這一身太重了,壓得難受。」
胤禔伸手替他揉了揉太陽穴:「這朝冠壓得頭疼了吧?」
胤礽輕「嗯」了一聲,抬手將沉甸甸的東珠朝冠取下,青絲散落的瞬間長舒一口氣:「總算能鬆快些了。」
胤禔接過那頂鑲滿珠寶的朝冠,指尖撫過那些冰冷的珠玉,眉頭越皺越緊。
他放下朝冠,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心疼:「日日頂著這麼重的物件,怪不得你總說頭疼。這些珠子再貴重,也比不得你身子要緊。」
胤礽抬眼看他,唇邊浮起一絲淺笑,溫聲道:「大哥當年不也戴過麼?都是規矩……」
話音未落,便伸手去解朝服領口的盤扣,指尖卻因乏力而微微發顫。
胤禔見狀,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低聲道:「別動,我來。」
他動作極輕地替胤礽解開那些繁複的衣釦,指尖偶爾擦過弟弟蒼白的脖頸,隻覺得觸手冰涼,不由得更放柔了聲音:「這衣裳裡三層外三層的,料子又硬,穿著怎麼能舒坦?」
胤礽感覺身上黏膩,輕聲吩咐道:「來人,備些溫水來。」
話音未落,胤禔便皺眉道:「才緩過勁兒來就折騰,仔細著涼。」
待宮人備好浴桶,胤禔親自試了水溫,又命人在屏風四周多添了兩個炭盆。
他扶著胤礽起身,仍不放心地叮囑:「快些洗,別貪玩。」
待胤礽沐浴完畢,胤禔立即用厚厚的絨毯將他裹住,動作輕柔地拭乾他發間的水珠。
見弟弟青絲散落肩頭,襯得臉色越發蒼白,不由心疼道:「瞧瞧,連站都站不穩了。」
「大哥……」胤礽剛要開口,就被胤禔用錦被裹了個嚴實。
那被子還特意用熏籠烘得暖融融的,帶著淡淡的安神香氣。
胤禔替他掖好被角,又命人端來參湯,親自一勺一勺餵他喝下。
胤礽緩過些精神,微微睜開眼,輕聲道:「大哥,我沒事了,你別擔心……」
胤禔捏了捏他的臉,沒好氣道:「沒事?臉色白得跟紙似的,還說沒事?今日若不是我扶著你,你怕是直接栽地上了!」
胤礽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有大哥在,我怎麼會摔著?」
胤禔被他這話說得心頭一軟,嘆了口氣:「你啊……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看著溫溫柔柔的,骨子裡卻倔得要命。」
正說著,太醫匆匆趕來,為胤礽診脈後,稟報導:「太子殿下隻是勞累過度,氣血不足,需靜養幾日,按時服藥便無大礙。」
胤禔這才稍稍放心,轉頭對胤礽道:「聽見沒?這幾日哪兒都不準去,好好養著!」
胤礽乖乖點頭:「嗯,都聽大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