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幾個哭喪著臉的小傢夥送出殿門後,胤礽轉身便吩咐何玉柱:「去請內務府總管和禮部侍郎來,該籌備明日接駕的事了。」
話音剛落,慈寧宮的老嬤嬤卻先一步到了:「太子爺,太皇太後說了,接駕的瑣事她老人家與太後孃娘接手便是。」 【記住本站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嬤嬤笑著遞上一卷清單,「這是兩位老祖宗擬的章程,您過目便好。」
胤礽展開清單一看,不由怔住——從鹵簿儀仗到禦膳選單,事無巨細皆已安排妥當。
最末還硃筆批註:「保成近日咳疾未愈,明日辰時再來慈寧宮請安,不得早至。」
「這……」胤礽指尖撫過那熟悉的字跡,心頭一暖,「烏庫瑪嬤和皇瑪嬤這般操勞,孫兒實在過意不去。」
嬤嬤抿嘴笑道:「太皇太後原話說:『咱們保成這些日子既要監國又要帶弟弟,比皇帝還辛苦。他若明兒個敢寅時就起來折騰,老婆子我就親自去毓慶宮逮人!』」
這活靈活現的模仿逗得胤礽笑出聲來。
正說著,皇太後身邊的崔嬤嬤也捧著食盒進來:「太後孃娘聽說太子爺剛用了藥,特意讓膳房熬了枇杷蜜露,還熱著呢。」
揭開青瓷盅蓋,清甜的香氣頓時盈滿暖閣。
胤礽剛要道謝,崔嬤嬤又取出個繡囊:「裡頭是西藏新貢的紅景天,娘娘讓縫在枕中,最是安神。」
待兩位嬤嬤退下,何玉柱忍不住感嘆:「兩位老祖宗這是把太子爺當眼珠子疼呢。」
胤礽捧著蜜露輕啜,溫熱的甜香沁入心脾。
窗外暮色漸沉,他望著清單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忽然想起幼時生病,太皇太後也是這般將他摟在懷裡,一勺勺餵藥。
老太太身上沉水香混著藥香的氣息,至今縈繞在記憶深處。
「去庫房取那對翡翠壽星翁來。」胤礽忽然吩咐,「再把我前日抄的《金剛經》一併送去慈寧宮。」
何玉柱剛要應聲,卻見胤礽又添了句:「等等,皇瑪嬤近來眼睛畏光,把那套琉璃燈罩也帶上。」
夜色漸濃,毓慶宮的燭火一直亮到亥時。
胤礽執筆將接駕流程又細看了一遍,在「禦前獻捷」環節添了句「備參湯暖爐」,想到皇阿瑪慣常的坐騎性子烈,又在「儀仗馬匹」旁批註「換溫馴者」。
*
翌日清晨
京師內外金風送爽,丹桂飄香,滿城洋溢著歡騰的喜氣。
九月的陽光為紫禁城的琉璃瓦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護城河畔的垂柳依舊青翠,偶有幾片早黃的葉子隨風輕舞,為這凱旋之喜更添幾分詩意。
街道兩旁,商販們早已在店鋪門前掛起紅綢,酒肆茶樓的幌子在秋風中輕輕擺動。
孩童們手持新紮的彩旗,在人群中穿梭嬉戲,清脆的笑聲與街頭的喧鬧交織在一起。
老槐樹下,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搖著蒲扇,笑談著漠北傳來的捷報,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朝陽門外,金黃的銀杏葉鋪就了一條華麗的地毯。
秋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彷彿也在為聖駕的歸來奏響歡快的樂章。
遠處的天空湛藍如洗,幾縷白雲悠然飄過,與城中升起的裊裊炊煙相映成趣,勾勒出一幅祥和喜慶的秋日盛景。
自漠北傳來噶爾丹被擒、大軍凱旋的捷報後,朝廷上下早已籌備多日,隻待聖駕歸京。
這一日,朝陽門外旌旗獵獵,鹵簿儀仗森然排列。
胤礽身著杏黃色四團龍補服,頭戴東珠朝冠,率領諸皇子、宗室王公及文武百官,肅立於禦道兩側。
大學士明珠、索額圖等重臣亦按品級列班,靜候聖駕。
遠處塵煙漸起,鑾儀衛前導騎兵執旗而至,喝道之聲由遠及近。
胤禔一身戎裝,策馬緊跟在康熙的鑾駕旁側,目光卻忍不住頻頻向前方張望。
康熙端坐在禦輦中,雖麵色沉靜,眼神卻也不自覺地往前方飄去。
想到自家寶貝兒子,康熙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待鑾駕轉過最後一道彎,遠遠望見朝陽門外黑壓壓的儀仗時,胤禔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他稍稍傾身,壓低聲音對康熙道:「皇阿瑪,您快看!太子弟弟站在最前頭呢!」語氣裡是掩不住的歡喜。
康熙順著望去,果然看見胤礽一身杏黃朝服,正恭恭敬敬地候在禦道中央。
待鑾駕行至近前,胤礽清朗的聲音傳來:「兒臣恭迎皇父凱旋!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後諸皇子、王公大臣亦齊聲山呼,聲震九霄。
康熙聽著這熟悉的聲音,隻覺得這幾個月的思念一下子都湧了上來。
他連忙抬手:「快起來,讓朕好好看看。」
胤礽抬頭的一瞬間,胤禔差點沒忍住衝過去。
康熙也是心疼得緊,招招手道:「保成,到朕跟前來。」
待胤礽走近,他細細打量著,忍不住伸手替兒子整了整朝冠:「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胤礽恭謹答道:「兒臣才疏,唯恪守皇父訓諭,不敢懈怠。今漠北平定,皇父神武昭著,實乃天下之福!」
康熙目光溫和地望向胤礽,忽而抬手示意:「保成,上來與朕同乘。」
胤礽聞言一怔,連忙躬身推辭:「皇阿瑪,這於禮製不合,兒臣豈敢僭越……」
康熙輕笑一聲,眼底流露出罕見的柔軟。
他微微傾身,拍了拍身側的空位:「朕說合,便是合。你是朕最重視的兒子,更是大清最出色的儲君,何須拘泥這些虛禮?」
見胤礽仍躊躇不前,康熙索性伸手將他拉上禦輦。
車簾垂落,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帝王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此番親征,你在京中總理政務,排程糧餉、安撫朝野,連科爾沁台吉都上書贊你處事公允。朕心甚慰。」
胤礽垂眸掩去眼底的波瀾,恭敬道:「兒臣不過謹遵皇阿瑪訓諭,未敢有半分懈怠。」
康熙凝視他片刻,忽然嘆道:「朕這些兒子裡,唯有你自幼聰慧勤勉,監國以來,吏治清明,連三藩舊事也處置得妥帖。這江山,遲早要交到你手中」
車外秋風掠過黃瓦紅牆。
胤礽抬首時,正對上康熙含笑的目光——那是帝王對儲君毫無保留的信任,更滿載著父親對兒子的驕傲。
康熙微微抬高了聲音,讓隨行的眾臣都能聽見:「朕的太子,德才兼備,監國理政,從未讓朕失望!」
此言一出,禦輦周圍的侍從、侍衛乃至隨行大臣無不屏息,心中暗嘆——皇上對太子的偏愛,當真是明晃晃的,不加半點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