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逃不過明日的《孟子》考校,幾個小阿哥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了副麵孔。
胤䄉第一個撲到胤礽腿邊,拽著他的袖口晃啊晃:「二哥——今晚讓我們歇在毓慶宮嘛!您下午講得那麼好,晚上再給我們講講《孟子》唄!」
胤禟立刻跟上,眨巴著眼睛裝乖:「就是就是,我們保證不鬧,安安靜靜聽講!」 【記住本站域名 ->.】
胤祐和胤禩雖然沒說話,但一個用濕漉漉的眼神望著胤礽,一個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活像兩隻可憐巴巴的小動物。
連素來穩重的胤祺都輕咳一聲,溫聲道:「二哥,近日天涼,弟弟們怕是回去要著涼……」
胤礽還沒開口,一旁的胤祉「唰」地合上扇子,挑眉道:「少來這套!二哥明日還要早朝,哪有空陪你們鬧?」
胤禛更是直接,冷著臉一手拎起胤䄉的後領:「都回去。」
「三哥四哥好不講理!」胤禟立刻跳起來護住胤䄉,「你們自己不也想賴在毓慶宮?」
胤禛耳根一紅,手上力道卻不減:「胡說什麼!」
「我才沒胡說!」胤䄉像條泥鰍似的從胤禛手裡溜出來,躲到胤礽身後,「三哥上個月還藉口討論詩文,在毓慶宮蹭到三更天!」
胤祉手裡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俊臉微紅:「小混蛋!我那是在幫二哥整理《佩文韻府》!」
「哦——」幾個小阿哥齊聲起鬨,拖長了音調。
胤礽被他們吵得頭疼,揉了揉太陽穴:「好了……」
「二哥!」胤祐突然軟軟地喊了一聲,小臉蔫巴巴的,「我前兒些日子背書到子時,現在腦袋還疼呢……」
說著還往胤礽肩上靠了靠。
胤禛眼角一跳:「老七!你前些日子校場射箭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能一樣嗎!」胤祺加入戰局,義正言辭,「七弟這是『勞心者治人』,當然比射箭累!」
「五哥說得對!」胤䄉立刻聲援,「我們這是『焚膏繼晷』!」
「你連『焚膏繼晷』什麼意思都不知道吧?」胤祉氣得直瞪眼。
胤禩適時補刀:「三哥,十弟方纔用得沒錯。《晉書》有雲:『焚膏油以繼晷,恆兀兀以窮年。』」
「你!」胤祉指著胤禩,一時語塞。
殿內吵得不可開交,胤礽終於忍無可忍,重重咳嗽一聲。
霎時間,所有人都閉了嘴,齊刷刷看向他。
「要留宿可以。」胤礽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但有個條件。」
小阿哥們眼睛一亮,連胤祉胤禛都豎起了耳朵。
「誰能把《孟子·告子下》背出來,誰就留下。」
空氣瞬間凝固。
胤䄉小臉皺成一團:「二哥!這章有三百多字呢!」
「三百二十八字。」胤禛冷冷糾正,「上旬剛學過。」
胤禟眼珠一轉,突然指向窗外:「咦?那不是皇瑪嬤嗎?」
眾人齊刷刷轉頭,連胤礽都下意識望了一眼——窗外空空如也,隻有一株海棠花。
「老九!」胤祉氣得直磨牙,「你出息了!連二哥都敢騙!」
胤礽倒是笑了,用書卷輕敲胤禟的腦袋:「詭計多端。」
眼看計策失敗,幾個小阿哥立刻改變戰術。
胤䄉直接往地上一坐,抱著胤礽的腿開始乾嚎:「我不管我不管!二哥明明之前都會答應的!」
「就是!」胤祐也湊過來,可憐兮兮地扯胤礽的袖子,「上次十弟發熱,二哥還守了他一整夜呢……」
胤禛額頭青筋直跳:「老七!十弟那次是燒到說胡話!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胤祺加入混戰,「二哥說過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那是《孟子·梁惠王上》!」胤祉扶額,「五弟你背串了!」
胤礽被他們吵得哭笑不得,正要開口,忽聽殿外傳來何玉柱的聲音:「太子爺,禦膳房送點心來了。」
霎時間,所有爭吵聲戛然而止。
十雙眼睛齊刷刷望向殿門。
胤礽挑眉:「看來有人不想吃糖蒸酥酪了?」
「想!」小阿哥們異口同聲。
「那就——」
「我們吃完就走!」胤祉搶先道。
「纔怪!」胤䄉立刻拆台,「三哥上次也這麼說,結果賴到子時!」
胤礽終於大笑出聲,揉了揉胤䄉的腦袋:「行了,都留下吧。」
在小傢夥們歡呼前又補充道,「但後日若有人《孟子》背不出來——」
「知道知道!」胤禟搶著說,「就罰抄《禮記》嘛!」
「不。」胤礽笑眯眯地搖頭,「就罰他去給大哥寫家書,詳細說明為何背不出來。」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
半晌,胤䄉弱弱舉手:「二哥……我現在回去溫書還來得及嗎?」
眾人鬨堂大笑。
西沉的日光透過菱花紋窗,把整個屋子的笑語都染成了金紅色。
胤礽瞧著他這副慫兮兮的小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臉蛋:「現在知道怕了?」
指尖輕輕一刮他的鼻尖,「放心,大哥若真問起來,二哥幫你擋著。」
胤䄉眼睛「唰」地亮了,瞬間支棱起來,挺起小胸脯:「誰怕了!我、我就是覺得《孟子》太簡單,不值得專門背!」
「哦?」胤礽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十弟背兩句聽聽?」
「呃……」胤䄉氣勢一滯,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突然捂住肚子,「哎呀!突然有點餓……」
殿內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胤禟翻了個白眼:「出息!」
胤礽搖搖頭,轉頭對何玉柱吩咐:「去準備些換洗衣物,還有……」
話音未落,幾個小阿哥立刻蹦了起來。
「不用麻煩何諳達!」胤祺一把拉住何玉柱的袖子,「我們自己回去拿!」
「對對對!」胤祐連連點頭,「我那兒有新得的薰香,正好給二哥點上安神!」
還沒等胤礽反應過來,幾個小傢夥已經一溜煙衝出了殿門,活像後麵有狼追似的。
胤禟跑了一半又折返回來,扒著門框喊道:「二哥等我!我那兒新得了上好的川貝母和雪梨膏,最是清涼潤肺的——還有皇瑪嬤剛賞的西洋參,我這就讓人全給你送來!」
說完又風風火火地跑了。
胤礽聞言抬眸,唇邊漾開一抹溫潤的笑意。
恰逢暮色四合,毓慶宮的琉璃瓦上流轉著絢爛的霞光,漫天雲靄被夕陽染成金紅交織的錦緞,將殿前的白玉欄杆也鍍上一層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