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千裡之外的漠北荒原上,竟也映著同樣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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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帳
康熙坐在禦案前,手中硃筆懸而未落,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帳外。 讀好書上,.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個時辰,保成該用晚膳了吧?
他眉頭微蹙,想起自家寶貝兒子那挑食的毛病,頓時憂心忡忡。
「梁九功。」康熙沉聲喚道。
梁九功連忙上前:「奴纔在。」
「太子今日的膳食單子,拿來朕看看。」
「嗻。」梁九功躬身退下,不一會兒便捧著一份單子回來,恭敬呈上。
康熙接過,細細掃了一眼,眉頭越皺越緊:「怎麼儘是些清淡的?草原風大,該多用些滋補的。」
梁九功賠笑道:「皇上放心,太子殿下身邊有禦廚跟著,斷不會委屈了。」
康熙冷哼一聲:「那孩子慣會糊弄,朕不在跟前盯著,定是隨便用兩口就擱筷子。」
他說著,又想起胤礽幼時挑食,非得他親自哄著才肯多吃幾口的模樣,心頭一軟,轉身從案幾暗格中取出一個紫檀木匣。。
裡頭裝著他最寶貝的,保成三歲時胖嘟嘟的畫像。
然而,剛開啟匣子,康熙的臉色驟然一沉。
空的!
「梁九功!」帝王聲音陡然拔高,嚇得梁九功一哆嗦。
「奴纔在!」
「朕的畫像呢?!」康熙一拍桌案,眸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誰動了朕的畫像?!」
梁九功腿一軟,撲通跪下:「皇上明鑑!奴才萬萬不敢動您的東西啊!」
康熙麵色陰沉如水,指尖捏得匣子咯吱作響。
那可是保成小時候最可愛的模樣!圓滾滾的奶糰子,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軟乎乎地喊他「阿瑪」……
現在,沒了!
「查!」康熙寒聲道,「給朕查!翻遍大營也要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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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裡外·胤禔帳中
燭火搖曳,胤禔盤腿坐在榻上,手中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幅畫像,指尖輕輕撫過畫中人的眉眼。
畫卷徐徐展開,一個粉雕玉琢的奶糰子躍然紙上——三歲的小胤礽穿著杏黃色的小褂子,圓潤的臉蛋像剛蒸好的糯米糰子,白裡透紅。
肉乎乎的小手攥著個布老虎,烏溜溜的大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
發梢還翹起一撮呆毛,活脫脫是個從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娃。
——可愛得讓人心肝顫!
「嘿嘿……」
「皇阿瑪也真是……」胤禔美滋滋地想著,「有這種好東西居然藏著掖著,要不是我眼尖,哪能發現?」
昨日去主帳請安時,他遠遠瞥見案上攤開的畫卷一角,那抹杏黃色太過熟悉,讓他瞬間心跳加速。
趁著皇阿瑪轉身的功夫,他一個箭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畫捲一捲,塞進袖中,動作行雲流水,堪稱他這輩子最敏捷的一次。
「反正皇阿瑪畫技好,再畫一幅就是了。」胤禔毫無愧疚心地想著,「我先欣賞幾天,等看夠了再神不知鬼不覺地還回去。」
他越看越歡喜,忍不住把畫像舉到麵前,對著燭光細細端詳。
胤禔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
「這才走了一天……」他低聲喃喃,嗓音沙啞,「怎麼就覺得……像過了好久。」
他想起弟弟臨行前,笑著對他說「大哥保重」的模樣,心頭又酸又軟,恨不得立刻追上去,把人護在身邊纔好。
他忽然注意到畫像角落裡還有一行小字:【吾兒三歲又八月,玉雪可愛,尤勝瓊枝綴露,眸若新月,齒如編貝。此般天真,縱是瑤台仙童亦不能及】
這字跡力透紙背,筆鋒卻溫柔至極,一看就是皇阿瑪的親筆。
胤禔心頭一跳,莫名有些心虛——皇阿瑪對這幅畫的珍視,怕是遠超他的想像。
但轉念一想,反正人都偷了,現在後悔也晚了,不如……多看幾眼?
他理直氣壯地把畫像往懷裡一摟,仰躺在榻上,美滋滋地暢想:「等回去之後,定要讓保成再穿一次這個顏色的衣裳……不對,得再做幾套新的,繡上金線雲紋,肯定更好看……」
正想著,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阿哥!」親衛慌張的聲音隔著帳簾響起,「李德全帶著人往這邊來了,說是奉皇上口諭,要……要搜查各帳!」
胤禔一個激靈坐起身,手忙腳亂地把畫像往枕頭下一塞,強作鎮定道:「慌什麼?本阿哥又沒做虧心事!」
話音剛落,外頭就響起李德全尖細的嗓音:「大阿哥,奴才奉旨辦差,得罪了——」
帳簾一掀,李德全帶著幾個禦前侍衛魚貫而入。
胤禔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麵上卻絲毫不顯,甚至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這大半夜的,李公公有何貴幹?」
李德全賠著笑,眼睛卻不住地往帳內掃視:「回大阿哥的話,皇上丟了一樣要緊物件,命奴才們各處找找……」
胤禔心頭狂跳,麵上卻嗤笑一聲:「怎麼,皇阿瑪是疑心本阿哥偷了東西?」
「奴纔不敢!」李德全連忙躬身,卻仍堅持道,「隻是皇命難違,還請大行星個方便……」
胤禔捏著茶杯的指節微微發白。
——完了完了,這要是被當場搜出來,他這臉往哪擱?皇阿瑪怕不是要扒了他的皮!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太子殿下派人加急送來的信——」
胤禔眼前一亮,騰地站起身:「保成的信?!」
李德全也愣住了。
趁這功夫,胤禔一個箭步衝出去,從信使手中搶過信,故意大聲道:「本阿哥這就去給皇阿瑪送信!李公公要搜就搜吧,記得把東西歸位!」
說完頭也不回地往主帳方向跑,心裡瘋狂祈禱:
——枕頭底下的畫像你可爭點氣!千萬別掉出來啊!
李德全望著大阿哥遠去的背影,又看看淩亂的床榻,猶豫片刻,終究沒敢真去翻皇子的枕頭,隻得草草檢查了一圈便帶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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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帳內
康熙正陰沉著臉坐在禦案後,手中捏著硃筆的指節都泛了白。
帳內氣壓低得嚇人,侍立的太監們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帳簾一掀,胤禔大步跨了進來,手裡還舉著那封信,張口就喊:「皇阿瑪!保成來——」
話還沒說完,康熙猛地起身,抬腳就沖他踹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