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後,巴圖一個人坐在山坡上,望著遠處連綿的草浪。
夕陽將草原染成金色,微風拂過,帶來遠處炊煙的氣息。
他摸出懷裡剩下的半塊奶疙瘩,輕輕咬了一口,卻覺得索然無味。
「他真的會記得我嗎...」巴圖喃喃自語。腦海中又浮現出那雙含笑的鳳眼,還有那句「你叫什麼名字」時的溫柔語調。
他忽然想起那個漂亮哥哥肩頭的小狐狸,那麼靈性,那麼親近人,想必是隻很有來頭的靈物吧?
「巴圖!」妹妹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快來吃飯啦!阿媽煮了你最喜歡的羊肉湯!」
巴圖應了一聲,卻遲遲沒有動身。 伴你讀,.超貼心
他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他飛快地跑回帳篷,翻出自己最好的那件靛藍色袍子,又找出珍藏的狼牙項鍊——那是他第一次獨自獵到狼時得到的戰利品。
「你要去哪?」阿媽擔憂地問。
「我...我想再去那個山坡看看。」巴圖小聲說,「萬一漂亮哥哥還沒走呢?」
阿媽欲言又止,最終隻是嘆了口氣,往他的行囊裡多塞了幾塊奶糕和肉乾。
巴圖就騎著棗紅馬衝出了部落。
「一定要趕上...」他咬著下唇,手中的韁繩勒得死緊。
*
胤礽剛策馬走出不遠,忽聽得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清脆的銀鈴聲在晨風中格外清晰。
「阿哈!阿哈!」
少年巴圖的聲音裡帶著喘息,像是跑了很遠的路。
胤礽勒馬回首,隻見那靛藍袍子的小少年正跌跌撞撞地穿過草甸朝這邊奔來,紅撲撲的臉頰上沾著汗珠,髮辮上的銀鈴隨著奔跑叮噹作響。
小狐狸從胤礽懷裡探出頭,【咦,是那個送奶疙瘩的小勇士!】
巴圖跑到馬前時已經上氣不接下氣,卻仍緊緊攥著手中的物件。
他仰起頭,琥珀色的眸子濕漉漉的,像是草原上初生的小鹿。
「怎麼跑這麼急?」胤礽微微俯身,月白的衣袖垂落在馬側。
夕陽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連聲音都帶著幾分溫柔的無奈。
巴圖張了張嘴,突然想起自己還不會說太多漢話,急得眼眶都紅了。
他躊躇了一下,單膝跪地,雙手捧起一個精緻的皮製小囊,上麵用彩線繡著祥雲與雄鷹的圖案。
「給...給阿哈的...」少年結結巴巴地說著,手指微微發抖,「護身符...保平安...」
胤礽微微一怔。
他翻身下馬,接過那個小囊。
開啟一看,裡麵是一枚古樸的狼牙,用紅繩穿著,牙尖處刻著細小的符文。
「這是...」
「爺爺說,」巴圖努力組織著語言,手指不自覺地揪著袍角,「狼神會保佑遠行的勇士。」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真摯的光芒,「阿哈要...平安。」
遠處的草叢中,暗衛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年長的那個輕聲道:「是草原上的護身符,隻有給最尊貴的客人才會送這個。」
小狐狸從胤礽肩頭跳下來,好奇地湊近那枚狼牙。
巴圖看到它,眼睛一亮,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銀鈴鐺:「給小狐狸的!」
鈴鐺上刻著精細的蓮花紋,一看就是精心準備的。
小狐狸用鼻子碰了碰,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宿主!我喜歡這個!】
胤礽看著眼前這個滿眼期待的草原少年,心中某處柔軟被輕輕觸動。
他解下腰間一枚羊脂玉佩,蹲下身與巴圖平視:「這個送你。」
巴圖瞪大了眼睛,連連擺手:「不,不行...太貴重...」
「禮尚往來。」胤礽不由分說地將玉佩係在少年腰間,手指靈巧地打了個平安結,「等你長大了,可以帶著它來京城尋我。」
少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盛滿了整個草原的星光。
他小心翼翼地摸著玉佩,撲上前給了胤礽一個擁抱,又像受驚的小動物般迅速退開,紅著臉解釋道:「草原上的祝福...這樣...」
胤礽輕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少年淩亂的髮辮:「我知道。」
遠處傳來牧民的呼喚聲,巴圖依依不捨地後退幾步。
巴圖站在原地,看著胤礽翻身上馬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揪緊了。
遠處的羊群在呼喚主人歸隊,但他卻挪不動腳步。
突然,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攏在嘴邊,用清亮的童聲唱起了祖輩傳下來的歌謠:
「鴻雁啊——飛向南方,
帶著草原的露珠遠航。
明年春天你回來時,
可還記得牧羊少年的模樣?」
少年的歌聲純淨得不摻一絲雜質,在遼闊的草原上盪開。
唱到第二段時,他的聲音開始微微發顫:
「遠行的哥哥啊——
請帶上巴圖的祝願。
狼牙會守護你的路途,
銀鈴會記得草原的月光。」
一滴淚水不知不覺滑落,巴圖急忙用袖子抹去,卻怎麼也止不住越來越多的淚珠。
他固執地繼續唱著,歌聲裡帶著哽咽:
「當風雪掠過你的帳房,
那就是我在為你歌唱。
當春風吹開京城的桃花,
那是我在思念遠方——」
最後一個尾音消散在風裡時,巴圖已經哭得看不清眼前的人影。
他胡亂擦著臉,卻看見胤礽不知何時已經調轉馬頭,正靜靜地望著他。
那個月白色的身影美得像一場夢境。
巴圖突然害怕起來——害怕這個漂亮的哥哥會像傳說中那樣,是天神派來的使者,完成了使命就要回到天上去。
「阿哈...」他小聲呢喃著,手指緊緊攥住袍角,「能不能...能不能不走?」這句話是用蒙語說的,帶著孩子氣的哀求。
小狐狸從胤礽肩上立起來,金瞳中閃過一絲動容。
胤礽輕輕拍了拍它,翻身下馬走到巴圖麵前。
少年仰起淚痕斑駁的小臉,看見天神般的哥哥蹲下身,用修長的手指為他拭去淚水。
「巴圖。」胤礽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聲音比馬奶酒還要醇厚,「知道鴻雁為什麼每年都要南飛嗎?」
少年搖搖頭,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胤礽望著天邊漸沉的落日,輕聲道:「因為有些遠方,註定要去追尋;有些離別,是為了讓思念長出翅膀。」
他指尖拂過少年被風吹亂的發梢,「你看那鴻雁——它的羽毛沾過草原的晨露,也掠過江南的煙雨。每一次振翅,都在天地間書寫屬於它們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