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漠北草原上籠罩著一層薄霧,金色的陽光穿透霧氣。
胤礽醒來時,帳外已傳來車馬整頓的聲響,宮人們輕手輕腳地進出,將最後幾件行裝搬上馬車。
「殿下醒了?」貼身太監何玉柱捧著銅盆進來,盆中溫水蒸騰著熱氣,「萬歲爺特意囑咐,讓您多睡會兒,說路上顛簸,養足精神要緊。」
胤礽揉了揉眼睛,發現枕邊的小狐狸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蹲在床榻邊沿,用爪子撥弄著他的一縷髮絲。
見他醒了,銀糰子立刻歡快地「吱」了一聲,跳到他肩上蹭了蹭他的臉頰。
梳洗完畢,胤礽剛換好出行常服,帳外就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康熙親自端著食盒進來,身後跟著眼睛通紅的胤禔。
「先用早膳。」康熙將食盒放在案上,揭開蓋子,熱氣騰騰的荷葉粥香氣立刻瀰漫開來,「朕讓禦廚熬了兩個時辰,最是暖胃。」 超給力,.書庫廣
胤禔站在一旁,目光緊緊黏在胤礽身上,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卻什麼也沒說。他手裡攥著個錦囊,指節都泛了白。
胤礽注意到大哥的異樣,心頭一軟:「大哥昨夜沒睡好?」
「他半夜就起來了。」康熙瞥了長子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在朕帳外轉悠了半宿,說是怕錯過送行。」
胤禔聞言,耳根微微發紅,卻仍固執地盯著胤礽:「我...我給你準備了些東西。」
說著將錦囊遞過去,聲音有些發顫,「漠北到京城路途遙遠,這些...」
胤礽接過錦囊,輕輕開啟,裡麵是幾包精心包好的藥材,每包上都用小楷寫著用法用量。
最底下還壓著一張平安符,邊角已經有些磨損,顯然是隨身攜帶多年的舊物。
「這是...」胤礽指尖輕撫過那道符。
「我出征時額娘給的。」胤禔聲音低沉,「保平安,現在...給你。」
康熙聞言,目光微動,卻未出聲阻攔。
胤礽心頭湧起一陣暖意,將錦囊鄭重地收入懷中:「多謝大哥。我定日日帶在身上。」
用早膳時,胤禔幾乎沒動筷子,隻顧著為胤礽張羅。
他先盛了半碗碧粳米熬的荷葉粥,又添了一勺棗花蜜。
轉手又夾了片水晶餚肉,特意選了最嫩的部分;
「這個...」胤禔突然想起什麼,從食盒底層端出個掐絲琺瑯的小盅,「昨兒特意讓人快馬從行宮冰窖取來的乳酪,拌了你最愛的玫瑰滷子。」
「大哥也吃。」胤礽將一塊奶糕推到胤禔麵前,「我記得你最愛吃這個。」
胤禔接過,咬了一口,卻食不知味。
他忽然放下筷子,從懷中掏出一本薄冊子:「這是我這些年記的沿途驛站名錄,哪家的馬廄最乾淨,哪家的廚子手藝好,都記在上麵了。你...路上用得著。」
康熙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清了清嗓子:「時辰不早了,車馬已備好,保成該啟程了。」
*
帳外,二十餘名侍衛已列隊等候,太醫和隨行太監站在馬車旁。
那輛特製的馬車寬敞舒適,四角掛著銅鈴,車窗上蒙著細紗,既能通風又能防塵。
胤禔跟在胤礽身後,幾次欲言又止。直到胤礽即將登車時,他才突然上前一步,緊緊攥住弟弟的手腕:「保成...」
胤礽回頭,看見大哥眼中隱有水光閃動,素來剛毅的麵容此刻竟顯出幾分脆弱。
他反手握住胤禔的手:「大哥放心,我到了每個驛站都會寫信。你若得空,也可往京城寄信。」
「我...」胤禔喉頭滾動,最終隻是重重捏了捏胤礽的手,「路上若有不舒服,立刻停下休息,別硬撐。那些藥材...記得按時用。」
康熙站在一旁,看著兩個兒子依依惜別,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他上前拍了拍胤禔的肩:「行了,再耽擱時辰就不早了。」
又轉向胤礽,「上車吧,朕送你到營門。」
馬車緩緩啟動時,胤禔突然追著跑了幾步,從車窗塞進一個小包袱:「差點忘了這個!」
胤礽開啟一看,是幾本嶄新的遊記,最上麵那本的扉頁上寫著「大哥途中所記,願弟展卷如見兄」。
字跡工整有力,顯然是熬夜趕寫的。
「大哥...」胤礽眼眶發熱,扒著車窗回望。
晨光中,胤禔高大的身影越來越遠,卻仍固執地站在原地揮手。
康熙騎馬跟在車旁,一直送到營門外三裡處的岔路口。
臨別時,老皇帝親自檢查了車窗的簾幕是否嚴實,又囑咐隨行太醫每日診脈的時辰,最後摸了摸兒子蒼白的臉頰:「保重身子,朕...很快就回京。」
胤礽鄭重點頭,看著康熙調轉馬頭,帶著侍衛漸漸遠去。
直到那抹明黃色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他才輕輕靠回車內的軟枕上。
小狐狸從包袱裡鑽出來,輕輕蹭了蹭他的手。
胤礽撫摸著它柔軟的毛髮,從懷中取出胤禔給的錦囊,將那道平安符取出,係在了腰間玉帶上。
馬車碾過草原,銅鈴叮噹作響。胤礽翻開胤禔給的遊記,第一頁寫著:「三月初七,與保成同獵於木蘭圍場,弟射鹿一頭,歡喜非常...」
字裡行間,儘是兄長未曾說出口的牽掛。
車窗外,漠北草原一望無際,天高雲淡。
胤礽知道,在這片廣袤天地的另一端,有兩個最親的人,正用各自的方式,為他牽腸掛肚。
*
車馬緩緩駛過營地時,駐守的士兵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肅立行禮。
晨風捲起他們的衣角,卻吹不散眼中那份真摯的不捨。
「殿下這一走,營裡又要冷清了。」
一個年輕的小兵低聲嘆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嶄新的牛皮水囊——那是前日太子親自命人分發下來的,每人一個,裡頭還裝滿了祛濕驅寒的藥茶。
「可不是,」旁邊的老兵望著遠去的車馬,聲音有些發啞,「殿下這回來,給咱們補足了冬衣,連靴子裡的羊毛墊都是新絮的。」
他跺了跺腳,嶄新的靴底發出沉悶的聲響,「我這老寒腿,多少年沒這麼舒坦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