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乖乖接過,咬了一口,鮮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不由眉眼彎彎:「好吃。」
康熙看著他滿足的模樣,心裡軟成一片,又忍不住嘮叨:「慢些吃,沒人和你搶。」
話雖如此,手上卻不停,轉眼間又把胤礽的小碟堆成了小山。
胤礽勉強用了小半碗粥,便擱下了玉箸。
康熙眉頭立刻擰了起來:「這就飽了?」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盞邊緣,眼底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兒臣實在用不下了。」胤礽溫聲解釋,卻見康熙的臉色更沉了幾分。
等宮人們撤下膳桌,不過半個時辰,梁九功便捧著一個掐絲琺瑯燉盅進來。
揭開蓋子,清甜的香氣頓時盈滿大帳——竟是雪蓮燉的潤肺羹,裡頭還浮著幾片晶瑩的川貝,一看就是費了心思的。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阿瑪......」胤礽心頭一熱。
「少廢話。」康熙板著臉,親自舀了一勺吹涼,「這是你烏庫瑪嬤命人從科爾沁送來的雪蓮,最是養人。」
胤礽乖乖接過康熙遞來的玉勺,小口小口將雪蓮羹用完。
羹湯清甜溫潤,順著喉間滑下,連胸口的滯澀都舒緩了幾分。
他抿了抿唇,抬眸時正對上康熙專注的目光:「阿瑪這般看著兒臣做什麼?」
康熙接過空碗,把帕子遞給胤礽,哼笑道:「普天之下,能讓朕這麼伺候的,也就你一個了。」
胤礽聞言,眉梢一挑,故意拖長了語調:「那是自然——誰讓阿瑪最疼兒臣呢?」
說罷還眨了眨眼,一副恃寵而驕的模樣。
康熙被他這副傲嬌的小表情逗樂,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小混帳,越發會順杆爬了。」
話雖這麼說,眼底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
父子二人正說笑間,梁九功弓著身子進來:「萬歲爺,太醫們到了。」
康熙神色一肅:「宣。」
帳簾掀起,三位鬚髮花白的太醫魚貫而入,為首的正是太醫院院使張太醫。
幾人剛要行禮,康熙便擺手道:「免了,先給太子診脈。」
張太醫抬頭看了眼倚在軟枕上的胤礽,心頭頓時一緊——太子殿下雖含著笑,麵色卻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唇色都淡得幾乎看不出血色。
他暗暗叫苦,這位小祖宗自幼體弱,萬歲爺精心調養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偏偏要跟著來漠北吃苦。
如今舟車勞頓,風餐露宿,那點好不容易養起來的元氣又耗了個七七八八。
「殿下,請伸手。」張太醫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搭在胤礽腕間。
指尖下的脈搏細弱而急促,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他心頭一跳,額間頓時沁出冷汗。
康熙坐在一旁,目光如炬地盯著太醫的神色。
見張太醫眉頭越皺越緊,他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如何?」
張太醫硬著頭皮收回手,斟酌著詞句:「殿下脈象弦細,確是受了些風寒...不過並無大礙,臣開幾劑益氣固表的方子,好生將養便是。」
「弦細?」康熙眯起眼,「朕記得上月脈案還說太子脈象漸趨平和,怎麼到了漠北就變成弦細了?」
另一位李太醫見狀,連忙補充:「萬歲爺明鑑,漠北苦寒,殿下舟車勞頓,難免有些水土不服。好在殿下年輕,底子也好,用些溫補之藥,很快就能調養回來。」
胤礽看著太醫們戰戰兢兢的模樣,輕咳一聲解圍:「兒臣自己覺得比前幾日好多了,昨夜睡得也安穩。」
康熙卻不吃這套,冷聲道:「朕要聽實話。」
帳內空氣驟然凝滯。張太醫咬了咬牙,俯身道:「殿下元氣確有損耗,但並非不可挽回。隻需...需靜養一段時日,切忌勞心勞力。」
他說得委婉,實則心裡清楚——太子這身子,若再不好生調養,恐怕......
康熙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何嘗聽不出太醫的弦外之音?
保成這病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這些年不知用了多少珍稀藥材,才將將養的好些。如今......
「都下去擬方子吧。」康熙揮了揮手,聲音裡透著疲憊,「用最好的藥,缺什麼直接從朕的私庫取。」
太醫們如蒙大赦,連忙退下。
待帳內隻剩父子二人,康熙無意識地抓著胤礽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阿瑪?」胤礽一怔,隨即感受到手腕上傳來的輕微顫抖。
康熙的聲音悶悶地:「朕不該讓你來的...」
胤礽心頭一酸:「是兒臣自己非要跟來的。」
他頓了頓,故作輕鬆道,「再說了,兒臣若不在,誰給阿瑪試菜?誰陪阿瑪下棋?誰...」
「閉嘴。」康熙紅著眼眶瞪他,「還有心思說笑!」
胤礽抿唇一笑,從枕下摸出個精巧的香囊:「阿瑪看,兒臣特意帶了安神的香料,夜裡點上,保管一覺到天亮。」
康熙接過香囊,裡頭傳來淡淡的沉香氣。
他認得這味道——是胤礽親手調的,從前他批奏摺到深夜時,保成總會悄悄在乾清宮點上。
「你啊...」康熙長嘆一聲,將香囊緊緊攥在手心,「朕該拿你怎麼辦纔好?」
胤礽一笑而過,輕聲道:「阿瑪別擔心,兒臣會好好的。」
帳外,銀糰子蹲在梁九功腳邊,尾巴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它透過帳簾的縫隙,看著裡麵相擁的父子二人,狐眼裡滿是憂慮。
【宿主...】它輕輕喚了一聲,卻無人聽見。
太醫們聚在偏帳裡,對著藥方爭論不休。
而主帳內,康熙始終握著胤礽的手,生怕一鬆開,掌心的溫度就會消失。
*
偏殿內,幾位太醫剛踏進營帳,便立刻吩咐宮人們去準備藥材。
待宮人們魚貫而出,帳簾落下的瞬間,張太醫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椅子上,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老天爺啊......」他哆哆嗦嗦地掏出帕子擦汗,「老朽這把年紀,差點當場交代在那兒......」
旁邊年輕的王太醫更是臉色煞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帶著哭腔道:「皇上太過分了!動不動就讓我們陪葬!我們也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