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太子殿下突然駕臨,宮人們慌忙行禮:「奴才叩見太子爺!」
胤礽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那碗黑褐色的藥汁上,微微蹙眉:「這是皇阿瑪的藥?」
為首的太監恭敬答道:「回太子爺的話,正是皇上的安神湯,奴才們正要送去主帳。」
胤礽略一沉吟,伸手道:「不必了,孤親自送過去。」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廣,.任你選 】
宮人們麵麵相覷,不敢違逆,連忙將藥碗呈上。
胤礽接過,指尖觸到碗壁,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他低頭嗅了嗅,藥味苦澀中帶著一絲甘甜,想必是禦醫特意加了甘草調和。
銀糰子從他袖口探出腦袋,狐鼻皺了皺:【好苦的味道!】
胤礽輕笑,低聲道:「良藥苦口,你若是怕苦,待會兒離遠些。」
小狐狸立刻縮回袖子,隻露出一雙滴溜溜的眼睛,顯然對這股藥味敬謝不敏。
胤礽搖頭失笑,抬步往主帳走去。帳前侍衛見太子親自端藥,連忙行禮讓路,他微微頷首。
剛到帳外,便聽見裡麵傳來康熙低沉的咳嗽聲,他眉頭微皺,加快腳步掀簾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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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康熙正伏案批閱奏摺,聽到動靜抬頭,見是胤礽去而復返,手裡還端著藥碗,不由挑眉:「怎麼又回來了?」
胤礽唇角微揚,語氣輕緩:「兒臣想著阿瑪該用藥了,便順路送過來。」
康熙哼笑一聲,放下硃筆:「順路?藥房和胤禔那混小子的營帳可不在一個方向。」
胤礽緩步上前,將藥碗輕輕放在案上:「阿瑪日夜操勞,兒臣自當盡孝。」
康熙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模樣逗樂了,搖頭道:「油嘴滑舌。」
胤礽走到案前,順手替康熙理了理有些淩亂的奏摺,溫聲道:「阿瑪趁熱喝,涼了更苦。」
康熙瞥他一眼,故意道:「朕若嫌苦不喝呢?」
胤礽眨了眨眼,忽然從袖中摸出一小包蜜餞,放在案上:「兒臣備了這個。」
康熙一怔,隨即失笑:「你倒是準備周全。」
康熙瞥了眼那碗黑漆漆的湯藥,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嘴上卻道:「朕不過是小恙,何須勞動太子親自伺候?」
胤礽哪會看不出他的抗拒,眼底笑意更深,故意嘆道:「阿瑪若嫌兒臣笨手笨腳,那便喚太醫來……」
「胡鬧!」康熙立刻打斷,輕哼一聲,「朕何時嫌棄你了?」
胤礽忍笑,端起藥碗,舀了一勺輕輕吹涼,遞到康熙唇邊:「那阿瑪趁熱喝?」
康熙盯著那勺藥,喉結微動,終究還是張口嚥下。藥汁入喉,苦得他眉心一跳,卻強撐著麵不改色。
胤礽瞧得分明,故作關切:「阿瑪,可是太苦了?」
康熙板著臉:「區區湯藥,何足掛齒。」
胤礽點點頭,又舀了一勺:「阿瑪果然英勇。」
康熙:「……」
一連幾勺下去,康熙的眉頭越皺越緊。
胤礽撚起一顆蜜餞遞過去,眼中帶笑:「阿瑪,嘗嘗這個?」
康熙一怔,下意識張口含住,甜意瞬間沖淡了苦澀。
他緩了神色,卻見胤礽笑眯眯道:「原來阿瑪怕苦呀。」
康熙耳根一熱,佯怒瞪他:「朕看你是膽子肥了!」
胤礽不慌不忙地又餵了一勺藥,語氣無辜:「兒臣這是關心阿瑪。」
康熙嚥下藥汁,沒好氣道:「少來這套。」話雖如此,卻還是就著胤礽的手把剩下的藥喝完了。
待藥碗見底,胤礽取出帕子替他拭了拭唇角,打趣道:「阿瑪今日這般乖,兒臣是不是該賞顆糖?」
康熙氣笑,伸手捏他臉頰:「你啊你,朕看你是欠收拾!」
胤礽笑著躲開,卻見康熙忽然壓低嗓音,意味深長道:「不過……太子這般體貼,朕心甚慰。」
胤礽眸光微動,俯身一禮,廣袖垂落間掩去唇邊笑意:「能為阿瑪分憂,是兒臣之幸。」
康熙聞言,眉梢一挑,眼底笑意更深,故意拖長了語調道:「哦?保成還真是心疼阿瑪啊——」
胤礽唇角微揚,從容不迫地拂了拂袖口,輕飄飄道:「哪裡哪裡,不過是盡些本分罷了。」
康熙瞧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忍不住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無奈扶額:「罷罷罷,朕算是敗給你了。」
胤礽笑而不語,目光卻越過帳門,望向遠處蒼茫的漠北草原。
暮色漸沉,天邊殘陽如血,映得整片戈壁都染上一層金紅。
北風卷著細沙掠過營帳,帳角的銅鈴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康熙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忽而感慨道:「如今在漠北,倒不比在京城,事事都得講究。」
他頓了頓,又瞥了胤礽一眼,似笑非笑,「不過朕瞧你,倒是比在宮裡時更放肆了。」
胤礽收回目光,眼底笑意淺淺,語氣卻帶著幾分無辜:「阿瑪這話可冤枉兒臣了,兒臣在您麵前,何時放肆過?」
康熙輕哼一聲,抬手作勢要敲他:「還裝?方纔那藥苦成那樣,你倒好,還故意一勺一勺地餵。」
胤礽眨了眨眼,故作恍然:「原來阿瑪是嫌兒臣餵得太慢?」
說罷,他從袖中又摸出一包蜜餞,笑眯眯地遞過去,「那下回兒臣直接端碗灌?」
康熙被他氣笑,一把奪過蜜餞,捏了一顆丟進嘴裡,含糊道:「小混帳,朕看你是欠收拾。」
胤礽見他這般模樣,眼底笑意更深,卻也不再逗他,轉而正色道:「阿瑪,漠北風沙大,您龍體要緊,這幾日還是少出帳為妙。」
康熙聞言,神色微緩,哼道:「總算說了句像樣的。」
胤礽微微一笑,抬手替他攏了攏肩上的披風,溫聲道:「兒臣告退。」
康熙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柔和:「去吧。」
胤礽頷首,轉身退出主帳。
狂風迎麵拂來,帶著漠北特有的凜冽,他微微眯起眼,肩上的銀糰子立刻往他頸側蹭了蹭,嘟囔道:【宿主,這兒的風沙比京城討厭多了。】
胤礽輕笑,抬手揉了揉它的腦袋:「忍忍吧,再過幾日便回京了。」
銀糰子甩了甩尾巴,忽然賊兮兮道:【莽夫哥剛才滿營地找匕首,現在估計還在跳腳呢!】
胤礽挑眉,似笑非笑:「你又搗什麼亂了?」
銀糰子理直氣壯:【誰讓他白日裡笑話本狐!本狐不過是將他的匕首藏到了草料堆裡——】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胤禔的怒吼:「我的匕首怎麼在草料堆裡?!」
胤礽扶額,無奈低笑:「你啊……」
銀糰子得意洋洋地甩著尾巴,躥回他肩上。
暮色漸深,星河低垂,一人一狐的影子在營火映照下漸漸拉長,沒入漠北無邊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