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傳來窸窣響動。
康熙轉頭,看見小狐狸叼著個青瓷藥瓶費力地鑽進來,銀白的皮毛上沾滿草屑。
它跳上榻沿,小心翼翼地把藥瓶放在胤礽枕邊。
「這是......」
「殿下常服的補心丹。」老太醫連忙解釋,「想是這靈狐從行囊裡找出來的。」
康熙顫抖著手倒出兩粒藥丸。 看書就上,.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當指尖觸到兒子冰涼的臉頰時,一滴淚終於砸在明黃緞被上。
「皇上!」梁九功驚呼。
「都出去。」康熙用袖子抹了把臉,「朕親自守著。」
胤禔跪著不動:「兒臣......」
「你留下。」老皇帝看著大兒子被韁繩磨出血痕的手掌,突然道:「手上的傷讓太醫處理下。」
直到眾人退盡,康熙才頹然坐倒在腳踏上。
「傻孩子......」康熙用掌心暖著那隻手,「朕不是留了張廷玉他們......」
康熙踉蹌著坐回榻邊,顫抖的手撫過兒子瘦削的臉頰。
他忽然發現,記憶中圓潤的嬰兒肥不知何時已消盡,整個人愈發地消瘦起來。
「皇上!殿下手指動了!」梁九功突然輕呼。
康熙慌忙俯身,果然看見胤礽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
當那雙霧濛濛的眸子緩緩睜開時,老皇帝再也忍不住,一把將人摟進懷裡:
「保成!你要嚇死阿瑪是不是!」
胤礽尚未清醒,卻本能地往溫暖處蹭了蹭,含糊呢喃:「皇阿瑪......兒臣無事.....」
字字句句,如刀剜心。
「保成......」康熙老淚縱橫。
胤礽就在這時徹底清醒過來。
他茫然地看著淚流滿麵的父親,又看看跪地痛哭的大哥。
「兒臣......」太子殿下眨了眨眼,露出個虛弱的笑,「兒臣隻是睡了一覺......」
「醒了?!」康熙一把攥住他的手,聲音抖得不成調,「梁九功!傳太醫!不,把所有太醫都叫來!」
話音未落,胤禔一個箭步衝上來,結結實實把弟弟摟進懷裡:「太子弟弟!你嚇死我了!」
康熙急得直拍床沿:「鬆手!沒見你弟弟喘不過氣嗎!」
邊說邊親自扶住胤礽後背,卻在觸到那單薄脊骨時紅了眼眶,「保成乖,先把藥喝了......」
胤禔被踹到三步開外還不死心,舉著糖罐直晃:「弟弟吃蜜棗!我親手挑的!」
「滾出去!」康熙抄起軟枕砸過去,「太醫說了要靜養!」
轉頭對上胤礽清亮的眸子,帝王瞬間變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咱們不理那臭小子......」
帳外,被趕出來的胤禔扒著門縫,去而復返,咬牙切齒:「老狐狸!」
小狐狸趁機鑽進胤礽懷裡,得意地沖康熙甩尾巴。
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現在知道誰最疼宿主了吧?
胤礽被胤禔半扶半抱地靠在軟枕上,臉色仍蒼白得厲害,卻還是強撐著對康熙道:「皇阿瑪,您風寒未愈,該去歇息了......」
康熙哪裡肯走?他坐在榻邊,手指輕輕拂過兒子額前的碎發,眼底滿是心疼:「朕沒事,倒是你......」
胤禔在一旁撇撇嘴,小聲嘀咕:「皇阿瑪年紀大了,不好好休養,萬一病情反覆,太子弟弟豈不是更操心?」
康熙眉毛一豎,剛要發作,胤礽連忙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對了,兒臣來時,西洋傳教士呈上了新研製的藥,說是對風寒咳喘有奇效......」
果然,康熙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西洋藥?」
胤礽微微頷首:「兒臣命人收在行囊裡了,已經讓太醫驗過,無毒。」
康熙心頭一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瞧瞧!
自家寶貝兒子千裡迢迢趕來,自己都病成這樣了,還惦記著給他帶藥!
「梁九功!」老皇帝揚聲喚道,「去把太子帶的藥取來。」
梁九功連忙應下,不一會兒便捧來一個精緻的琺瑯盒子。
「這藥......」
胤礽輕聲道:「傳教士說,此藥對肺熱咳喘尤為有效,兒臣想著......或許對皇阿瑪的症狀。」
康熙心裡美得冒泡,麵上卻還端著:「嗯,先讓太醫院再驗一遍,再找幾個同樣症狀的將士試試。」
胤禔在一旁翻了個白眼:「皇阿瑪,您剛纔不還說自個兒早好了嗎?」
康熙瞪他:「朕這是謹慎!你懂什麼!」
胤礽見父子倆又要吵起來,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康熙見狀,立刻偃旗息鼓,轉頭對梁九功吩咐道:「去,把朕的床榻挪過來,與太子的並在一處。」
胤禔:「???」
梁九功:「......啊?」
康熙理直氣壯:「朕要親自守著保成。」
胤禔嘴角抽搐:「皇阿瑪,太子弟弟需要靜養......」
「朕不說話就是了!」
「......」
不一會兒,宮人們輕手輕腳地將兩張床榻並在了一起。康熙滿意地點點頭,轉頭看向還杵在原地的大兒子,眉頭一皺:「你怎麼還在這兒?」
胤禔:「......兒臣也想守著太子弟弟。」
康熙冷笑:「滾出去。」
胤禔:「......」
胤礽剛要開口替大哥說情,康熙嘆了口氣,開口道:「保成,你大哥年輕力壯的,在外麵守著也是一樣的......」
胤禔:「???」
最終,在康熙的堅持下,胤禔被「請」出了大帳,隻能蹲在門口和小狐狸大眼瞪小眼。
帳內,康熙小心翼翼地扶著胤礽躺下,又親手替他掖好被角。老皇帝自己則靠在另一側,隔著半臂的距離,目不轉睛地盯著兒子蒼白的睡顏。
「皇阿瑪......」胤礽無奈,「您也歇會兒吧。」
康熙「嗯」了一聲,卻仍睜著眼睛。
胤礽悄悄嘆了口氣,索性閉上眼假寐。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身側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康熙終於撐不住,睡著了。
胤礽悄悄睜開眼,借著帳內昏暗的燭光,細細打量著父親疲憊的麵容。
病中的康熙眼下泛著青黑,白髮似乎又多了幾根,連睡夢中都微微蹙著眉。
他輕輕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平康熙眉心的褶皺。
帳外,胤禔抱著小狐狸蹲在火盆旁,嘀嘀咕咕:「你說皇阿瑪是不是太過分了?憑什麼他能守著太子弟弟,我就得在外麵喝西北風?」
小狐狸甩了甩尾巴,一臉嫌棄。
【因為你笨】
胤禔:「......」
他憤憤地戳了戳小狐狸的腦袋:「你到底是哪邊的?」
小狐狸翻了個白眼,從他懷裡跳出來,輕盈地鑽進了大帳——帳簾掀起的一瞬,胤禔瞥見裡麵父子二人相依而眠的畫麵,突然就沒了脾氣。
他蹲在原地發了會兒呆,突然輕笑一聲,自言自語道:「算了......太子弟弟開心就好。」
小狐狸踩著優雅的步子踱到胤禔身邊,突然抬起前爪在他靴麵上踩了一爪,銀白的尾巴得意地甩了甩,趁胤禔彎腰抓狐狸的功夫,輕盈地躍過門檻溜進了大帳。
【笨死了~】小狐狸用意念傳音,尾巴尖掃過胤禔鼻尖時還故意抖落幾根絨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