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弟弟自責的模樣,胤礽心頭一軟,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傻話。孤這是老毛病了,與你何乾?」
正說著,太醫匆匆趕到。診脈後說是氣血兩虧,需要靜養。開了副補藥,又叮囑近日不可勞神。
「聽見沒?」胤祉像隻護崽的母雞,叉腰站在床前,「太醫說了要靜養!那些摺子都不許看了!」
胤礽失笑:「好好好,都聽三弟的。」
「這還差不多~」胤祉得意地哼了一聲,還不忘貼心地掖好被角:「那說好了,今晚我留下來陪二哥~」
看著弟弟亮晶晶的眼睛,胤礽哪還說得出拒絕的話?隻能無奈點頭。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任你讀 】
胤祉歡呼一聲,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要不要告訴老四你病了?」
「別!」胤礽連忙阻止。
小狐狸心裡腹誹:【笑死,一個三阿哥阿哥就夠宿主受的了,要是讓那個小醋精知道...】
可惜為時已晚。門外已經傳來胤禛急促的腳步聲:「二哥!二哥你怎麼了?!」
胤祉沖兄長做了個鬼臉,小聲嘀咕:「肯定是哪個多嘴的宮人跑去報信了...」
話音未落,胤禛已經沖了進來。
十歲的小少年跑得滿頭大汗,一見胤礽蒼白的麵色,眼圈立刻紅了:「二哥...」
「沒事,」胤礽連忙安撫,「就是有點頭暈...」
胤禛二話不說爬上床榻,小手緊緊抓住兄長的衣袖:「我今晚也要留下陪二哥!」
「不行!」胤祉立刻反對,「二哥答應我了!」
「三哥都多大了還纏著二哥!」胤禛反唇相譏,「不知羞!」
「你!」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胤礽連忙打圓場:「都留下,都留下...不過得乖乖的,不許吵架...」
兩個弟弟這才偃旗息鼓,一左一右守在床邊,活像兩尊門神。
小狐狸笑嘻嘻地打趣。
胤礽在意識海裡翻了個白眼,表麵卻還得維持兄長的威嚴:「好了,既然都留下,就幫二哥把摺子分類...」
*
於是當晚,毓慶宮
兩位阿哥一個念摺子,一個做記錄,配合得倒是默契。
夜深燭明,殿內隻餘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胤礽見胤祉和胤禛已漸漸摸清摺子的基本路數,便抬手示意他們停下。
「看得差不多了?」他唇角微揚,指尖在案上輕點,「那現在,我教你們點別的。」
說著,他將案上的奏摺分成三摞——
「這一摞,是請安摺子,雖繁瑣,但不可輕慢,需按例批覆,以示天家恩典。」
「這一摞,是地方政務,看似瑣碎,卻關乎民生,需細看其中資料,若有矛盾之處,必要查問清楚。」
最後一摞,他特意往前推了推:「而這些——是軍報和急奏,無論何時,必須第一時間呈報皇阿瑪,不得延誤。」
胤祉和胤禛聽得入神,眼中漸漸亮起明悟的光。
胤礽見狀,又抽出一份摺子,指著其中一段:「比如這份,表麵是請撥糧餉,實則暗藏玄機——你們看這裡,『今歲收成尚可,然倉廩空虛』,既說收成尚可,為何倉廩空虛?必有蹊蹺。」
胤禛眸光一凝,立刻反應過來:「二哥的意思是,此人要麼貪墨,要麼謊報?」
胤礽讚許地點頭:「不錯,所以批覆時,既要準其所請,又要暗中派人覈查,這纔是處理之道。」
胤祉恍然大悟,忍不住撫掌:「原來如此!難怪以往看摺子總覺得霧裡看花,今日纔算醍醐灌頂!」
胤礽輕笑,抬手一人敲了一下腦門:「別高興太早,明日考校你們,若答不上來——」
「——就罰抄《資治通鑑》!」胤禛搶答,眼中卻滿是躍躍欲試。
*
隔日·毓慶宮
老五胤祺、老七胤祐、老八胤禩、老九胤禟、老十胤䄉一溜兒被傳召到東宮,個個臉上掩不住的雀躍。
「太子哥哥定是想咱們了!」老十扯著老九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老九得意地揚下巴:「那可不,咱們可比老三老四討喜多了!」
結果剛踏進書房,就見案幾上堆滿了奏摺,胤礽正執筆圈點,聞聲抬頭,沖他們微微一笑:「來了?」
五人:「……」
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半刻鐘後——
「五弟通曉蒙古語,正好幫著翻譯這些密摺;七弟擅畫,描摹這批邊關地形圖;
八弟心細,負責核對戶部糧冊;九弟算學佳,理一理兵部器械帳目;十弟……」
胤礽頓了頓,看了眼正偷偷往嘴裡塞糕點的老十,挑眉,「盯著你九哥,別讓他算錯數。」
老十鼓著腮幫子:「???」
老九跳腳:「太子哥哥!我怎麼會算錯!」
胤礽笑而不語,隻將一摞帳本推過去。
眾人哀嚎歸哀嚎,卻還是老老實實坐下幹活。
隻是寫著寫著,老九忍不住嘀咕:「太子哥哥突然讓咱們做這些,莫非……」
老十眼睛一亮:「要帶咱們去獵場?」
胤礽執筆的手一頓,抬眸望向窗外陰沉的天色,輕聲道:「準噶爾來勢洶洶,孤說不準哪天也要奔赴前線。」
他收回目光,指尖點了點案上奏報,「到時候,京中這些——就看你們的了。」
滿室驟然一靜。
老八的筆尖洇開一團墨,老五捏緊了糧冊,老七猛地站起來:「二哥!」
胤礽卻已垂眸繼續批摺子,語氣平靜:「現在多學些,將來纔不至於手忙腳亂。」
他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講解了一遍,隨後去了慈寧宮給太皇太後請安。
*
慈寧宮
胤礽踏入殿內時,太皇太後正倚在軟榻上翻看佛經,見他來了,眉眼舒展,笑著招手:「保成來了?快過來,烏庫瑪嬤這兒有新進的乳酪餑餑。」
胤礽規規矩矩行了禮,坐到榻邊,接過茶盞,卻隻是捧在手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太皇太後瞥他一眼,也不急著問,隻慢悠悠道:「今兒個天涼,你皇瑪嬤讓人燉了黃芪雞湯,待會兒你也喝一碗。」
「是,孫兒記下了。」胤礽低聲應道,頓了頓,又道,「烏庫瑪嬤近來夜裡可還咳?太醫開的枇杷膏用著可好?」
太皇太後笑著拍拍他的手:「好著呢,倒是你——」她目光慈愛而通透,「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眼底都青了。」
胤礽垂眸,唇角彎了彎:「孫兒不累。」
殿內一時靜謐,隻聽得炭盆裡銀絲炭輕微的爆裂聲。
良久,太皇太後輕嘆一聲,蒼老的手覆上他的手背:「保成啊,烏庫瑪嬤雖老了,眼睛卻還亮著。」
她語氣溫和,卻字字沉穩,「你隻管去做你該做的事,這宮裡——」
「——有烏庫瑪嬤和你皇瑪嬤在呢。」
胤礽指尖微微一顫,抬眸對上老人睿智的目光,喉頭滾動,終是低聲道:「孫兒……明白了。」
太皇太後笑了笑,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去吧,雞湯趁熱喝。」
胤礽鄭重叩首,起身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