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3年2月12日我覺得我看到了螢火蟲，在回家路上的樹叢裡。
按道理現在還是冬天的尾巴，不可能有螢火蟲。
灰色的小蟲子在光禿禿的灌木中默默地無聊地蟄伏著。
然後突然在飛動的時候，在嚴苛的季節裡展露03秒的光。
灰撲撲的蟲的生命就被這許多個03秒定義，獲得一個好聽的名字“螢火蟲”。
——星羅先走出茶餐廳。
還是料峭的寒風，她默默攏緊了外套。
影山跟在她身後走出來。
\"森川同學。
\"星羅轉過頭。
影山站得筆直，然後鄭重地鞠了一躬：\"真的非常感謝。
\"少年清晰的聲音穿過無人的街巷。
星羅笑了：\"冇什麼，你之前也幫過我，互相幫助不是很好嗎？\"\"哦。
\"影山愣愣地點頭。
\"如果實在想感謝我的話，等你考試通過……\"星羅停頓了一下，\"我們去海洋館吧？\"她輕飄飄地丟擲邀請，暗暗觀察影山的反應。
海洋館算是經典約會場所，他知道嗎？知道的話會怎麼反應，會拒絕？會尷尬？反正他如果不願意，大不了她就說隨口一提。
\"海洋館啊\"影山好像冇怎麼思考，\"好啊。
\"冇有猶豫，冇有尷尬，冇有任何不自在。
\"那邊有很多魚吧？\"他認真地問，\"我應該是小學去過一次。
\"哈，果然不知道。
星羅在心裡笑了。
看來可以繼續推進，很安全。
\"嗯，有很多，\"她笑著說，\"還有企鵝、海豹之類的。
\"影山眼神裡明顯流露出興趣。
企鵝。
企鵝很可愛，可以摸嗎？小時候去的時候好像冇有見到企鵝。
\"那就這麼說定了。
\"\"好。
\"兩個人一起往公交車站走去。
影山雙手插著口袋，不知不覺放慢了步伐，配合著星羅的步調。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那個，\"星羅打破了沉默。
影山低頭看向她。
\"影山同學是排球部的對吧？\"\"嗯。
\"聽到排球兩個字，影山明顯來了精神。
\"感覺排球比賽裡不同位置的分工很複雜，在電視上偶爾看到也不太懂。
你可以給我講講嗎？\"\"哦。
場上一般有二傳手、主攻手、副攻手和自由人\"影山說起來就停不下來。
\"主攻手是進攻核心，要進攻也要防守。
副攻手主要是攔網，還有快攻。
二傳手負責傳球。
自由人專門接發球和防守，穿不一樣顏色的衣服，可以無數次進出球場\"他邊走邊說。
\"網的每一邊最多三次觸球。
對麵發球過來，主攻手或者自由人接起第一個球，傳到二傳手那裡。
\"影山越說越快。
\"二傳手要一直看場上所有人。
自己隊友在哪裡，對麵的人在哪裡，誰的狀態好，誰適合發起進攻——球過來的一瞬間就要決定傳給誰。
\"他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比劃著傳球的姿勢。
\"傳球要準確。
高度、速度、位置，都要剛剛好。
太高了對手有時間反應，太低了攻手不好打，太近網會被攔，太遠夠不到。
\"影山說得越來越投入。
\"到底要用a式速攻、b式速攻、後排進攻，還是平行進攻？怎樣保證把球傳到攻手最好打的地方。
有的人喜歡球高一點，有的人喜歡快一點。
還要看對麵攔網在哪裡，如果集中在一邊，就要傳給另一邊……\"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手比劃。
\"球傳到位了之後，攻手高高跳起，狠狠地扣下去！\"星羅認真地聽著，看著他神采飛揚地講述，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這樣聽起來，二傳手是最帥的呢。
\"\"噌——\"她看到影山眼裡的星光在一瞬間全部點亮，嘴角興奮地上揚，一副見到了知己的表情。
真是好懂。
其他位置都一筆帶過，唯獨講起二傳來滔滔不絕。
\"聽起來感覺像是球場上的支配者，”星羅繼續說，“每一球要怎麼打，由誰來打，每一分要怎麼拿，好像都是由二傳手在規劃。
怎麼說呢，像是指揮塔的感覺？\"影山眼裡的星星劈裡啪啦地閃爍著。
\"對！\"他大聲說，\"正常比賽裡觸球次數最多的也是二傳手。
用巧妙的傳球騙過對方攔網，為攻手掃清得分路上的所有障礙——這種高難度又帥氣的排程，二傳手最帥了。
\"\"確實呢。
\"星羅真誠地附和。
\"森川同學看過排球比賽嗎？\"影山熱情地問。
\"應該隻有電視正好播放的時候看到過一點點。
\"少年帶著幾乎虔誠的熱忱，手舞足蹈，繪聲繪色地描述：\"要在現場看，站在球場的正方向，才能真正體會到二傳手的傳球有多快。
球像閃電一樣從球場這頭傳到另一頭，'嗖——'的一聲從對方攔網隊員眼前飛過。
觀眾心裡還在想'這球真的能打到嗎'，落點處卻已經有一個攻手高高跳起，然後'磅——'的一聲巨響，球扣中了。
\"\"哇，真希望能現場看一下。
\"”還有幾個月就要開始terhigh預選了，森川同學到時候來看我們的比賽吧，我們很強的。
\"\"好呀。
\"星羅笑得眉眼彎彎，假裝不經意地問：\"影山同學是打哪個位置的？\"\"我是二傳手噢。
\"影山一臉驕傲。
\"那你就是在最帥的位置咯。
\"\"嗯。
\"影山重重地點了點頭。
\"去看比賽之前需要瞭解什麼嗎？我對排球除了你說的這些，其他什麼都不懂。
多瞭解一些，看比賽的時候應該會更有意思吧？\"\"你可以問我，我都會告訴你。
\"影山很真誠，難得遇到一個能懂得二傳魅力的人。
\"那再跟我說說不同的攻擊方法吧，你剛纔提到了速攻、後排進攻之類的。
\"\"哦。
a式速攻就是\"影山繼續知無不言言無不儘地說下去。
星羅在旁邊認真地點頭聽著。
他的瞳孔裡彷彿有火在燃燒，那股熱意順著交彙的視線蔓延過來，幾乎要將她的眼睛一併點燃。
她忽然有些不安。
公交車站牌前，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
一直到星羅的車來了，上車前的最後一刻，影山還在快活地說著。
\"明天見。
\"星羅在車門口轉頭，對他揮了揮手。
\"哦，明天見。
\"影山站在站台也揮了揮手。
車開走了，影山還站在那裡。
他看著車消失的方向，慢慢把手插回口袋。
呆站了一會兒，默默地，嘴角上揚。
二傳手確實是最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