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給你兩條路小楊氏倒在一片碎瓷片上,身上劃了不少口子。
沈令集命人把小楊氏的人扣下,原本方氏不願,但小楊氏的慘狀嚇到她了,她玩脫了,隻能眼睜睜看著小楊氏的陪嫁被發賣。
最後沈令集帶著小楊氏迴天井巷,出門時烏泱泱一大幫人,回府時就三三兩兩幾個人。
三天時間,沈令集把小楊氏身邊的人換了個乾淨,隻留芳媽媽在小楊氏身邊。
芳媽媽對著小楊氏抹眼淚,小楊氏沒有清醒的時候,每日都要喝葯,喝了葯,就隻能躺著。
很快,沈令集把穆娘接進天井巷,讓她打理府中事務。
武陽侯府得到小楊氏重病訊息,都驚了一跳,不是一直好好的,怎麼就突然病倒了。
薑氏套了馬車要去天井巷,就碰到吳國大長公主府的奴僕送來訃告,吳國大長公主薨了。
薑氏隻能把二房的事放在一邊,趕緊去換了素衣去吳國大長公主府。
於公,她是正二品武陽郡夫人,於私,她是沈樂安的嬸娘,她們是姻親。
吳國大長公主府一片縞素,裡麵哭聲一片。
宮裡來人料理吳國大長公主後事,薑氏等外命婦哭喪。
臨京城內外禁止聲樂、嫁娶、宴飲三日,民間禁屠一日。
官家下旨輟朝五日,又特封吳國大長公主為秦國大長公主,文武百官去華服,著素服辦公。
宗室子弟齊衰三月,秦國大長公主子女後輩斬衰三年。
潘家扶靈送秦國大長公主葬於婺州,並在婺州守靈三年。
大楊氏知道女兒要去婺州,但也無可奈何,隻能把體己銀子塞給沈樂安。
等秦國大長公主身後事定,薑氏纔有空問二房發生的事。
小楊氏已經躺了有半月之久,方氏偶爾去天井巷請安,因沈令集免了方氏伺疾。
這天方氏剛回清河坊,丁五娘就來請安,“大娘子。”明顯欲言又止。
方氏點頭,“嗯。”示意丁五娘說話。
丁五娘從前不理解穆娘,現在她卻開始羨慕她,她竟然能管二房的家。
“大娘子,我也想去看看二夫人,可以嗎?”按理,小楊氏也算丁五孃的婆婆。
方氏上台階的腳頓住,轉頭看向丁五娘,丁五娘立刻低頭。
胃口變大了啊,方氏轉頭繼續往屋裡走去。
丁五娘鬆口氣,趕緊跟上,她想去和穆娘學學。
“去吧。”方氏揮手,愛去就去吧。
“謝謝大娘子!”丁五娘笑著福身,腳步輕快地回屋。
方氏端著茶盞,心裡冷笑,不安分的妾室,她有的是手段。
慢慢撫上小腹,孩子,你要爭氣,一定要是個男孩,隻要你是男孩,那一切就簡單了。
第二日,丁五娘去了天井巷,穆娘笑著拉過丁五孃的手,“好些時日沒見你了。”
“嗯,”丁五娘點頭,“母親,”這是她們在市西坊時的稱呼,“請母親教教我!”
穆娘笑起來,方氏那位大娘子可比躺著的這位厲害多了,這位是沒腦子的,她可比丁五娘簡單多了。
不過其實丁五孃的處境比她好不少,因為方氏不是心狠之人,能容得下丁五娘。
“我有什麼好教你的。”穆娘笑道,她不過一個外室,隻是現在有了妾室身份。
住進清河坊,那算什麼,隻有住在這裡,她纔是正兒八經的長輩。
看著穆娘處理事務,丁五娘垂下眼眸,她也想自己做自己的主,讓別人看她臉色。
沈樂書回府後,先去了東廂房,結果丁五娘不在,又去找方氏,方氏說,“丁姨娘說要去母親麵前盡孝。”說著給沈樂書寬衣。
很快丁五娘回來了,沈樂書出門去接,“大著肚子呢!怎麼不小心些!”
丁五娘羞澀一笑,“夫君!”透過沈樂書肩膀處看向站在屋門口的方氏,緩緩行禮,“大娘子。”
沈樂書自然去了丁五娘房裡,方氏看向跟在丁五娘身後的絲絲,淺淺勾起嘴角。
武陽侯府東屋。
太夫人嘆氣,“我沒想到,老二心中這般有成算。”
薑氏和大楊氏對視一眼,均很快低下頭。
太夫人心中琢磨,一個她庶弟的庶女,值不值得她去和沈令集硬剛。
最後,太夫人嘆口氣,罷了,“老三媳婦,你跑一趟吧。”說完閉上眼,不再看兩個兒媳。
薑氏起身應是,大楊氏陪薑氏出門。
“三弟妹!”大楊氏喊住薑氏,“我輕易不好出門,勞煩三弟妹幫我留意哪家姑娘,我給端哥兒相看。”
“好。”薑氏點頭。
這次薑氏和四夫人李氏一道去天井巷,穆娘來迎倆人。
薑氏環視一圈,伺候的人都換了,沒做聲,徑直往正屋走去。
“兩位夫人,”穆娘跟在身後,“大娘子吃喝拉撒都在屋裡,您二位還是先在堂屋坐會,妾先去瞧瞧。”
聞言,薑氏腳步沒停,李氏側頭看向這個身著貴氣的穆姨娘,些微停頓,跟著薑氏往裡走。
穆娘嘆口氣,也趕緊跟上。
剛到門口,就一股惡臭撲鼻,薑氏皺了皺眉,屋裡頭安靜得很,也沒見沈樂宜和沈樂鬆。
“嗨,”穆娘湊近門口一聞,拿帕子掩了嘴鼻,“估計是大娘子又拉在床上了!”轉身吩咐守著的婆子,“還不快去端水來給大娘子將洗身子去!”
薑氏轉身坐到主座上,李氏坐到薑氏下首。
穆娘吩咐完婆子,在薑氏旁邊的另一個主座上坐下。
穆孃的丫鬟絲絲這才端了茶進來,放到薑氏和李氏旁邊的茶幾上。
薑氏看了眼茶盞,緩緩端起,湊近一聞,建安臘茶一兩要兩百文,二房私房不少。
李氏拿起茶盞重重擱下,“就是你家大娘子來,也是坐在下首。”穆娘一個外室擡的妾室,也敢坐主座。
穆娘被李氏激得一激靈,趕緊站起身,“是夫君總叫我這麼坐!”
“難怪魚生魚,蝦找蝦,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外室女生的女兒自然也是外室,沒有規矩。”李氏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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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氏擡眼看向內室,裡麵沒有聲響,朝薑媽媽看一眼,薑媽媽帶了兩個婆子去內室。
穆娘想攔,但李氏不依不饒,以穆娘身份說事,惹得穆娘心裡幹著急。
過了一會,薑媽媽出來,在薑氏耳邊說了幾句,薑氏認認真真看了穆娘一眼,起身往內室走去,李氏自然跟上。
穆娘朝門口的小丫頭使了個眼色,那小丫頭趕緊往外跑,去通知沈令集。
薑氏和李氏進屋,那股子味道還未散去,小楊氏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床邊的芳媽媽見了薑氏,爬著過來,“求夫人救救我們姑娘吧!”
薑媽媽給薑氏和李氏搬了個凳子坐,薑氏坐著聽芳媽媽說著小楊氏的遭遇。
聽完,倆人心裡都被壓得緊,沈令集可真是毒,連結髮妻子都能下手。
每日的湯藥灌下去,小楊氏活不了,死不掉,就這麼躺著。
屋外的穆娘焦急地等著小丫頭回來,卻遲遲沒有動靜,就在穆娘想著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薑氏出來了,沒看穆娘一眼,讓人把府裡伺候的全部綁了,“怠慢主母,目無尊卑,以下犯上,全部押送到官府!”
“住手!”穆娘出聲,“這是夫君的人!”
薑氏連眼神都沒給穆娘,薑媽媽就讓人把穆娘押住,“大膽!敢對著夫人大呼小叫!”薑氏可是正二品武陽郡夫人!
穆娘這才怕了,“夫君不會放過你們的!”
薑氏回府和太夫人說了天井巷的事,太夫人也沉默,良久,才吩咐楊媽媽,“去把老二喊來。”
這是要管小楊氏了,小楊氏再拎不清,也是太夫人的侄女,身上和她流著一樣的血。
沈令集還沒下值,就被太夫人的人喊回武陽侯府,太夫人這個嫡母當著同僚的麵有請,沈令集隻能告假回府。
太夫人把玩著手裡的一枚白玉玉佩,沈令集一眼就認出那是爹隨身帶著的那枚,他姨娘也有一枚,那是一對。
沒想到楊氏這個正妻這麼愛爹,連爹指明要帶走的玉佩都要拿著。
“母親。”沈令集行叉手禮,再不喜歡楊氏這個嫡母,他也該行禮。
沉默許久,太夫人才嘆口氣,“老二啊。”掀了眼皮看向沈令集,這兒子同老侯爺是真像。
太夫人輕輕把玉佩放到桌子上,看著沈令集,“你是怨我給你娶的妻子?”
沈令集垂下眼眸,“不敢。”不是不怨。
“哼,”太夫人冷笑,“我原以為你識時務,沒想到同你姨娘一般蠢。”說著太夫人笑起來,笑意直達眼底。
沈令集擡頭看向太夫人,就是這個女人,棒打他父母這對鴛鴦,又把屬於他的爵位偷給她兒子。
迎上沈令集仇恨的目光,太夫人更高興了,伸手把玉佩重新拿到手裡,摩挲著上麵的紋路。
太夫人緩緩搖頭,也不怎麼樣麼。
從前還以為是個能忍的,沒想到沒什麼城府,比起先侯爺來,差了不知道多少。
虧了那老匹夫給他謀劃,連蔭恩都給了沈令集。
太夫人看著手裡的玉佩,心裡有些暢快,再恨又如何,還不是要在她手底下過活,勞什子玉佩,想著太夫人就把玉佩扔到沈令集腳下。
玉佩瞬間碎成四瓣,迸裂開來。
沈令集看向太夫人。
太夫人吐出兩個字,“跪下。”
沈令集不動。
太夫人挑眉,“你要忤逆?”
沈令集慢慢曲了膝,緩緩跪下,“不敢。”一句忤逆,就能毀了他的前程。
量你不敢,太夫人冷笑著挑眉,她好想毀了沈令集,簡單,穿了誥命服,去府衙遞一張訴紙,沈令集革職都是小的。
太夫人不去,是為了武陽侯府的名聲,她還有親兒,親孫子,有別的法子,又何必讓自己沾上泥汙。
“我給你兩條路,”太夫人看著地上四裂的玉佩,緩緩道,“辭官,或者把那個姨娘沉塘。”
就看沈令集選前程還是佳人。
沈令集目光沉沉,心中的恨意再忍不住。
就在沈令集要開口前,太夫人先出聲,“我記得你姨孃的那枚玉佩上有個豁口?”
沈令集一愣,隨著太夫人的目光移到右手邊的碎片上,這是他姨孃的玉佩,這個豁口還是他摔的。
沈令集卸了全身力氣,緩緩坐到地上,盯著那枚已經裂開的玉佩,好久不能回神。
耳邊還傳來嫡母的聲音,“你姨娘今晚能不能吃飽飯,就看你的了。”
沈令集呆愣住,原來他姨娘還活著嗎?慢慢轉頭看向端坐著的嫡母,沈令集不知道此刻他的心情是什麼樣的。
“那和我爹合葬的是誰?”沈令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明明是他親手把姨娘和爹合葬的。
“哼,”太夫人心情暢快,“路邊隨便找的乞丐。”她等這一天許久了。
沈令集不信,他姨娘明明自縊在房裡,他把姨孃的屍身放到爹的棺槨裡一道下葬的。
太夫人站起身,像看螻蟻一般看著沈令集,“我怎麼會叫兩個相愛的人雙宿雙飛?一生一死纔是他們的歸宿。”
楊媽媽推門進來,把一團油紙扔到沈令集跟前。
太夫人撥出一口氣,“好好待你夫人,我就給你姨娘飽飯吃。”
楊媽媽來扶太夫人進屋,太夫人突然頓住腳步,“哦,對了,你姨娘已經餓了兩天了。”
留沈令集一個人。
沈令集看向地上的油紙包,那一股似有若無的血腥氣從油紙包裡傳來。
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沈令集才慢慢拿起,緩緩開啟,“啊!”嚇得沈令集把油紙包扔到地上。
竟然是一根斷指!
沈令集認得,那是姨孃的手指,左手食指上的刀疤,一模一樣。
很快有婆子進來打掃,把韓姨孃的手指和玉佩一道掃了出去,沈令集一直獃獃癱在地上。
太夫人在裡屋端著茶杯,“繡花枕頭,哼。”不過一根假手指就嚇住了。
當年韓姨娘自縊,自然死透透了,不過和先侯爺合葬的確實是個乞丐,她把韓姨孃的屍骨扔到亂葬崗去了。
這香火寧願給個乞丐也不會分一點給韓姨娘。
沈令集跌跌撞撞回了天井巷。
到了關押穆孃的柴房,穆娘驚喜地迎上前,“夫君!夫君你終於回來了!”那小丫頭不知道為什麼動作這麼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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