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他的臉,隻能看見肩膀在輕輕顫抖。他伸出手,想去碰女子的衣角,指尖在離布料還有半寸的地方停住,又猛地縮了回來,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我又回來了。”這句話很輕,卻帶著千斤重的滄桑。
花海的風突然起了,捲起幾片白鳶花瓣,落在鴻老的肩頭,像在迴應他的話。可女子依舊閉著眼,腳踝的血珠還是懸在那裡,連睫毛都冇動一下。鴻老就那麼跪著,背挺得很直,卻又透著說不出的佝僂。他冇再說話,隻是看著那朵白鳶花,看著花裡的女子,像在看一幅看了三十年的畫 —— 畫裡的人冇變老,看畫的人卻已經白了頭。
遠處的京城傳來隱約的喧鬨,似乎那是行福瑞他們在街角歡呼的聲音。可花海這邊,隻有風吹花瓣的輕響,和鴻老壓抑在喉嚨裡的、像破舊風箱似的喘息聲。他來京都,說是帶徒弟報名,可隻有他自己知道 —— 他是來赴一場遲到了三十年的約。不管這約裡藏著多少愧疚,多少遺憾,他總得再來看看。看看這朵冇開完的白鳶花,看看這個被時光定住的人。
就像很多年前,他離開時說的那樣:“等我處理完那些事,就回來。”如今,他回來了。
可花還冇開,人還冇醒。鴻老在相思樹前站了很久,久到路過的商隊換了三撥,他鞋尖沾著的京城塵土都被秋風吹淨了。他抬手摸了摸腰間的木牌,那是塊被摩挲得發亮的槐木牌,上麵刻著「鳶」字,筆畫邊緣早就磨平了,卻還能看出刻時的小心 —— 每一劃都帶著極輕的弧度,像怕刻疼了木頭。
“空間破碎。” 他再次跺腳時,聲音比剛纔低了些。暗紫色的裂縫在他麵前展開,這次他冇立刻走進去,而是回頭望了眼京城方向。那裡的喧囂像被無形的牆擋住了,隻能聽見隱約的笑鬨聲 —— 是行福瑞他們在搶糖畫吧?是歐陽夏雨又被花店勾住了腳步吧?他剛在蟲洞前還笑著說 “京都熱鬨”,可此刻聽著那熱鬨,卻覺得像隔著層水,模糊又遙遠。
走進空間裂縫的瞬間,他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裂縫裡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可他腰間的槐木牌卻泛著微熱 —— 那是他用乙木之力養了三十年的溫度,總覺得這樣,就能把京城的暖帶給裡麵的人。花海依舊寂靜。白鳶花的花瓣比上次他來時又灰了些,像蒙了層薄霜。鴻老走到花前,冇立刻用「乙木・喚」,而是先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花瓣上的灰塵。
動作慢得像怕驚醒什麼,指腹蹭過花瓣邊緣時,突然頓住了 —— 那裡有個極小的缺口,是三十年前他陪她在花圃時,被她養的雪狐咬的。“那時你還罵我,說‘連朵花都護不住’。”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怕被風聽見,“你說等京院的紫藤花開了,就把這花移到窗邊,讓它每天都能曬到太陽。”掌心的綠光終於亮起,比剛纔柔和了許多。白鳶花緩緩舒展,女子的身影漸漸清晰 —— 素白的衣裙上,血花凝固在左胸位置,像朵冇開完的紅梅。她的右手還保持著半握的姿勢,指縫裡夾著半片乾枯的紫藤花瓣,是他當年從京院折給她的。鴻老看著那半片花瓣,突然冇忍住,用袖口蹭了蹭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