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布滿蛛網的密室中，猩紅的燭火搖曳不定，將四周的陰影拉扯得扭曲變形。一位渾身泛著金屬光澤、可以反著光的類人生物佇立在巨大的銅鏡前，鏡麵流轉著幽藍的光暈，清晰映出方纔嵐楓施展【焱・焚天】的血腥畫麵。它抬手輕撫鏡麵，指尖劃過之處，鏡中嵐楓的身影泛起漣漪：“你們人類真是虛偽啊。” 聲音像是砂紙摩擦金屬，刺耳又冰冷。
“正是因為如此，人類應當被毀滅呀！” 一旁黑袍翻飛的男子立刻躬身附和，他兜帽下的麵容隱沒在陰影中，唯有一雙眼睛閃爍著狂熱的紅光。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指著鏡中慌亂逃竄的人群，喉嚨裏發出陰惻惻的笑聲：“看看這些螻蟻，為了利益相互傾軋，現在不過是小小衝突，就能讓他們如此狼狽。”
疾風馬的鐵蹄敲碎蓉城清晨的薄霧，車廂內壁的鎏金紋飾在顛簸中晃成流動的光帶。行修竹攥著絲綢窗簾的手指泛白，目光始終焦著在對麵的少年身上 —— 嵐楓正把臉埋在軟墊裏，發尾隨著馬車搖晃輕輕掃過繡著雲紋的坐墊，像隻毫無防備的幼獸。可她分明記得，半小時前操場上那道焚天火龍，以及少年指尖濺落的、真假難辨的血珠。
"到了。" 車夫的聲音透過車壁傳來。行修竹幾乎是踉蹌著下車，直到雙腳踏上行家宅院的青石板，才猛地轉身抓住嵐楓的手腕："行爔，你、你沒事吧？" 她的指尖觸到少年袖中殘留的焦痕，那是【焱・焚天】魔法灼燒後的氣息。
嵐楓抬起頭，瞳孔清澈得像盛著晨露，嘴角彎成無辜的弧度："我能有什麽事情啊？姐姐。" 他晃了晃被抓住的手腕，發梢蹭過行修竹手背，"倒是你，臉色這麽差，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行福瑞從另一輛馬車上跳下來，披風下擺還沾著草屑："姐姐別擔心，" 他擋在嵐楓身前，笑得像隻偷腥的狐狸，"剛才就是場誤會，你先去暖閣喝杯薑茶，我和爔爔聊會兒天。"
行修竹看著弟弟們一唱一和，喉頭湧上一股難言的澀意。她知道追問無用，行家的孩子從學會走路起，就要懂得對血與火保持沉默。轉身時，她聽見嵐楓在身後用撒嬌的語氣喊 "姐姐慢走"，那聲音甜得發膩，卻讓她背脊一陣發涼。
書房的梨花木門被魔法陣無聲鎖死，行福瑞隨手拋了個昏睡咒解掉房內的監聽符文。嵐楓立刻收斂了笑容，踢掉沾滿假血的靴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把雷量放出來吧。"
"催什麽催。" 行福瑞撇嘴，從空間手環裏倒出一團銀光。光團落地後化作人形，正是昏迷的雷量 —— 他額角還凝著幹涸的血痂，校服領口撕裂處露出青紫的勒痕。"六百六十六，我的替身傀儡，就這麽浪費了。" 行福瑞戳了戳雷量的臉頰，後者毫無反應。
嵐楓蹲下身，指尖懸在雷量喉間："魔力紊亂，神魂震蕩...... 唐淩柒那家夥下手夠狠。" 他突然抬頭，"資料呢？"
"在這兒。" 幾道黑影從房梁躍下，為首的黑衣人單膝跪地，呈上一個封著蠟印的牛皮紙袋。行福瑞揮退眾人，拆開蠟印的瞬間突然倒吸一口涼氣："我靠，這個雷量......"
嵐楓湊過去，牛皮紙上的字跡在魔法燈光下泛著幽藍：
姓名：雷量（孤兒院登記名）
年齡：17 歲
身世：極北冰原遺棄兒，被流浪商人賣到蓉城孤兒院，曾因雷係魔力失控燒毀三間寮房
親和度：雷係 87%，風係 32%（潛在）
經曆：12 歲起在黑市接魔法跑腿任務，15 歲因拒絕幫唐家長子唐淩峰偽造魔核證書被打斷右臂......
"也是孤兒。" 嵐楓指尖劃過 "極北冰原" 四字，想起自己被行天從廢墟裏撿回來的那天。他突然抬頭，壞笑著撞了撞行福瑞的肩膀："瑞瑞，要不要把他收入你的後宮？"
"？" 行福瑞差點把資料甩到他臉上，"滾！滾！滾(ノ｀Д)ノ？" 他指著資料上 "右臂骨裂未愈" 的記錄，眉頭皺成川字，"不過這天賦是真不錯，87% 的雷係親和度，整個蓉城都是罕見的了。"
"所以我說啊 ——" 嵐楓拖長了語調，指尖燃起一縷幽藍的火苗，"張叔不是總唸叨著沒傳人嗎？正好送他個兒子。" 他想起張守義每次看行福瑞練魔法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悵然。
雷量在一片柔軟的床榻上醒來時，額頭還殘留著被魔法衝擊的鈍痛。眼前雕花木梁晃成兩重影子，鼻尖縈繞著安神草與舊木頭混合的氣息。他猛地想撐起身，卻發現手腕被一絲微涼的魔力捆著 —— 不是禁錮，倒像某種溫和的束縛。
"醒了？" 行福瑞端著青瓷藥碗從屏風後轉出，碗裏褐色藥汁正騰著熱氣，"嵐楓那家夥下手沒輕沒重，你這替身術用得險，神魂震蕩了吧。"
雷量瞳孔驟縮。記憶碎片如炸響的雷弧閃回：唐淩柒拎著他衣領時的獰笑、嵐楓指尖燃起的火龍、人群中飛濺的 "血花"—— 還有那聲穿透骨髓的尖叫。他下意識摸向脖頸，那裏平滑一片，隻有淡淡的焦痕。
"別摸了，那是障眼法。" 行福瑞把藥碗遞到他唇邊，"我的替身傀儡，沒有人看得出來。" 他挑眉看著雷量煞白的臉，"怎麽，嚇破膽了？"
雷量喉嚨滾動，幹澀地問："唐淩柒...... 他們呢？"
"在學校裝模作樣查案呢。" 門外傳來嵐楓的聲音，他晃著一根糖漬山楂走進來，校服袖口還沾著假血，"放心，沒人會找你麻煩。不過你這身子骨，得補補。" 他拋給雷量一顆山楂，紅果在掌心泛著光澤，"張叔熬的藥，喝了吧。"
"張叔？" 雷量接過藥碗，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在孤兒院裏，連個正經叫他名字的人都少。
行福瑞拖了張梨花木椅坐下，指尖敲著桌麵："就是我們家的老管家，張守義。以前是雷係大魔導師，退下來後就管著後院那群靈植。" 他頓了頓，故意壓低聲音，"聽說啊，他年輕時也是個孤兒，在極北冰原靠啃冰晶石長大。"
雷量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顫。極北冰原的孤兒 —— 這幾個字像根細針，輕輕刺破了他緊繃的防備。他低頭喝藥，苦澀在舌尖蔓延，卻比孤兒院發黴的黑麵包甜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