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城主府飛簷時,餐桌上已擺滿了白日裏采購的美食。行修竹將烤串重新加熱後端上桌,琥珀色的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響,嵐楓眼巴巴盯著,剛想伸手去拿,就被行天輕咳打斷。
“先吃飯。” 行天端起青瓷碗,盛了一碗蓮藕排骨湯推到嵐楓麵前,濃白的湯汁裏浮著枸杞,“嚐嚐福瑞煨了一下午的湯。”
嵐楓乖巧地抿了一口,滾燙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飯吃到尾聲,行天突然從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令牌邊緣刻著流雲紋,正麵 “爔” 字蒼勁有力,翻轉過來,一行小字在燭光下泛著微光 ——“行天幹兒子 —— 嵐楓‘行爔’”。
“這是你的身份令牌。” 行天的手掌覆在嵐楓手背上,令牌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每位官員子女都有專屬信物,修竹的‘竹’字令牌能調動城防,福瑞的‘瑞’字可通行糧倉,而你的……” 他目光掃過令牌下方小字,“既是行家門麵,也是你未來立足的憑證。”
嵐楓手指摩挲著凹凸的紋路,突然想起白日裏那個盯著自己玉佩的玄衣少年。他下意識握緊令牌,金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行修竹似是察覺到他的不安,不著痕跡地將雷光注入他袖口:“有姐姐在,沒人敢動你。”
窗外夜風穿堂而過,燭火搖曳間,三枚令牌在桌上投下重疊的影子。行天望著三個孩子,蒼老的眼底泛起柔光:“往後無論走到哪,記住你們是血脈相連的家人。”
晨光剛爬上雕花窗欞,嵐楓就被輕柔的呼喚喚醒:“小少爺,起床了!” 朦朧間,他看見女仆小祈捧著疊好的月白長衫,鬢邊茉莉沾著晨露,在晨光裏輕輕顫動。
“小祈,幾點了?” 嵐楓揉著眼睛,聲音還帶著未消的睏意。
“少爺現在七點十八了,還有 12 分鍾吃早飯。” 小祈將銅盆裏的熱水往前推了推,水汽氤氳中,毛巾疊得方方正正。
“我去!” 嵐楓猛地坐起,絲綢被褥滑落肩頭。他手忙腳亂地套上外袍,發帶鬆鬆垮垮地係在腦後,洗漱時濺起的水花沾濕了衣襟。等他踩著最後一聲晨鍾衝進餐廳,懷表指標正指向七點二十九分。
雕花餐桌上,行天端著青瓷茶盞,氤氳茶香裏藏著笑意;行修竹慢條斯理地切著煎蛋,銀刀叉與瓷盤相觸,發出清越聲響。“啊,幹爹好,姐姐早。” 嵐楓喘著氣,發梢還滴著水。
“快上來吃飯,等會兒讓老張送你們去上學。” 行天敲了敲骨瓷碗,碗裏的皮蛋瘦肉粥還冒著熱氣,“看看你這毛毛躁躁的樣子,哪有半點城主府少爺的架勢?” 話雖嚴厲,卻親自給他夾了個蝦仁蒸餃。
自從收養嵐楓,行天終於嚐到了 “小棉襖” 的溫暖。兩世為人的嵐楓,也在城主府的煙火氣裏,真切觸控到家的輪廓 —— 清晨催促起床的溫柔,餐桌上關切的眼神,還有行修竹默默將溫熱的烤麵包塞進他書包的動作。
晨光透過彩繪玻璃,在餐桌上投下斑斕光影。一家人有說有笑地吃完早飯,嵐楓抹了把嘴角,跟著行修竹坐上雕花馬車。車窗外,張管家揮鞭啟程,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行天則整理好官袍,腰間 “行” 字令牌與佩劍相碰,叮當作響,轉身朝著衙門方向大步走去。
“少爺,此人叫嵐楓,父親似乎是逃兵,他與少城主行福瑞的關係不錯。” 黑衣侍衛單膝跪地,聲音低沉。
少年嗤笑一聲,玉佩在掌心重重一扣:“一個逃兵之子,也敢在蓉城興風作浪?”
“聽說最近好像有個叫‘嵐楓定理’的新數學定理吧。” 侍衛繼續道,“這是白依依與嵐楓一並……”
話未說完,少年猛地坐直身子,榻側的青銅香爐被碰得發出悶響,香灰簌簌落在他繡著金線雲紋的袖口上。“白依依?” 他眯起眼,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好的,我知道了,先叫王睿去提醒一下,不然的話…( ง ° 皿 °)ง⁼³₌₃”
"是,少爺。" 侍衛抱拳躬身,靴跟在青磚上磕出悶響。正要轉身退下時,忽有一聲裹挾著冰渣的冷笑刺破凝滯的空氣,尾音在廊柱間盤旋不散。
“嗬,敢跟我女人走這麽近。” 少年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城主府的方向,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嘴角勾起的弧度卻滿是陰鷙,“嵐楓嘛 ,有點意思。”
雕花馬車內,軟墊上繡著的金線牡丹在晨光裏微微發亮。嵐楓抱著行修竹特意準備的桂花糖糕,眉眼彎彎地講著昨日街頭趣事:“瑞瑞你是沒看到,那雜耍班子的猴子會頂碗,還朝我做鬼臉!”
“還有還有,” 行修竹輕抿著茶,嘴角藏不住笑意,“行爔非要學人家吞火,結果被煙嗆得直掉眼淚。”
“姐!” 嵐楓漲紅了臉,伸手去搶她手中的茶盞,“明明是你先逗我!”
行福瑞蜷在角落,聽著兩人一唱一和,鼓著腮幫子抗議:“嗚嗚嗚,你們兩個都欺負偶!每次出去玩都不帶我!” 說著,還故意用袖子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好好好,下次一定帶你。” 嵐楓挪過去摟住他肩膀,把糖糕遞到他麵前,“喏,賠罪的。”
正鬧著,車夫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少爺小姐,要到了。”
雕花馬車緩緩停下,金絲織就的車簾將外頭的喧鬧聲篩成模糊的浪潮。檀木車輪碾過青石板路,車轅上鑲嵌的夜明珠在日光下依然熠熠生輝,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我要是可以坐上去就好了。” 人群中傳來豔羨的歎息。
“哇!城主府的車耶!” 幾個孩童蹦跳著跟在馬車旁,眼睛亮晶晶的。
“城主來視察工作了?” 有人小聲議論。
“我要舉報學校強製補課,苛扣假期!” 突然有人大喊,惹得周圍一片鬨笑。
“唉,一看就知道沒見過世麵,那是城主之女行修竹的車呀!” 有個穿著綢緞的婦人嗤笑著搖頭。
馬車內,行福瑞聽著外頭的嘈雜,突然攥緊了衣角。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堅定:“我決定了。”
“決定什麽?” 嵐楓和行修竹異口同聲。
“我不裝了,我要向同學們攤牌。” 話音未落,行福瑞已經猛地掀開簾子,一躍而下。陽光傾瀉在他月白色的衣擺上,驚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