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光緒三十一年,我歸隱四年後,一封血書將我召回永安。黑牙病如瘟疫般蔓延,這次死的不是富商,而是窮人。更詭異的是,所有死者口中都發現刻著不同字跡的玉蟬。當我重返廢棄礦洞,發現那尊玉骷髏不翼而飛,石壁上多了八個血字:“玉脈重光,天下同齒”。而這一切的線索,竟指向我那位早已“死去”的師父……
正文
老鴉山的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屍油,我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麵,每走一步,靴子就從爛泥裡拔出黏膩的響聲。七個衙役跟在身後,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和金屬碰撞的叮噹聲。我們要找的是第三十七個黑牙死者——一個採藥童,屍體卻在三天前自己從墳裡爬了出來。帶路的獵戶突然停住,指著前方戰慄:“就、就在那兒……”霧散開一瞬,我看清了:那孩子背對著我們坐在老槐樹下,頭髮上還沾著墳土。我示意眾人停下,獨自上前。手搭上他肩膀的剎那,他轉過了頭——不,是他的整個頭顱轉了整整一圈,露出滿口黑牙的笑臉,嘴裏銜著的不是玉蟬,而是一截我的師父常用的煙鬥。我的血涼了。
一、血書召回
光緒三十一年春,我在滇南小鎮開了間藥鋪,日子平靜得像碗涼白開。
直到四月初八那日,驛站送來一封沒有落款的信。信封是糙黃的草紙,封口處卻按著一個清晰的血指印。拆開,裏麵隻有一行歪斜的字:“黑齒復現,玉蟬再生,速歸永安。師字。”
“師”字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墨跡發褐,是血。
我盯著那個字,葯杵從手中滑落,砸在搗葯臼裡,悶響如雷。
師父?不可能。陳景雲——我的仵作師父,早在光緒二十七年就死在我麵前。我親手為他凈身、換壽衣、釘棺槨,親眼看著他下葬在永安西郊的亂墳崗。一個死了四年的人,如何寄信?
可那筆跡騙不了人。師父寫字有個怪癖,“師”字的豎鉤總喜歡往上挑,像把鉤子。這封信裡的“師”字,鉤子挑得幾乎戳破紙背。
我把藥鋪託付給鄰鋪的老郎中,第三天清晨就上了回永安的路。一路上,那些關於黑牙的記憶像水底的腐屍,一具具浮上來。周守仁的黑齒、玉蟬、礦洞裏的骷髏、馮三娘最後的笑……我以為這一切都終結在那場流放裡。
七日後,永安城郭在望。城牆還是那道城牆,城門口卻多了三重兵丁,個個矇著口鼻,隻露眼睛。排隊進城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被要求張嘴檢查。
“張嘴!啊——”一個兵丁粗魯地掰開老農的嘴,看了看,揮手放行。
輪到我了。兵丁湊近時,我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是用酒浸過的麵巾。
“官爺,城裏出了什麼事?”
兵丁抬眼打量我:“外鄉人?趕緊走,少打聽。”
我張開嘴。他的眼神在我牙齒上停留片刻,忽然皺眉:“你的牙……太白了吧?”
旁邊一個老吏聞聲過來,眯眼看了看我,又看看手中的畫像,臉色一變:“您是……沈仵作?”
二、滿城黑齒
縣衙還是那個縣衙,隻是匾額新漆過,紅得刺眼。
王知縣老了,鬢角全白,背也佝僂了。他屏退左右,關上書房門,這才長嘆一聲:“沈先生,您不該回來。”
“我收到一封信。”我把血書推到他麵前。
王知縣隻看了一眼,手就開始發抖。他起身,從書櫃暗格裡取出一隻木匣,開啟,裏麵整整齊齊碼著三十七枚玉蟬。每一枚都和我當年從周守仁嘴裏取出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隻是腹部刻的字不同。
“從去年臘月開始,城裏陸續有人暴斃,死狀和當年的黑牙病一樣。但這次……”王知縣的聲音發乾,“死的都是窮人。挑夫、乞丐、佃農、洗衣婦……最邪門的是這個——”
他抽出最下麵一枚玉蟬。這枚蟬特別大,有孩童掌心大小,玉質渾濁,像是浸過血。腹部刻的字不是殮文,而是清清楚楚的楷書:“第七個是我”。
“第七個死者是個更夫,死前三天到處跟人說,夢見一個沒臉的人送他玉蟬。我們在他家米缸底找到這個。”王知縣苦笑,“更怪的是,所有死者口中的玉蟬,刻字筆跡都不同。我們請了三位字畫先生鑒定,結論是:這些字至少出自十三個不同的人之手。”
“十三……”我忽然想起礦洞裏那十三具礦工骸骨。
“還有更糟的。”王知縣壓低聲音,“三天前,西街李寡婦的獨子死了,我們按例收屍。第二天一早,看守停屍房的小吏瘋了,說那孩子半夜坐起來,對他笑了。我們去檢視時,屍體還在,但……”他頓了頓,“但他嘴裏的玉蟬不見了,換成了一截煙鬥。”
我的心猛地一抽:“什麼樣的煙鬥?”
“烏木杆,白玉嘴,杆子上刻著鬆鶴延年。”王知縣盯著我,“沈先生,我記得陳師父生前,用的就是這樣的煙鬥吧?”
是我師父的煙鬥。他抽了三十年的老夥計,下葬時我親手放在他棺木裡的。
三、夜探亂墳崗
子時,亂墳崗。
我帶了一把桃木劍——不是信這個,是壯膽。還有一包硃砂、一疊黃符,都是師父生前教我的。他說過:“活人比死人可怕,但有些死人,偏偏不肯好好當死人。”
月光被雲層吃了一半,剩下一半慘白地照在墳頭上。我找到師父的墓,碑文簡單:“先師陳景雲之墓”。墳土有鬆動的新痕,像是被人挖開過又草草掩埋。
我放下背簍,取出鐵鍬。第一鏟下去,土裏翻出一隻死烏鴉,眼睛被挖了。第二鏟,第三鏟……棺蓋露出來時,我的心跳得像要炸開。
釘棺的七寸釘,斷了兩根。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棺蓋。裏麵空空如也。沒有屍骨,沒有壽衣,隻有一攤黑水,散發著熟悉的甜腥氣——和當年黑牙死者胃裏的粘液一模一樣。黑水裏泡著三枚玉蟬,排成品字形。
我俯身去撿,手指觸到玉蟬的瞬間,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猛回頭。
墳堆間,站著一個人影。不,不是站,是飄——他的腳離地三寸,袍子下擺空蕩蕩地垂著。月光照出他的臉:焦黑,腐爛,但五官的輪廓我死都認得。
師父。
他張開嘴,牙齒是純黑的。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像破風箱:“墨兒……玉脈……不能斷……”
然後他就散了,像被風吹散的煙。
我癱坐在墳坑邊,渾身冰冷。不是恐懼,是某種更深的寒意——師父的魂魄被困住了?還是有人用邪術操控屍身?
棺底的黑水忽然開始冒泡。我湊近看,發現水下隱約有字跡。我咬牙伸手進去,摸到一塊硬物——是半塊玉佩,雕著半條龍。
這是師父從不離身的家傳玉佩,另一半該在他身上。可他的屍身呢?
四、瘋醫馮三娘
我決定去找唯一可能知道內情的人。
馮三娘流放的地方在關外苦寒之地,按理說九死一生。但我記得當年押解她的差役老趙,退休後在城南開了間茶鋪。
老趙聽完我的來意,臉色變了:“沈先生,這事兒邪門。馮三娘……根本沒到流放地。”
“什麼?”
“我們走到雁門關外三百裡的黑風坳,那天晚上起了大霧。”老趙灌了口茶,手還在抖,“半夜我被尿憋醒,看見馮三孃的囚車空了,鎖鏈斷在地上。霧裏有個人影,背對著我,正在給馮三娘解枷鎖。我想喊,卻發不出聲。那人回頭看了我一眼……”
“長什麼樣?”
“看不清臉,但穿著一身道袍,背上綉著一個八卦圖。”老趙壓低聲音,“最怪的是,他一張嘴,滿口牙白得發光——在黑夜裏真的在發光,像含了一口月亮。”
道士?白牙?
“後來呢?”
“後來我就昏過去了。醒來時,馮三娘不見了,其他差役也都不記得夜裏的事。我們上報說犯人暴斃,草草結了案。”老趙抓住我的手,“沈先生,這事兒我憋了四年,誰也不敢說。我總覺得……那人不是人。”
不是人,難道是玉脈所化的精怪?還是當年那些礦工的怨魂?
線索斷了。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經過城東濟世堂舊址時,發現鋪麵竟然重新開張了,招牌上寫著“回春堂”。鬼使神差地,我推門進去。
葯櫃後站著個女人,正在碾葯。她抬頭,我愣住了——是馮三娘,但老了很多,兩鬢斑白,眼神渙散。
“馮掌櫃?”
她歪頭看我,嘻嘻笑了:“你買葯嗎?我有玉髓粉,延年益壽哦。”她從櫃枱下抓出一把黑色粉末,往嘴裏塞。
我搶步上前攔住她,粉末撒了一地,在陽光下泛著金暈——是金暈石摻了黑玉砂!
“誰給你這些的?!”我抓住她的肩膀。
馮三娘突然尖叫起來,指著我的身後:“他來了!他來了!白牙道士!他要所有人的牙都變黑,都要變黑……”
她掙脫我,鑽進櫃枱底下,抱著頭瑟瑟發抖。我蹲下身,發現她滿口牙竟然全是白的,白得不正常,像假牙。
“你的牙怎麼回事?”
馮三娘從懷裏掏出一麵小銅鏡,癡癡地照:“好看嗎?他給我換的……用玉換的……他說,我的罪贖清了,該輪到別人了……”
“他是誰?他在哪兒?”
馮三娘突然不說話了。她盯著鏡子,瞳孔放大,然後慢慢舉起手,指向我的嘴:“你的牙……也開始黑了哦。”
我一驚,奪過鏡子。鏡子裏,我的門牙邊緣,確實有一圈極淡的黑線。
五、玉脈重光
我連夜再探礦洞。
這次我帶足了火把和火藥——如果真有什麼邪物,我就炸了這鬼地方。
礦洞比我記憶中更深了。走到當年發現玉室的地方,岩石移門竟然敞開著,裏麵透出幽幽綠光。
我舉著火把走進去,愣住了。
玉室變了。四壁的玉石全部被鑿下來,在中央堆成一座九層玉塔。塔頂放著那尊玉骷髏,但骷髏的眼眶裏,那兩顆黑玉不見了,換成了兩顆發光的珠子——夜明珠。
石台上用血寫著八個大字:“玉脈重光,天下同齒”。
血還沒幹。
我走近玉塔,發現每一層都放著東西:第一層是十三枚玉蟬,排成一圈;第二層是七根指骨,擺成北鬥七星;第三層是一堆頭髮,用紅繩紮著……最頂層,玉骷髏的手骨裡,握著一卷帛書。
我取下帛書展開,上麵是用血寫成的密文。幸好師父教過我殮文,我勉強能讀:
“玉脈通靈,聚天地怨氣。光緒三年,周氏貪玉,以十三人命祭之,玉脈初醒。吾輩修道之人,當收此脈,煉長生丹。然玉脈有靈,不受拘役,反噬其主。今布‘天下同齒’之陣,聚萬人怨氣,可鎮玉脈,可得永生……”
落款是一個符號:八卦圖中嵌著一顆牙齒。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黑牙病,什麼詛咒,都是幌子。有人在利用玉脈的怨氣煉邪術!當年的礦難、周家的慘案、現在的黑牙蔓延,全是這個“白牙道士”布的局!
“你看懂了。”
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轉身,火把照亮了一張臉——焦黑腐爛,是師父的臉,但眼睛是活的,閃著詭異的光。不,這不是師父,是有人披著他的皮。
“你是誰?”我握緊桃木劍。
“我是陳景雲啊,墨兒。”他笑了,黑牙縫裏鑽出蛆蟲,“也不全是。你的師父,四年前就自願把身子獻給我了。他說,他有個徒弟天生陰瞳,能見鬼通靈,是煉‘陰陽眼丹’的好材料。”
我渾身發冷:“你要我的眼睛?”
“不隻是眼睛。”他一步步逼近,“我要你的魂魄,你的怨氣——至親之人慘死所生的怨氣,是玉脈最好的飼料。你師父死時,我收集了他的怨。現在,該你了。”
他張開嘴,一股黑煙噴出。我揮劍去擋,桃木劍瞬間腐爛成灰。
逃!這是我唯一的念頭。我轉身狂奔,衝出礦洞的剎那,身後傳來隆隆巨響——玉塔塌了,整個礦洞開始坍塌。
我滾下山坡,回頭看見礦洞徹底被埋。月光下,一個穿道袍的身影站在廢墟上,滿口白牙閃著光。
他對我揮了揮手,然後消散在夜色裡。
六、白牙道士
我逃回縣城,黑線已經蔓延到半顆牙齒。
王知縣請來全縣郎中,無人能解。有人說這是“齒蠱”,需找到下蠱之人殺死才行。可白牙道士是鬼是妖,誰能殺他?
第七天夜裏,我做了個夢。
夢裏我回到小時候,師父在教我驗屍。“墨兒,你記住,”他說,“死人不會說謊,但活人會利用死人撒謊。如果你哪天發現師父在撒謊,不要信,那一定不是師父。”
我驚醒,摸到枕邊濕了一片——是淚。
不對。師父如果真的自願獻身,為什麼玉佩隻留半塊在棺中?為什麼他的魂魄要給我示警?為什麼馮三娘說“他給我換牙”?
除非……師父不是自願的。他的身體被奪,魂魄被困,他在用最後的方式告訴我真相。
我沖回衙門停屍房,找到那截煙鬥。在白玉煙嘴的底部,摸到極細的刻痕。我用放大鏡看,是三個小字:“尋青陽”。
青陽。青陽縣?不,是青陽子——師父提過,他年輕時在龍虎山學藝,有個師兄道號青陽子,因修鍊邪術被逐出師門。據說此人癡迷長生,專煉人牙煉丹。
所有線索串起來了。
青陽子發現了玉脈的秘密,需要至陰之體承載怨氣。他找到師父,奪舍不成,便強佔屍身。他利用馮三孃的仇恨,加速黑牙蔓延,收集萬人怨氣。他要煉的不是長生丹,是“萬怨丹”——以萬人之怨,逆天改命!
而師父的魂魄,一直被困在屍身裡,眼睜睜看著這一切。
七、焚玉破陣
要破此局,必須毀掉玉脈核心。
我召集衙役,說出計劃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先生,您說那道士能操控屍體,咱們這些凡人……”捕頭老錢苦笑。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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