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我發現,我的妻子每天深夜都會悄悄起身,去後院埋下一些東西。
直到那天我挖開泥土,看見幾十個破碎的陶瓷人偶——每個都長著和我一樣的臉。
而最新埋下的那個,後頸正逐漸浮現一道與我今日受傷位置完全相同的裂痕……
正文
我的妻子林晚,有個秘密。
這秘密像一粒沙,不知何時掉進了我們婚姻這雙還算合腳的鞋裏。起初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點異物感,走著走著,也就習慣了,甚至以為那不適是自己骨頭生來的形狀。直到這沙礫一日日磨出血肉,痛得鑽心,我纔不得不脫下鞋,倒過來,看個究竟。
這秘密發生在夜裏。
我們住在城郊一座帶個小院的舊屋裏,日子過得像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藤蔓,安靜,緩慢,朝著有光的方向延伸,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勁兒。我教書,她畫畫,餐桌上總有熱湯,雨天她會記得收衣服。普通的夫妻,普通的恩愛,至少在外人看來,或許包括大部分時候的我自己。
改變始於細微處。先是發現她似乎睡得越來越沉,叫醒來時眼神總有一瞬的空茫,像從極深的水底浮上來。接著是我自己,總在夜半莫名驚醒,身邊的位置空著,餘溫尚在,人卻不見。客廳、畫室、洗手間,都沒有她的身影。唯有透過臥室窗簾的縫隙,能看到後院角落裏,一點微弱的光,忽明忽暗,不是燈光,倒像……螢火?或是她手機螢幕的冷光。
她在那裏做什麼?
第一次撞見,是在一個悶熱的夏夜。我被雷聲驚醒,雨還沒下,空氣粘稠得能擰出水。身邊是空的。鬼使神差,我赤腳下了床,沒開燈,挪到窗邊。月光被厚厚的雲層吞吃大半,院子裏黑黢黢的。但就在那棵老槐樹投下的最濃的陰影裡,有一點微光在動。我眯起眼,看了很久,纔看清是林晚。她穿著白色的睡裙,蹲在地上,長發垂下來遮住了側臉,手裏拿著一把小巧的花鏟,正專註地挖著土。她動作很輕,很慢,彷彿在完成某種神聖的儀式。挖一會兒,她會停下來,從身邊一個看不清的袋子裏拿出什麼東西,小心地放進坑裏,然後覆土,拍平。最後,她從旁邊拿起一個盛滿清水的小壺,輕輕澆在那片新土上。
整個過程,她安靜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都似乎融進了夜風裏。隻有那偶爾閃動的微光,照亮她低垂的睫毛和緊抿的嘴角,那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一種混合著溫柔、決絕,甚至一絲癲狂的專註。
我在窗前站到腿腳發麻,直到她收拾好東西,悄無聲息地回到屋裏,在我身邊躺下,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彷彿從未離開。而我,睜著眼直到天亮,後背一層冷汗。
我問不出口。白天,她是我的林晚,眼睛彎彎,說話柔軟,會抱怨顏料又漲價了,會仔細挑出我湯裡的香菜。那夜的畫麵像一場荒誕的夢,缺乏真實的錨點。我問什麼?“你昨晚去後院埋了什麼?”這問題本身就像瘋了。
於是沉默滋長,像牆角不見光的苔蘚。我越來越多地在半夜“自然”醒來,越來越多地“無意”瞥向窗外。她的夜間活動很有規律,大約每三到五天一次,總是在後半夜,萬籟俱寂之時。埋的東西似乎不大,有時埋在東牆根,有時在西邊花壇旁,沒有定所。唯一不變的是那份令人心悸的虔誠。
猜疑是世界上最鋒利的銼刀,慢慢磨蝕著信任的內裡。我開始觀察她白天的一切。她的畫,以前多是明媚的風景或靜物,近來卻蒙上一層陰翳,色彩沉鬱,筆觸間多了些糾纏難解的線條。她不再讓我進她的畫室,說是有重要的創作,需要絕對安靜。她的笑容似乎淡了些,偶爾看著我,眼神會飄忽一下,像隔著毛玻璃。我們之間的話少了,擁抱時,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微微僵硬。
一個念頭無法遏製地冒出來:她在埋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與什麼人有關的秘密?某種危險的違禁品?還是……與我有關?
我必須知道。
機會在一個週四的深夜來臨。那天我學校有事,回來很晚,疲憊不堪。林晚似乎也累了,早早睡下。我強迫自己入睡,積蓄精力。淩晨三點左右,生物鐘準時將我喚醒。身邊果然空了。我迅速起身,摸黑穿上衣服,拿起早就準備好的強光手電和一把舊鐵鏟,屏息溜出房門。
後院一片死寂,隻有蟲鳴。沒有月光,雲層很低。我熟悉這裏的每一寸土地,輕易就避開了她常去的幾個位置,閃身躲進堆放雜物的棚子陰影裡。很快,那個白色的身影出現了。她果然又拿著她的小花鏟和那個神秘的袋子,走到了靠近後院籬笆的一角,那裏土質鬆軟,野草稀疏。
我心跳如鼓,死死盯著。和往常一樣,她挖坑,放入東西,覆土,澆水。做完這一切,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蹲在那裏,雙手交疊放在新土上,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過了足有十分鐘,她才緩緩起身,悄然回屋。
確認她臥室的燈沒有亮起,我像幽靈一樣從藏身處出來,手電用布包著,隻透出微弱的光暈。我快步走到她剛才停留的地方。泥土是新翻的,還帶著濕氣,被仔細拍平了,上麵甚至被她細心撒上了幾片落葉做偽裝。
就是這裏了。
鐵鏟插入泥土,發出沉悶的聲響,在靜夜裏格外驚心。我動作不敢太大,但速度很快。土很鬆,沒幾下就挖到了東西。不是我想像中的盒子或包裹,觸感堅硬、冰涼,帶著粗糲的顆粒感。我用手扒開浮土,手電光聚焦過去。
那一瞬間,我的血液似乎凍住了。
那是一個陶瓷人偶,大約一尺來高,製作粗糙,像是初學者笨拙的捏塑。人偶沒有上釉,保持著陶土的本色,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慘白。而那張臉——儘管扭曲變形,五官模糊,但那輪廓,那眉眼的間距,那下巴的線條……分明就是我的臉!
我手一抖,人偶從泥土裏滾落出來,“啪”一聲輕響,摔在地上,斷成了幾截。裂口處是乾涸的陶土芯。
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頭皮一陣陣發麻。這不是結束。一個瘋狂的念頭驅使我,像瘋了似的開始在後院挖掘。東牆根,西花壇,葡萄架下,薔薇叢旁……我用鐵鏟粗暴地翻開那些她曾經停留、拍平的土地。
一個,兩個,三個……五個……十個……
破碎的陶瓷片,帶著我麵容的碎片,不斷從黑暗的泥土中被翻檢出來。有的埋得深,有的埋得淺。有些已經碎裂得不成樣子,有些還大致保持著人形。無一例外,都是我的臉。隻是表情略有差異,有的似乎在笑,有的皺著眉,有的隻是一片空白。
我跪在一片狼藉的泥土和碎片中間,渾身冰冷,汗水卻浸透了內衣。手電光掃過那些殘缺的“我”,像照著一場沉默而詭異的集體死亡。總共……我機械地數著相對完整的頭顱或軀幹……至少超過二十個。
她一直在埋“我”。用這種粗糙醜陋的陶瓷人偶,一次又一次,在深夜裏,像舉行一場場邪惡的安葬。
為什麼?
最新的一個,就是她今晚埋下的,還沒有碎裂。我顫抖著手,將它從淺淺的坑裏取出。泥土從人偶身上簌簌落下。同樣是粗糙的我的麵容,同樣慘白的陶土色。我把它舉到眼前,就著手電光,想看清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詛咒或邪術的符號。
起初什麼也沒有。就在我幾乎要放棄時,光線掠過人偶的後頸。
那裏,在陶土乾燥形成的天然紋理之下,有一道新鮮的、清晰的裂痕。不是燒製時留下的,也不是剛才挖掘磕碰的。那裂痕很細,但很深,邊緣甚至有些微微的、不自然的濕痕,像是剛剛產生不久。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今天下午,我在學校整理舊資料時,被書架上一塊鬆脫的木片劃了一下,當時有點刺痛,出了一點血,傷口很淺,貼了創可貼。現在,隔著薄薄的睡衣領口,我仍然能感覺到那一道細細的凸起。
位置、形狀……
我猛地扯下後頸的創可貼,顧不上疼痛,衝到屋裏衛生間的鏡子前,竭力扭過頭。
鏡子裏,我後頸上,那道今日新增的、細小的劃傷,正微微泛紅。
而手中那個濕冷的人偶後頸上,那道新鮮的裂痕,與我頸上傷口的位置、走向、長度,幾乎一模一樣。
“啊——!”
一聲短促驚恐的喘息被我死死扼在喉嚨裡。我背靠著冰涼的瓷磚牆,滑坐到地上,手裏緊緊攥著那個陶瓷人偶,像攥著一塊燒紅的炭,又像攥著我正在無聲碎裂的生命。
原來,那深夜埋葬的,不是別的,是“我”的替代品,是“我”的模子,還是……“我”的結局?那道同步出現的裂痕,是警告,是巧合,還是某種無法理解的聯絡正在生效?
白天那個溫柔的妻子,夜裏一次次的詭異埋葬,二十多個破碎的“我”,以及最新這個與我傷口共鳴的瓷偶……所有零碎的線索,此刻被這道裂痕強行串聯起來,拚湊出一個令我渾身戰慄的恐怖圖景。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不同了。鞋裏的沙,終於磨穿了腳底,露出了下麵深不見底、冰冷刺骨的黑暗。而我的妻子,林晚,此刻正睡在我們的床上,對後院發生的一切,對正在無聲尖叫的我,一無所知。
或者說,真的……一無所知嗎?
我將那個最新的人偶藏在了雜物棚一個破木箱的底層,用舊麻布蓋好。然後,用了一個多小時,盡量恢復後院的原狀,把那些挖出來的碎片又深深埋了回去,隻在心裏記下了每一個位置。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濛濛發亮。我洗乾淨手腳上的泥土,帶著一身疲憊和徹骨的寒冷,回到臥室。
林晚還在睡著,側身向著我這邊,呼吸輕柔,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我站在床邊,久久地凝視著她熟悉的睡顏,卻覺得無比陌生。這張臉背後,究竟藏著什麼?是保護,是詛咒,還是我無法想像的別的什麼?
白天,我們依舊扮演著尋常夫妻。我頸後的傷口結了一層薄痂,微微發癢。林晚看到了,輕輕“呀”了一聲,湊過來仔細瞧了瞧,指尖帶著熟悉的涼意觸碰了一下:“怎麼這麼不小心?還疼嗎?”
她的關切聽起來如此自然,如此真誠。我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裏麵映出我有些蒼白的臉。我搖搖頭,扯出一個笑:“沒事,小劃傷。”
她轉身去拿藥箱,背影窈窕。我卻控製不住地想,昨夜,就是這雙手,拿著花鏟,埋下了那個脖子開裂的“我”。
我必須找出真相。直接質問無疑是最蠢的做法,可能打草驚蛇,也可能觸發未知的危險。我開始更係統地觀察和調查。
她的畫室是首要目標。趁她外出採購,我找到了備用鑰匙——這還是多年前她給我的,讓我在她忘帶鑰匙時開門,後來幾乎沒用過。畫室拉著厚厚的窗簾,一股濃鬱的鬆節油和顏料氣味。畫架上矇著一塊布。我掀開一角,倒吸一口冷氣。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大型油畫。背景混沌深沉,像是夜色下的荒野。畫麵的主體,是無數個“我”。或站或坐,或笑或怒,或完整或殘缺,層層疊疊,彼此凝視或無視,構成一個令人眩暈的、迴圈的迷宮。而在這迷宮的中心,是一個模糊的女性的背影,正微微側頭,看不清麵容,但我覺得那就是林晚。畫作的用色陰鬱而狂熱,筆觸充滿一種壓抑的爆發力,這絕不是我所認識的林晚平時的風格。
我在畫室小心翻找。抽屜裡有一些素描本,開啟來,裏麵全是各種角度的我的速寫,有些甚至是睡著的模樣。還有一堆關於陶瓷製作、民俗巫術、交感巫術(SympatheticMagic)的書籍和列印資料,上麵有她的批註。在一本很舊的、頁角捲起的筆記簿裡,我看到了幾段令人心悸的文字,筆跡是她的,但潦草而用力:
“奶奶說,愛到極致,是怕。怕失去,怕消散,怕他不再是‘他’。所以要留住,用土留住形,用心留住神。一遍一遍,直到他長在命裡,再也分不開。”
“舊的碎了,是替他擋了災。新的要用心血養,沾他的氣息,才能‘活’過來,才能繼續護著他。”
“不能讓他知道。知道了,‘信’就破了,就不靈了。他會害怕,會離開。就像爺爺當年……”
“最近埋下的,總是不安穩。是他感覺到了嗎?還是‘那邊’的東西,越來越強了?我得再快些,再多些……”
文字在這裏中斷,後麵有幾頁被撕掉了。
“奶奶”、“爺爺”、“擋災”、“護著他”、“那邊的東西”……這些碎片化的詞句像冰冷的針,紮進我的大腦。交感巫術?一種基於“同類相生”或“接觸律”的原始巫術思想,認為通過對某物的形象或關聯物施加影響,就能影響到本體。她是在用這些陶瓷人偶……替我“擋災”?
如果是真的,那些破碎的人偶,每一個都代表一次本應發生在我身上的災禍?那這次脖子上的裂痕……
荒謬感和寒意交織。我想起我們結婚前,林晚曾簡短提過,她小時候在西南偏遠山區跟奶奶住過幾年,後來奶奶去世才被接到父母身邊。她很少談及那段日子,隻說奶奶有些“老講究”。難道就是這些?
接下來的幾天,我活在一種分裂的狀態裡。白天,我儘力維持常態,但目光總忍不住追隨林晚,試圖從她的一舉一動中解讀出隱藏的資訊。她似乎更安靜了,偶爾會看著窗外發獃,眼神裡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沉重。夜裏,我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留意她的動靜。她又出去埋過一次東西,地點換到了前院那棵桂花樹下。這一次,我沒有再去挖。我知道那下麵是什麼。
頸後的傷口癒合得很慢,而且總在深夜隱隱作痛,那種痛法很古怪,不是傷口本身的疼,更像是一種細微的、來自深處的牽扯感。我開始做混亂的夢,夢裏全是破碎的陶瓷和無聲獰笑的麵孔,那些麵孔都是我。
我也開始注意身邊是否真有所謂的“災禍”。走路更加小心,檢查電器煤氣,過馬路再三確認。然而,除了精神上的巨大壓力和疑神疑鬼,並沒有發生什麼實質性的意外。這反而讓我更加不安:如果那些破碎的人偶真的擋掉了什麼,那沒被擋掉的、最終會落到我頭上的,又是什麼?還是說,這一切根本隻是她的妄想,或者更糟,是某種針對我的、緩慢的詛咒?
轉折發生在一個週末的雨夜。雨下得很大,電閃雷鳴。林晚顯得異常焦躁,在屋裏走來走去,不斷望向窗外,臉色在閃電的青白光芒映照下,慘白如紙。
“今晚……今晚別睡得太沉。”她突然對我說,聲音乾澀。
“怎麼了?”我問,心提了起來。
她搖搖頭,沒有解釋,隻是重複:“別睡太沉。聽到什麼動靜,也別出來。”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但那恐懼的物件似乎不是我,而是窗外的暴雨黑夜。
後半夜,我被一聲極其輕微、但在雷雨間隙中清晰可辨的“哢嚓”聲驚醒。聲音來自後院。不是雷聲,不是樹枝折斷,更像是……陶瓷碎裂的聲音。
我猛地坐起。身邊,林晚的位置是空的,冰涼。
她果然又出去了。而且,這次的聲音不同尋常。
我悄聲下床,摸到窗邊。暴雨如注,院中一片水世界,什麼都看不清。但藉著一次極近的閃電撕裂天空的剎那,我看到了。
林晚跪在後院中央,沒有打傘,渾身濕透,白色的睡裙緊貼在身上。她麵前的地上,似乎有一個剛挖開的淺坑,旁邊散落著一些碎片。她雙手死死捂著臉,肩膀劇烈抖動,不是在哭,那姿態更像是……無邊的絕望和恐懼。
閃電過後,一切重歸黑暗和轟鳴雨聲。但那驚鴻一瞥的畫麵深深烙印在我腦海裡。
她在埋新的?還是……舊的在今夜,碎了?
我沒聽她的話。一種混合著擔憂、恐懼和必須知道真相的衝動驅使著我。我抓起雨披,衝進暴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我澆透。我深一腳淺一腳跑到後院。林晚還跪在那裏,對我的到來毫無反應,彷彿失去了所有知覺。
“晚晚!”我大聲喊,雨聲幾乎吞沒了我的聲音。
她緩緩抬起頭,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她看著我,眼神空洞,然後慢慢移向地麵那個淺坑。
坑裏,是今晚新埋的陶瓷人偶。但它已經不再是完整的。它從中間裂開了,不是摔碎的那種裂,而是像有什麼巨大的力量從內部將它撐開。更讓我血液倒流的是,這個人偶的“臉”上,原本應該是空白或模糊的五官處,此刻竟然浮現出幾道極深的、扭曲的刻痕,像是一個極端痛苦的表情。而人偶的胸口位置,陶土的顏色變得暗紅,彷彿滲入了什麼。
“為……什麼?”我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
林晚的嘴唇哆嗦著,雨水流進她嘴裏。她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發出微弱的聲音:“擋……擋不住了……‘它’……要來了……這次……是真的……”
“什麼要來了?‘它’是什麼?!”我抓住她冰冷僵硬的肩膀搖晃。
她隻是搖頭,眼神渙散,喃喃道:“奶奶的方法……不夠了……‘信’快破了……你要……你要小心……心……”她的話斷斷續續,被風雨撕扯得支離破碎。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強烈的心悸毫無徵兆地襲擊了我。彷彿有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臟,狠狠一捏。劇痛讓我瞬間彎下腰,幾乎窒息。與此同時,我眼角的餘光瞥見,坑裏那個裂開的人偶,胸口暗紅色的痕跡,似乎擴大了一點點,顏色也更加深濃,像正在滲出“血”。
林晚看到我的樣子,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撲過來,用她濕透冰冷的雙手緊緊捂住我的胸口,彷彿想擋住什麼無形的東西。
“不!不!離開他!沖我來!”她對著暴雨傾盆的夜空嘶喊,聲音淒厲絕望。
暴風雨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閃電,彷彿擊中了不遠處的什麼地方,亮得天地一片慘白,緊接著的炸雷震得地麵都在顫抖。
在這一片白光和轟鳴中,我胸口的劇痛如同退潮般驟然消失。但另一種寒意,卻從靈魂深處瀰漫開來。
我低頭,看著林晚緊緊貼在我胸前的手,又看向坑裏那個胸口暗紅、裂開的人偶。
“它”是什麼?
為什麼奶奶的方法“不夠了”?
林晚究竟在對抗什麼?
而下一個要“碎”掉的……會是我嗎?
雨,還在下。黑夜,深不見底。答案,似乎比這夜色更加沉重,更加兇險,正一步步逼近,帶著陶瓷碎裂的輕響,和命運猙獰的輪廓。
本章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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