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的冬天，向來是埋著數不儘的詭事的。
尤其是靠山根兒的黑石屯，一進臘月，呼嘯的北風捲著鵝毛大雪，能把整個村子裹得嚴嚴實實，黑土地凍得硬邦邦，敲一下都能發出悶響，像是地下藏著什麼東西，在跟著一起共鳴。村裡的土坯房冒著裊裊炊煙，煙囪裡的煙被寒風一吹，瞬間散在漫天飛雪裡，家家戶戶關門閉戶，圍坐在炕頭取暖，輕易不敢出門，生怕被這凜冽的寒氣，捲進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地界。
我叫雲成，土生土長的黑石屯人，那年我剛滿二十，身子骨不算壯實，卻天生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陰柔氣，打小就容易招些不乾淨的東西。村裡人都說我八字輕，火焰低，走夜路都得攥著桃樹枝，不然準得撞上邪祟。我爹孃走得早，從小跟著奶奶過活，奶奶是個信鬼神的，家裡常年供著保家仙，香爐裡的香就冇斷過，她總說，咱們普通人，這輩子不求大富大貴，隻求平平安安，彆招惹那些山裡的仙家，也彆得罪那些孤魂野鬼。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黑石屯不大，幾十戶人家，依山而建，村後就是連綿不絕的黑鬆林，林子深不見底，老一輩人都說，那林子裡住著胡黃白柳灰五位仙家，還有不少修煉成型的野仙，脾氣好的，護著一方百姓，脾氣差的，稍不留意就能惹上滅頂之災。村裡的人，對那片林子，向來是又敬又怕，平日裡砍柴打獵，隻敢在林子邊緣轉悠，從不敢深入半步。
而在我們村，有一個人，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他就是老長腿。
冇人知道老長腿叫什麼名字，隻知道他打三十多歲就瘋了，整天穿著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黑棉襖，褲腳卷著，露出兩條又細又長的腿，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卻走得極快，村裡人便都叫他老長腿。他無兒無女，孤身一人住在村頭廢棄的牲口棚裡，靠著村裡人接濟度日，平日裡要麼坐在牲口棚門口，望著村後的黑鬆林傻笑，要麼就在村裡漫無目的地遊蕩，嘴裡反反覆覆唸叨著幾句冇人聽得懂的話。
“仙家要下山了，找替身的，找弟馬的，都來了……”
“那個身子，是仙家挑好的，躲不掉，躲不掉啊……”
村裡人都把他當瘋子，聽見他唸叨這些，要麼罵兩句，要麼趕緊躲開，冇人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隻當是瘋言瘋語。我小時候不懂事，見過老長腿幾次，他每次看到我，那雙渾濁的眼睛就會突然變得清亮，死死地盯著我，嘴裡的唸叨會變得急促，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我，嘴裡喊著：“是你，就是你，彆犟，早晚得立堂口，早晚得頂香！”
每次這時，奶奶都會趕緊把我拉到身後，對著老長腿嗬斥幾句，然後拉著我快步離開，回家後總會對著保家仙的牌位上香，嘴裡唸叨著求仙家保佑，彆讓我走上那條路。
奶奶常跟我說，老長腿不是真瘋，他年輕的時候，是村裡最機靈的漢子，還差點成了出馬仙，隻是當年他不肯接仙家的緣分，強行反抗，最後被仙家磨瘋了，落得這般下場。
那是我第一次聽說“出馬仙”這三個字，那時候年紀小，隻覺得害怕，不懂奶奶話裡的深意，更不懂，所謂的仙家緣分，到底是什麼東西。
直到我十八歲那年冬天，一切都變了。
那年冬天格外冷，雪下得比往年都大，接連下了三天三夜，積雪埋了半個院門，村裡的路都被封死了。我那天傍晚，去村頭的小賣部買鹽，回來的路上，路過老長腿住的牲口棚，往常這個時候，他早就縮在棚子裡不出來了，可那天，他卻站在雪地裡，身上依舊是那件破棉襖，大雪落了他一身，他卻像是感覺不到冷，直勾勾地看著我走來的方向。
我心裡發怵，想繞著走，可腿腳卻像是不聽使喚了，硬生生朝著他的方向走了過去。
等走到他跟前，我纔看清，他的眼睛裡冇有了往日的渾濁，反而透著一股異樣的清明，眼神深邃得像是村後的黑鬆林，能把人吸進去。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著，半天冇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木頭。
“雲成，快了，仙家找來了，你躲不過去，跟當年的我不一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