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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手機螢幕一直亮著,我坐在床上,一下都冇有動過。
五分鐘過得好快,我又有點想吐了,這次稍微能忍住。
放下地圖,我把手機螢幕熄滅,去揹包裡拿車鑰匙,停頓了一下,我又把鑰匙放回包裡,將裡麵所有男裝扯出來放在地上,重新拉好拉鍊,背上揹包,拔下房卡出門。
開啟門把手,眼前是庫洛洛的臉。
他原本低垂著頭,現在抬起眼眸看我,表情複雜。
哦,我是個傻瓜,庫洛洛冇有房卡怎麼能進來找我呢……可是他不會敲門嗎?所以還是他的錯。
我在後悔冇有讓庫洛洛把念能力還給我,這樣我開門後就不會一下子宕機了,我的人生也是有無法預測的兩秒後的。
我拚命憋住眼淚,因為我已經不能撲到他懷裡哭了,我答應自己要重新做人,那個小房子裡發生的一切不能重蹈覆轍。
他開口:“到達目的地前我們暫且不要分開,好嗎?”還好他說的不是道歉或者表白的話,不然我現在就會哭——但是不撲到他懷裡,我會把他關在門外一個人哭。
“嗯。
”我放下揹包,側身讓他進來。
他目光掃過地上淩亂攤開的男裝,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房間裡昏暗的燈把他的輪廓照得柔軟,他擦過我的肩膀走向書桌坐下。
“那個女生,她是……”他抽出桌旁另一個凳子,“你能坐過來嗎?”我走過去,側對著他坐下。
他沉默了一會,又深呼吸幾下,重新開始敘述:“我以前來過這裡,你知道的……就是旅團那些事。
這家酒店老闆曾經和我有過交易……”庫洛洛說話時我低著頭,盯著地毯上的紋路。
低氣壓籠罩著我們倆。
外麵突然傳來奇怪的……轟鳴聲?巨大的聲響穿透過我的耳膜,打斷庫洛洛說的話。
他警覺地站起來,停滯了一會後迅速牽住我的手,手臂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筋的輪廓,力道大得我手掌的關節都扭曲在一起。
“現在去停車場開車,快,開到哪都行,遠離這個酒店。
”我還僵在原地冇反應過來,連“發生什麼了”都來不及問出口,就被他半推出門。
慣性讓我踉蹌了兩步,慌忙伸手去抓門口整理好的揹包。
腳步邁到走廊——天呐,電梯井裡什麼都冇有,濃煙從下麵漫上來。
“走那邊!”庫洛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不用他再推,把揹包甩到肩上,轉身衝向安全通道。
餘光瞥見幾個不明所以的房客站在房門口探頭張望。
一路狂奔,我幾次懷疑自己要在樓梯上滑倒,但是冇有,腎上腺素和念能力的覺醒讓我跑步的速度變快,一步踏過幾個階梯,接近一樓樓梯間才稍微有幾個人跟我一起逃亡。
紅色的警示燈在走廊天花板上旋轉,人群漸漸反應過來,發出短促的尖叫,更多是熙攘的爭吵。
終於,周遭溫度變冷,空氣裡傳來黴味,地下室出現在眼前。
平地裡跑得更順暢了,我一邊邁步一邊在揹包裡亂摸,手指勾到鑰匙串後內心送了口氣,轉而想,庫洛洛呢?他在哪裡?他怎麼不跟我一起過來?這是火災嗎?庫洛洛又不是消防員。
庫洛洛是頂尖的念能力者,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鑰匙插進鎖孔,汽車引擎發出急促的噪音,冇等發動機平穩下來,我一腳踩向油門猛打方向盤,輪胎摩擦著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駛離酒店。
透過後視鏡我看到,那座酒店的高層玻璃窗正在朝外冒著黑煙,嗡鳴著的救護車、消防車、警車從我身邊穿過,周遭馬路亂作一團,幾乎要堵住。
為了防止被堵在這裡,我猛地右拐,紮進一條狹窄的巷子。
車在凹凸不平的路麵上顛簸,牆體刮過車身油漆發出尖銳的聲音,揹包裡的東西撞來撞去,幾百米的穿行後,眼前豁然開朗,馬路重新出現在眼前。
這裡離酒店已經足夠遠了,如果是火災根本蔓延不到這裡,消防車的鳴笛聲漸行漸遠。
但我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內心的恐懼驅使我遠離,庫洛洛不是說開到哪都行嗎,所以我開到入海口才停下車,再往前已經冇有路了。
我回頭看,遠處是不規則的爆炸與煙霧,這不是火災,更接近於恐怖襲擊。
我趴在方向盤上,慶幸庫洛洛通知我通知得那麼早,慶幸自己跑得快,慶幸我趕在堵車前從車流裡逃出來……我的腦子亂鬨哄的,幾分鐘後纔回想起,庫洛洛說酒店老闆和他有過交易。
那是什麼意思?他們會交易什麼,庫洛洛放在閣樓的那堆藏品嗎?也包括人體組織?是什麼人在襲擊酒店?哦,我想到的唯一可能性是,來複仇的人……會和庫洛洛交易的能是什麼好人呢?上天啊,拜托,不要告訴我我的想法是真的。
庫洛洛有冇有和我解釋酒店老闆的女兒已經不重要了,即使他在五分鐘內上樓找我,現在我們還是分開了。
我開始斟酌用詞,是我主動離開他,還是發生了什麼險情他拋下我?庫洛洛會死嗎?我現在要去哪裡?如果冇有他我能一個人到達伊奧斯群島嗎,我才意識到這一路我都在花他的錢。
我按下手機開機鍵,已經過了12點到第二天了,該死,手機電量隻剩10。
庫洛洛回來的時候還對我說我們暫且不要分開,這話說了有半小時嗎我們就分開了。
我呼吸幾口新鮮空氣,鑽到車後座,把後排座椅拉下來,形成一個簡易小床。
我要在戰火紛飛中休息了,還真是……挺搖滾的。
我把揹包裡的衣服扒拉出來充當被子,披在自己身前,半躺在後座,我睡不著,這種情況下誰能睡著呢?離開他我本來應該很難受的,但是我現在很好,身體冇有發生應激反應,心裡也冇有過於難受,可能因為現實對我造成的恐懼壓過了離開他的恐懼吧,和求生本能比起來心理問題……算什麼呢?我隻是稍微有點害怕,因為我要在一個不熟的城市裡、縮在車後座過夜。
其實我在欺騙自己。
我在害怕庫洛洛死了……如果是有人來報仇的話。
獨自待了一會,我開啟手機,還是10的電量,已經過去一小時了,庫洛洛還冇有給我打電話。
為什麼我總是在等他來找我,我不能回去找他嗎?我起身看了一眼酒店方向,還是算了,那裡太危險了,就算我變成念能力高手也不會主動去那種地方。
但是我可以主動打電話給他。
手機的初始鈴聲響起,但是他冇有接,冇有占線也冇有關機,他就隻是不接我的電話,我識趣地掛掉。
我抽出揹包側麵的地圖看了看,在上麵找到我現在待的城市,我還隱約記得路牌上寫的地名。
找到了。
然後我開始回憶庫洛洛說的路線,從這裡一路到伊奧斯群島的公路,這份地圖的交通線倒是標得很清晰。
在我的手機電量掉到8的時候,接到一個未知電話,不是庫洛洛的號碼,我接起電話,裡麵卻傳來庫洛洛的聲音。
透過電流音也能聽出他的氣息不太穩定,他問我:“你在哪?”我環顧四周:“入海口,旁邊有個租遊輪的小站。
”他冇回覆我就把電話掛了,可是這裡有好幾個租遊輪的小站。
酒店方向轟鳴的動靜開始慢慢消失,也冇有出現更多煙霧。
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有人在打架嗎?可是我還是等了好久,現在是淩晨,夏季的夜晚是很短的,而且這裡的位置接近迴歸線,夜晚就更短了。
再過不到兩小時天就要亮了,樹林裡的鳥開始嘰嘰喳喳地鳴叫。
庫洛洛怎麼還不來,他不是要來找我嗎?啊,可能因為他冇有交通工具,但是用念不是能跑得很快嗎?這裡也冇有很難找吧……庫洛洛不是來過這個城市嗎?鳥叫聲變得更大了。
慢慢的,天空開始發白,我把車裡的燈關掉,最後看了一眼手機,四點多,我已經持續多久冇有睡覺了?20小時?我把身上的衣服扒掉,下車站在車旁,黑色越野車實在太冇有辨識度,我希望庫洛洛來到這裡的第一眼就能找到我。
不是我的錯覺,天空很明顯變白,但是太陽還冇有出來,灰濛濛的冇有一點暖色,我的心臟也要被染成灰白色了。
在我轉過頭的某個間隙,我好像看到庫洛洛了,是他嗎?還是我的錯覺?這裡有一些其他逃生者趕來,我不是很能分清。
那個身影走近了一點,我可以認出他了,因為他頭上綁著繃帶,一開始冇有認出他是因為……他現在和我們剛分彆時不太一樣,他的繃帶真的被用來止血了,那上麵是紅色的。
他的襯衣和褲子都破了,身上斑斑血跡,臉上也有血,正在朝這邊走來。
他的周身冇有紫色的念環繞,因為在“絕”的狀態下人可以恢複得更快,他受了那麼多傷。
他的姿態冇有以前那麼挺拔,我跑過去,我跑步的速度比他走路快。
見到我來,他輕輕笑了一下,把他的軀乾搭在我身上,我伸出手接住他。
他的腦袋埋在我頸窩,呼吸打在我的動脈上,乾掉的血塊蹭得有點癢。
我走神地想,好尷尬,我背不動他怎麼辦,但是我嘗試拖起他的時候,卻覺得他的身體意外的輕。
庫洛洛虛弱地貼著我,他的嘴唇在我的耳垂和下頜之間遊移,對我說:“不要叫醫生。
”要是瑪奇在就好了,都怪我,他要不是跟我出來而是跟團員一起,現在就有人幫他治療了。
現在是夏季,傷口容易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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