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從開始加訓到現在,兩人近距離接觸的次數屈指可數——主要是封寰的原因。
他真得很怕隨野。
是生理性的那種害怕,是刻在骨子裏,無法控製的恐懼。
而這種恐懼的緣由,他自己也不清楚。
隻是覺得光是站在隨野麵前,讓他的視線注視著,就不由自主地汗毛倒立,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逃跑。
這一點封寰也很苦惱。
但幾周的訓練下來,他似乎找到了一點克服恐懼的辦法。
雖然他還是不太能跟隨野麵對麵交流,但至少不會出現之前害怕到崩潰大哭的丟人場景。
可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封寰背對著隨野。
他倆身高相仿,從鏡子裏也看不到隨野的表情。
隻覺得握住自己腕骨的手指纖長,冰涼。
凍得他下意識蜷縮起指尖。
雖然沒有太多的肢體接觸,但封寰能感受到隨野的呼吸拂過他的後頸,帶來若有若無,混合著冷意與某種深邃氣息的味道。
隨野還在盡職盡責地教導:
“調整好發力的角度,從這裏——”
他牽著封寰的手腕,引導他的手向上抬起,另一隻手按在他的肩胛骨上,輕輕一推。
“到這裏,明白了嗎?”
封寰磕磕絆絆地張了張嘴,“明…明白了。”
其實封寰完全聽不清隨野在說什麼。
現在他的所有感知都集中在被隨野觸碰的地方,偏偏兩人又隻有一小塊麵板貼著。
這種要貼不貼,纔是最磨人的。
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碎肋骨,咚咚咚,密集得跟鼓點一樣,震得耳膜發疼。
他又想逃了,想後退,想躲到一個隨野碰不到的地方。
可他的腿卻像是生了根,一動也動不了。
“你的重心歪了。”
隨野提醒道。
手從封寰的肩胛骨滑到腰側,輕輕一托,調整他的站姿。
隻是很短暫的一次觸碰。
隔著薄薄的訓練服,封寰卻感覺被隨野拂過的地方像是著火一樣,又燙又熱,燒得他要窒息。
可隨野偏偏繼續火上澆油,用他沙沙的聲音低聲道:“記住這個感覺,自己做一遍試試。”
明明是很正經的練習,但封寰卻覺得有一股怪異且滾燙的情緒從胸口源源不斷地湧出,向外擴散,擴散,漫過口鼻,淹沒眼睛。
這下連他自己都搞不清到底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
彷彿成了隨野手指下被線操控的木偶,封寰生疏笨拙地重複著剛剛的動作,死死抿緊唇,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很輕。
然而隨野卻像是沒發現他的窘態一樣,讓他往前麵看。
前麵是鏡子。
封寰的理智雖然很抗拒,但身體卻很聽隨野話地抬起了頭。
交纏的人影就這麼大喇喇地闖入封寰視野。
平日裏跟隨野打照麵的時候,封寰一直是低著頭的,也沒什麼機會仔細看隨野的長相。
這會兒隨野因為調整姿勢,從他後邊探出來半個身子,沒有遮擋的臉便落在了鏡子裏。
訓練室的燈光很亮,把隨野的麵龐也照得很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緊張了,先引起封寰注意的反而不是先前嚇到過他的那些疤痕,而是隨野的眼睛。
又透又亮,是霜濃月薄的夜空上取下來的顏色,明明沒什麼情緒,但總勾得人想往裏探一探,再探一探,然後猝不及防地掉進去。
封寰就是這樣。
他突然產生了一種難以理解的悸動,緊隨其後的便是喉頭乾澀,呼吸急促,好想做些什麼舒緩一下。
發覺封寰的失神,隨野眸光微動,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挑眉,“累了?”
封寰愕然回神,臉騰得一下就燒著了,連忙搖頭,又點點頭,最後慌亂地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
隨野看了他一會兒,也沒戳破,後退一步,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今天就先練習到這裏吧。”
封寰立刻如蒙大赦。
他逃也似的飛奔到角落,胡亂把東西往包裡一塞,連衣服都沒換,跌跌撞撞就往外麵跑。
邊跑邊喊:“老師明天見!”
隨野雙手抱臂,站在原地看他落荒而逃的模樣。
雖然沒回頭,但封寰依舊能感覺到隨野的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背上。
他在出門的時候,差點左腳絆右腳,給隨野表演個狗啃泥。
待他走後,作為在場唯一的觀眾,看完純情少男被老油條玩弄於鼓掌之中的戲碼,二狗發出了一聲情真意切的感慨:
【哎呦,還真是小孩兒好拿捏啊~~~】
那上挑的尾音都要崩到隨野臉上了。
見它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樣,隨野對著它的屁股就是一腳。
“你要是很閑的話就去乾點正事。”
二狗一本正經地抗議:【老大,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不能因為我戳破了你的本質,就汙衊我沒幹正事!】
隨野往後一靠,長腿交疊,眼神涼津津得。
二狗一看他這樣,立馬換了副嘴臉,諂媚萬分:
【作為你的得力幹將,學校裡有什麼大事發生,我肯定得第一時間讓老大你知道啊!】
沒想到二狗這會兒來還真是說正事的。
在它的轉述下,隨野這才得知有兩名大三的學生在昨天晚上突然聯絡不上了。
學校經過一番調查,發現他們最後出現的地點在舊訓練區附近。
舊訓練區是聖多亞擴建前的核心訓練場地,不過那邊大部分設施現在已搬遷至新建的綜合訓練中心,隻剩下一些老舊場地跟廢棄倉庫,平時鮮少有人踏足。
為什麼他們會去那裏?
“人找到了嗎?”隨野問。
二狗點點頭,【學校今一早就派搜救隊去找了,老大你猜怎麼著,他們居然藏在廢棄的器械儲藏室裡!】
隨野臉上疑色更深。
他剛要追問下去,兜裡的通訊器震動起來,拿出來一看,是教導主任。
二狗前腳剛講完,教導主任後腳便把這件事更詳細的資料發了過來,其中還包括兩名失蹤學生的身體報告。
他們被搜救隊發現時就一直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還身上有一些擦傷和淤青,好在生命體征還算平穩。
校醫那邊進行了初步檢查,並沒有在他們身體裏發現中毒或被“汙染”的跡象,但試了很多辦法,怎麼都喚不醒他們。
目前校方已經聯絡了他們的家長,正商量著往醫療中心那邊轉移。
隨野收起通訊器,若有所思。
總得看下來,這兩名學生的失蹤應該跟“門”脫不開乾係。
可按道理來講,“門”一旦主動捕食,是不會輕易放過到嘴的獵物,決計不可能隻是造成昏迷這麼簡單。
是因為“汙染源”或“門”在察覺到大規模搜尋後,在他們身體裏暫時隱匿起來了?
抑或是那兩名學生運氣好,隻是被輕微波及到了?
隨野抬眼望向窗外。
他更希望是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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