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野輕飄飄一句話落下來,到了方鶴川這裏,卻像是捱了一記重鎚般。
他雙目失神,怔怔張著嘴,喉嚨被死死扼住,氣流進不來也出不去,胸腔脹得發痛,卻無處宣洩。
心底的某些東西崩塌後,原本硬撐著的意誌也開始動搖。
視線漸漸模糊,世界縮成一團晃動的光斑,連掙紮的力氣都在一點點流失,隻覺得意識在不斷下沉。
隨野雖然看不見方鶴川的表情,但聽到他不同於先前,從牙關中擠出來的哀怮聲時,就知道自己的目的達成了。
他把鞭子丟給旁邊的下屬,把折磨人的差事也一併扔了過去,不再關注方鶴川的情況,徑直出了門。
門外候著兩位侍女,在隨野踏出門檻的那一瞬,就自發圍了上去,一人扶住一臂,將他往臥房裏引。
隨野剛進入遊戲世界的時候,取代的的是好結局裏的『蘇朽』,而他在改寫程式碼的時候,直接套用了壞結局。
所以隨野現在是江湖上殺人如麻的大魔頭,人人畏懼的存在。
再加上這些日子裏又綁了不少玩家跟npc過來,他喜怒無常的兇殘名號隨著那群人的慘叫聲,迅速在人群中傳播開來。
隨野能感受到那兩個侍女細微的顫抖,也知道她們在懼怕著他,不過他不打算改變現狀。
恐懼可是控製人心最簡單快捷的手段。
兩位侍女小心翼翼地將隨野帶到臥房中,等他坐下後,一人進去取藥盒,一人摘下他麵上纏著的黑綾。
隨著侍女的動作,隨野被遮住的眼睛一點點暴露在空氣中。
眼型偏狹長,不似女子的柔婉,長睫密而不濃,垂落時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襯得眼窩輪廓愈發分明——
如果拋開從眉骨橫著貫穿整個麵目的猙獰傷疤,這一定是雙極為出挑的眼睛。
雖然畏懼隨野,可每次為他換藥的時候,看見他眼睛上的傷,侍女總會忍不住想:
一個人到底得狠心成什麼樣子,才捨得對這張臉下這麼重的手。
取葯的侍女去而復返,手裏捧著紅色的藥盒,掀開蓋子後,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撲麵而來。
藥膏接觸傷口的瞬間,泛起烈火灼燒的痛感,換作旁人恐怕早就叫出了聲,但隨野隻是皺了皺眉,肩頸綳得筆直。
侍女們的動作很快,一人一邊上完葯,更換新的綾緞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臥房。
隨野在原地坐了會兒,待那股灼燒感褪去後,恍惚地摸了下自己的眼睛。
凹凸不平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做任何事都有代價,隨野強行改寫程式的後果,就是失去了他的眼睛。
劇烈的痛苦下剛開始隻是一條小裂縫,後來慢慢擴大,最後變成深可見骨的傷口,會潰爛,會流膿。
就算用藥勉強維持住,表麵結了痂,但依舊阻擋不住壞死的腳步。
可即便如此,隨野也不後悔自己所做下的決定。
正出著神,一道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房門被人從外麵“砰”得推開。
隨野不用回頭就知道來人是誰,整個宅邸,除了【愛麗絲】沒人敢這麼闖進他的臥房。
他收回手,“怎麼了?”
【愛麗絲】衝進臥房,嗓音難掩雀躍,“先生先生,您派出去的探子打聽到沈四方的下落了!”
隨野饒有興緻地挑了下眉。
作為《九域》主線劇情裡最後的**oss,沈四方在遊戲策劃組安排下可是個謹小慎微的傢夥,老鼠都沒他會藏。
隨野本來都已經做好了長期戰的準備,結果這麼容易就被找到了?
……難不成其實是荊煜給他設下圈套?
思忖片刻,隨野招招手,將【愛麗絲】喚到身旁,低聲耳語了幾句。
聽完隨野的話,【愛麗絲】麵露猶豫地搖搖頭,“不行,這太危險了,要不還是我去…”
“你記住我交代的事就好。”
隨野不容拒絕地按住【愛麗絲】的手腕,唇角勾起極淡的笑容,嗓音平靜。
“人家都把戲台搭好了,我哪有不去的道理?”
*
江州某地牢。
啪嗒,啪嗒。
昏暗的甬道中回蕩著更漏的聲音。
被五花大綁的沈四方仰麵躺在乾草堆上。
他百無聊賴地到處看,聞著空氣中滲出來的黴味,一邊算著守衛更替的時間,一邊計劃著該怎麼從這個該死的地方逃出來。
那晚襲擊他的黑影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越過他設下的層層防衛,讓他在毫無防備之下中招,將他帶出去。
雖然仇家滿天飛,但沈四方行事一向謹慎,從未失過手,更別提被關進大牢這種事了。
他恨恨地咬著後槽牙,如果能逃出去,他一定會讓那傢夥付出代價!
想著,沈四方朝外望了一眼。
奇怪,換班的時候已經到了,怎麼沒有守衛過來?
就在此時,嵌在牆壁的銅燈火苗忽得搖曳起來。
沈四方一下子察覺到空氣的異常流動——
有人進來了。
噠噠噠。
沉寂的甬道中,腳步聲由遠及近。
沉穩有力,氣息綿長。
沈四方的神經瞬間繃緊。
聽腳步能判斷出來人隻有一個,但絕對是個練家子。
是想趁機取他性命的仇家?還是來解救他的?
就在沈四方思緒紛飛之際,牆上投射出一道高大的人影,停在他的牢房前。
沈四方轉頭望去,眼底倒映出跳躍的火光,還有那張束著黑綾的淡漠麵容,額角狠狠一跳。
來人一身玄色勁裝,白髮高高束起,雖然手無寸鐵,但周身的氣勢卻容不得人小覷。
沈四方見多識廣,一眼便認出他是江湖上最近風頭正盛的白髮魔頭——蘇朽。
隻不過他們沒有任何交集,這人無緣無故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沈四方拿不準他到底是敵是友,不敢輕舉妄動。
但門外的隨野可就沒那麼多顧慮。
他一掌劈開門鎖,抬腳走了進去,居高臨下地盯著沈四方。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隨著投下來的陰影蔓延開來。
雖然對方看不見,但沈四方仍然能感覺到自己像是被某種危險的東西給盯上了。
直覺告訴他現在最好示弱。
沈四方乾咽兩下,放低了聲音,主動挑起話題,“閣下就是大名鼎鼎的蘇朽吧,不知到此地有何貴幹?”
隨野沒接話,隻是抬手摸向沈四方的耳朵。
沈四方手腳被捆,無法反抗,隻能任由隨野在他耳朵後麵來回摸索。
“您這是做什麼……”
疑問剛脫口,隨野手腕一轉,乾脆利落地擰斷了沈四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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