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醒來時,方鶴川坐了起來,他的背已經被汗浸濕,胸口也悶悶得,像是壓了塊大石頭。
他開啟手機一看,纔不到兩點。
做了那麼多夢,真實睡眠時間卻不到三個小時。
渾身無力,開始犯噁心。
主臥有獨立的衛生間,方鶴川已經顧不得會不會吵醒隨野了,
他吐得很厲害,幾乎要把胃袋裏的東西全都吐出來,酸水讓他的整個嘴都是苦的。
吐完,他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幾口,又去吐了。
回來想繼續睡覺,但睡不著。
他的身體很疲憊,大腦卻越來越清醒。
他開啟手機,想看點東西放鬆,但看不進去。
開燈看書,那些文字像是長了腿,在書頁上跑來跑去,跑得他心煩意亂。
他丟掉書,關了燈,開始在房間裏漫無目的地亂走。
他轉來轉去,站著頭暈,躺著噁心,又去衛生間裏吐,可什麼都吐不出來。
喉嚨刺痛,胃裏發澀,隻覺得喘不上來氣。
方鶴川蹲在衛生間的門口,把頭髮拽得淩亂至極,快要崩潰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在最後一次醒來前,他做的夢裏,夢見了隨野。
地點是熟悉的客廳,是他出聲質問隨野為什麼在王總麵前裝作陌生人的場景。
但夢中的隨野並沒有往日那麼冷靜。
夢裏的隨野既憤怒又委屈,連聲逼問他跟王總到底是什麼關係,究竟在乎不在乎自己。
隨野的黑眼睛裏,不再是風平浪靜的淡然,那遏製不住的怒意下,湧流著炙熱到快要容納不下的愛。
他耐心地跟隨野解釋,但隨野不願意聽,還無理取鬧,讓他不要再跟王總有所往來,隻看著自己一個人就好。
在那之後,他們抱在一起,隨野沒有推開他,反而主動吻了上來。
他終於在隨野的吻裡窺得那一絲潛藏起來的鋒芒。
隨野的吻帶著濃濃的佔有欲與侵略感,強勢地頂開他的齒關,不容置喙地擠進去,逼著他纏綿。
就像侵/入他的人生,侵/入他的目標,侵/入他的所有愛與恨。
不由分說,無法拒絕。
給他甜蜜,給他痛苦,給他歡//愉。
但吻到一半的時候,隨野又推拒起來,又想像之前把他推出懷抱一樣,推開他的吻。
他心頭的火一下子燒的更旺,將隨野推倒在沙發上,壓在自己身//下。
明明是你先主動招惹的,為什麼要推開我?
為什麼你能那麼若無其事,那麼風輕雲淡?
別逃了。
別掙紮了。
沒用的。
我的…是我的……
他像是魔怔了一樣,在越來越大的雨聲裡,狠狠q//f了隨野。
然而到了後麵,混亂的客廳突然一轉,變成充斥著消毒水味的病房。
眼圈發紅的隨野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爸媽,還有他的同學。
他們表情厭惡,語氣尖銳。
“你怎麼能喜歡男人”,“噁心不噁心”,“我們怎麼能生出你這種大逆不道的兒子”,“快去死吧髒東西”…
“原來是靠賣pg得來的榮譽啊,真不要臉”,“還學神呢,我看跟男ji差不多”,“死男t能不能離我遠一點啊,真反胃”…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將手邊能碰到的東西抓起來,瘋狂地往他身上砸。
他的頭被砸出很深的傷口,但奇怪地感受不到疼痛。
血沿著傷口往下淌,他的視線變得一片模糊,猩紅。
在那些謾罵的人裡,他恍恍惚惚,好像看見了自己那個很多年前,因為同//性//戀而忍受不住世俗眼光,喝農藥自殺的舅舅。
舅舅烏青著一張臉,混在那些麵容扭曲的人群裡。
徘徊舊日無法解脫的遊魂,朝他的繼任者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舅舅說:“你也逃不掉的!”
你也逃不掉的!
你也逃不掉的!
漸漸的,那些尖銳的罵聲整齊劃一地演變成這句話。
他們不停地重複,重複,重複。
彷彿憧憧鬼影,陰魂不散地纏繞著他,譴責著他。
他吐得更厲害,身體顫抖,幾乎要把膽汁都給吐乾淨。
哢噠。
房門開啟的聲音。
唰。
燈被開啟後,整個屋子被照得亮如白晝。
蹲在地上的方鶴川愣怔地抬起頭,被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下意識眯起眼。
模模糊糊,似乎有個人影靠近。
不等他反應,一隻乾燥溫暖的手落在他頭頂,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
而後往下移,略帶粗糲的指腹,輕輕把他眼角的淚給擦掉。
“還好嗎?吃點葯吧。”
方鶴川緩緩撩開眼皮,在他麵前蹲下身來的隨野拿著水杯跟胃藥,睡衣鬆鬆垮垮卡在身上。
見方鶴川沒有動作,隨野挑眉,“難道要我餵你?”
彷彿一語驚醒夢中人,方鶴川默不作聲地接過水杯跟葯。
剛好能入口的溫水,一股暖流湧進胃裏,暖洋洋的。
隨野伸手拉了方鶴川一把,把渾身無力的人從地上拉起來,順勢理了理他淩亂的衣領。
“換件睡衣吧,都濕透了,如果還不舒服,我帶你去醫院。”
方鶴川抿緊唇,眼尾還殘存著未褪去的紅。
他怔怔地看著大半邊身子沐浴在白光裡的隨野,突然問:
“要……一起睡嗎?”
隨野定定看他數秒。
“好。”
*
隨野看了眼表。
已經快四點了。
他在床的另一側躺下,“我要關燈了。”
“嗯。”
因為自己的睡衣都洗了,隻好穿著隨野睡衣的方鶴川,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點眼睛。
眼簾半闔著,長睫的陰影投在眼窩處,像振翅欲飛的蝶。
“不悶嗎?”
隨野好笑地瞧著他,抬手把他的被子往下拉了一點,露出鼻子。
隨著抬手的動作,指根的戒指一閃一閃,泛著細碎的光。
方鶴川沒有阻止。
隨野順勢撥開他額前被汗打濕的劉海。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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