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在興奮的柳肆的心頭一滯,後知後覺他的表現瞧上去跟隨野不熟似的。
這跟他之前的話自相矛盾,惹得柳昀懷疑了。
柳肆正懊惱著自己沒事幹嘛多嘴,季蘊清出來替他打圓場。
他將杏仁豆腐轉到隨野麵前,輕笑著說:
“好巧,我也在玩《九域》,還認識了個很聊得來的朋友,結了俠緣,經常一起刷副本。”
他頓了頓,“通關『迷途鬼嫁』的副本時候,還出了點有意思的Bug。”
季蘊清說這話的時候,雖然語調一如既往得平緩,眼睛卻緊緊盯著隨野,目光如炬,不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隨野知道季蘊清這是在試探他。
雖然不知道是哪個環節讓他起疑心了,但還是坦然接受對方的打量,避重就輕地解釋:
“《九域》剛結束公測,難免會有Bug,反饋給客服就行了,我們會及時修改的。”
然而季蘊清卻不肯就此作罷。
他兩手交疊,“隨先生認為,比起現實中麵對麵相處,遊戲裏的戀情可信嗎?”
隨野沉吟一瞬,模稜兩可地回道:“這要分具體情況。”
“也是,畢竟你在追求小肆,應該傾向於前者的吧。”
季蘊清撥弄著麵前熱氣騰騰的蓮子羹,霧氣將他的眉眼氤氳開來,叫人看不太真切。
“我倒是覺得,不管是現實還是虛擬,就像副本裡的新娘一樣,隻要自己覺得值,哪怕明知道那是假的,也還是會為那片刻的溫暖交付真心。”
隨野垂眸,眼觀鼻鼻觀心,裝作聽不懂的模樣,沒再接季蘊清的話。
聽著他們的討論,柳昀對遊戲不怎麼感興趣。
他的話還沒問完呢,被柳肆跟季蘊清這一通打岔,情緒都不連貫了。
耐心等季蘊清說完,柳昀又把話題引到正軌上,自顧自又甩出一個尖銳問題:
“你父母做什麼工作的?家裏情況怎麼樣?能接受兒子和男人在一起嗎?”
這一連串的追問下來,如同密集的炮彈,帶著點咄咄逼人的意味。
噹啷!
碗筷碰撞的聲響突兀響起。
在場幾人將目光投向柳肆。
柳肆將筷子重重一放,眉毛橫起,終是忍不住拍桌,滿臉火氣:
“哥!你有完沒完?吃個飯而已,你在這兒查戶口啊?!”
柳昀麵色一沉,“連你都對他一知半解的,你讓我怎麼放心你跟他在一塊兒?”
柳肆不依不饒,“那你就不能等吃完飯再問嗎?非得挑到這時候!”
眼見兄弟倆又要吵起來,氣氛僵持,一觸即發。
隨野輕嘆一口氣,沉聲開口:
“不用擔心這些,我是孤兒。”
話落,屋子裏的另外三人俱是一愣。
雕花窗欞外的風聲似乎都跟著停了半拍。
本來是過來摸底探虛實的,結果最後卻演變成了揭人傷疤。
這事鬧得,饒是來勢洶洶的柳昀,都感到不好意思了。
他訥訥地看著隨野,將還未出口的尖酸刻薄的話又嚥了回去,乾巴巴地說了一句,“…抱歉。”
“沒事”,隨野看上去並沒有多在意,“你放心,我追柳肆不是為了他的錢。”
他說這話時倒是挺真情實意的。
作為他魚塘裡眾多富貴魚的其中一條,本身也不怎麼缺錢的隨野,還真不是為了柳肆的財產。
其實是為了讓柳肆打斷他的腿。
但這理由是肯定不能擺到明麵上說的。
於是乎,隨野這說一半留一半,似是而非的話,到了別人的耳朵裡,可就是另一個意思了。
不是圖錢,那圖什麼?
圖柳肆這個人?
意識到這一點的柳昀跟季蘊清下意識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就柳肆這狗脾氣,還真有人喜歡?
比起他們,柳肆這裏,反應可就大不一樣了。
兩人的手還交握著,隨野的體溫此時正源源不斷從相接的地方滲透過來。
在隨野說完這句話以後,柳肆隻覺得有一把火從手上燒了起來。
順著麵板的紋路一路往上,燒得他心裏毛毛躁躁,將他本就不怎麼平穩的心跳,燙得亂七八糟。
嘭嘭,嘭嘭。
心臟狂跳的柳肆不自覺吞嚥起口水。
他隻覺得現在坐在麵前,說不是為了錢的隨野,有些好看得過分了。
隨野眉深鼻挺,骨相立體,肩寬腿長,是工業審美下標準的超級帥哥。
這點柳肆一直是知道的。
但剛認識隨野那會兒,柳肆卻覺得隨野帥是帥,但他的帥裡,到底是摻雜了些許俗氣。
那時候柳肆還在為沒把隨野吃到嘴裏而耿耿於懷。
拿錢也好,借權也罷。
他覺得隻要能拴住隨野,不讓人跑了就行,所以就有意無意跟隨野透過柳家的底,想給對方遞個軟梯子。
可等到隨野果真順著梯子往上爬,主動聯絡自己,柳肆那股勁兒下去了,又覺得有點沒意思。
他想,果然是個人就沒辦法免俗,抗拒不了錢權所帶來的附加利益。
或許人就是這樣,太過輕易就到手的東西,反而會讓人失去興趣。
抱著這種想法,柳肆繼續跟隨野深入接觸,以為自己很快就會膩了。
可直到後來時不時碰個麵,玩一玩,一來二去熟悉起來,柳肆忽而發現,自己對隨野這個人的判斷好像出了點偏差。
隨野跟他從小到大圍著的人都不一樣,人情也好,物質也罷,什麼都沒開口跟他要過。
倒是柳肆自己上趕著想送點東西。
男人嘛,多多少少都會喜歡靠著“給予”這一行為,來獲取點自我感動跟安慰。
可柳肆雖然有心,始終找不到機會付諸實踐。
因為越相處,隨野就越給人一種,沒有喜歡沒有討厭,無所謂,怎麼樣都好的人機感,叫柳肆實在是不知道從何下手。
而兩個人在一塊相處的時候,也是隨野遷就柳肆居多。
反觀柳肆,這個本應該成為被索取物件的傢夥,倒是成了這段關係裏獲益最大的那一個。
他什麼都不用做,就能不停地從隨野這裏獲取情緒價值。
柳肆回過味來,越品越不對勁。
先前信誓旦旦覺得自己肯定要不了多久就會膩掉的小少爺,也在隨野三天兩頭不理人的冷淡態度中,變得沒自信起來。
柳肆盯著兩人稀稀拉拉的聊天記錄,時不時還會產生自我懷疑:
隨野到底是不是對我的錢感興趣,纔跟我有聯絡啊?
為什麼天天都不鳥我啊?
可是現在——
隨野就坐在他哥麵前,不卑不亢地告訴他哥:自己是在追他,並不是圖他的錢。
不管這一番是不是真心話,反正柳肆真信了。
他那偏圓的杏眼將隨野上上下下都看了個遍。
眉疏冷,眼清淡。
柳肆想。
明明人還是那個人。
這會兒怎麼叫他無論如何都移不開眼呢?
怎麼會有人這麼正正好呢?
從長相到性格,沒有一處是不合他心意的。
如果有特效的話,那柳肆的眼睛裏,一定滿是桃色的,快要滴水的小心心。
那模樣,簡直跟丟了魂一樣。
柳昀把他這個糟心弟弟的反應看在眼裏,知道柳肆是鐵了心認準隨野。
這下再追問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了,他雖然不虞,卻也沒再開口刁難。
倒是坐在旁邊的季蘊清,視線在二人間遊移,左邊的眉微微往上揚了一點,叫他本來溫潤的長相橫生出兩分邪來。
他眼底閃過一絲陰鬱,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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