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野攥著【Oceanus】的那隻手溫度偏低，力道很大，但掌心卻是柔軟的。
雖然不合時宜，但【Oceanus】卻覺得兩人麵板相接的地方，似乎泛起了波浪，順著它的小臂奔騰向上，一路湧捲到胸口。
【Oceanus】覺得那波浪應該是穿透麵板，砸進它胸膛裡了，不然那裏怎麼會傳來嘭嘭的衝撞聲。
它結結巴巴，“我…我…”
剛開口，它又想起隨野耳朵壞掉了，小幅度地掙紮一下，想去拿寫字板。
隨野漆黑的眼眸在夜色裡凜然發亮，靜靜盯著【Oceanus】，片刻，緩緩鬆開手。
【Oceanus】臉頰紅紅，趕緊把胳膊縮了回去。
它低頭翻找出寫字板，刷刷刷寫出一行：
【我回來了。】
隨野盤腿坐在它對麵，上下打量著，腦子裏卻冒出昨天資料裡看到的那張奚亞年輕時的照片。
照片裡，她身邊還站著一位模樣精緻的小男孩兒，懷裏抱有一本童話書，笑眯眯地看著鏡頭，頭髮是少見的粉色。
他們站在那座高塔的前麵，背後攀爬生長著熱烈的荊棘玫瑰。
而眼前這個捧著寫字板，正對著他傻笑的【Oceanus】，眉眼間依稀能看出那個小男孩兒的影子。
隨野左看右看，忽然覺得，或許【Oceanus】也能成為他接觸奚亞，接觸高塔的一個突破口。
思及至此，隨野難得放緩了語氣，沒再追究【Oceanus】半夜偷襲這種事，隻是讓它下次不要再犯。
見狀，【Oceanus】一喜，灼灼的視線流連在隨野身上，那雙微挑的藍眼睛，春風化雨般盪出一圈圈漣漪。
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因為發現【Oceanus】有利用的價值，隨野對待它的態度就比之前好多了，至少不會再冷著臉讓它不要靠近自己。
而他態度的緩和對於【Oceanus】來說，似乎是一件非常值得高興的事。
於是乎，【Oceanus】跑過來的頻率開始變得越來越高，關於它的事隨野知道得也就越來越多。
就比如它其實有名字，熟悉它的人，都叫它——諾斯。
這裏的實驗員諾斯幾乎都認識。它有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一個“媽媽”，一個“姐姐”。
她們偶爾會來這裏看它，順便給它帶一些禮物。
諾斯告訴隨野，從有意識起，它就一直待在這個金屬做的房間裏，每天接觸的人就是實驗員。
他們從沒有教過諾斯任何東西，它對於客觀世界的瞭解，都是通過兩位親人，以及那本被翻到卷邊的《沉睡公主》得來的。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點，才導致它對隨野有著異乎尋常的好奇與熱情。
諾斯和隨野之前見過的人完全不同。
它總認為自己是公主，隨野是王子，身上也充斥著一種存在於童話故事裏的清澈跟赤忱。
而跟它相處越久，這種感覺便越明顯。
雖然放到外麵，這種性格絕對活不過三天。但諾斯呆在研究所裡，沒人會覺得一個天真的傻子會對自己有什麼威脅。
更何況，它似乎還有一些特殊的價值。
相比起那些裝裡裝氣，八百個心眼子的傢夥們，諾斯就像個透明玻璃瓶，裝在裏麵的情緒很明顯，有什麼事，一眼就能看透。
開心是，不開心也是，高興就笑，難過就哭。
諾斯喜歡看書，隨野房間的書架對他來說就像是天堂，但作為一個連九九乘法表都不知道的小傻子，那些史論典籍還是太過深奧了。
自從發現隨野識字比它多以後，諾斯跟隨野“商量”了好久，才爭得兩天聽隨野給他念書的機會。
諾斯一直覺得隨野的聲音很好聽，吐字清晰，音色特別，沙沙的，偶爾會冒出來一點笑意，很適合念書。
隨野想了想，在書架上選了一本童話合集，履行約定，每隔兩天給它講一個童話故事。
這其中，諾斯最喜歡的還是《小人魚》跟《沉睡公主》。
尤其是在聽完《小人魚》後，它一直覺得隨野的聽力是被壞女巫拿魔法奪走了，並且為此犯了好幾天的愁。
當隨野問起它為什麼老是唉聲嘆氣時，諾斯告訴他，自己想去大海找到那個壞女巫，然後跟她做交易，幫隨野拿回聽力。
隨野被它這一番豪言壯誌給逗樂了。
他隻當諾斯是聽故事聽入迷了，並沒有把它的話放在心上。
比起這個，隨野更好奇的是關於諾斯的種族，和它的“穿牆”能力。
他之前見過諾斯那長滿鱗片的胳膊，感覺諾斯像是擁有魚類，或者是爬行類動物血脈的人。
但每次提起這個，對他知無不言的諾斯卻變得支支吾吾，還笨拙地轉移話題。
隨野覺得依照諾斯那藏不住事兒的性子，絕對不會是這種遮遮掩掩的反應。
他又想起那天偶然間看到諾斯手臂上的鱗片時，諾斯那個慌亂無措的表現。
肯定有人在背後跟它強調過，不能隨便提起自己的種族。
於是隨野便沒再刨根問底，而是把重心放到挖掘諾斯的特殊能力上來。
經過他長達半月的觀察與研究，發現諾斯之所以能穿牆，是因為在它觸碰牆麵的時候，身體裏的細胞也跟著發生變化，導致它跟牆麵融為一體了。
而且有很bug的一點：諾斯可以帶著其他東西一塊穿牆。
比如寫字板，書，金屬等等，僅限於構造不是那麼複雜的東西。
聽起來很牛逼。
比他那個必須要被摸耳朵才能達成發動條件，還老是被隱形x騷擾的讀心術實用多了。
當然，諾斯的能力也有限製。
如果它長時間跟牆麵融合，就很有可能再也變不回去。
有一天，諾斯興沖沖地拿著一個藍氣球過來，說是姐姐從外麵帶過來的禮物。
它笑得那樣開心，彷彿化開了一塊太妃糖，甜意黏黏糊糊地在它眼底蔓延。
明明是大街上隨處可見的小玩意兒，對諾斯來說，卻珍貴得像是寶藏。
笑著笑著，它突然握住隨野的手，好奇地問：外麵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
隨野在腦子裏想了一下，嗤笑道：“跟這裏沒什麼兩樣。”
然而諾斯卻是渾身一震，驚訝地瞪大了眼。
【這是什麼？】
隨野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什麼？”
諾斯拿著寫字板，用隨野教他的畫畫手法，畫了一幅簡筆畫。
隨野仔細辨認片刻，忽得發現，畫上居然是剛剛他在腦海裡想像出來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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