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在嶙峋的山路上,四周的密林蔥鬱茂盛就快將人淹沒。
導航在這個地方沒了準頭,每一條岔路不知道會通往懸崖峭壁還是黑海深淵。
“這個地方居然會有民宿賓館,真是夠邪門的,八百年不見有人踏足,怪物不高興得蝸居在這兒?偶爾來幾個探險的倒黴蛋,剛好一併收下了。”
微生商抖了抖手中傳了千八百代的羊皮地圖,口中的棒棒糖被嚼得口舌生津支離破碎。
“要我說這地方的怪物就別去瞎撩撥了,窮寇還莫追呢。”他說完這話轉頭去瞧唐鳳梧,不曾想被撲麵而來的青煙襲了滿臉。
“咳咳咳咳咳——”
“什麼窮寇莫追?你別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這種陡峭的山路,唐鳳梧單手也能開得四平八穩,聽見微生商的咳嗽,他把煙送到嘴裏開啟了窗,叫二手煙從窗戶散出去,“再者說去年這歸林區附近開發出了一片溫泉水,早就不是人跡罕至的地帶了,若是再放任不管,隻會讓輿情和傷亡率擴散得越發嚴重。”
“是不是人跡罕至你說了不算,導航說了算。”
或許是微生商烏鴉嘴奏效,越野在碾過一大堆枯枝爛葉之後,輪胎陷進了一片意料之外的泥地裡,引擎配合著“嗡嗡”掙紮了兩聲,緊接著車身一陣,徹底停擺。
“我去……”唐鳳梧開啟車門跳下車,繞著車周轉了一圈後從後備箱裏取出鐵鍬準備鏟走淤泥。
剛準備動手,副駕駛上的微生商突然拍了拍車門,手朝著被濃霧掩蓋的密林深處指去,“那邊好像有座房子。”
唐鳳梧直起腰來,循著微生商所指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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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步踏過一地的朽枝腐葉,被濃霧包裹的建築群終於顯山露水——歸林療養院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楣上,油漆剝落露出紅色的銹跡,刺骨的山風裹著潮濕的苔蘚味撲麵而來。
“這個地方透著股邪性,你有感覺到什麼嗎?”
唐鳳梧轉頭去問微生商,目光卻落了空,垂眸隻見後者此刻正蹲在地上,為自己沾滿泥濘的白板鞋默哀。
他聲音一凜,“微生商。”
微生商再次痛心疾首地撫了撫鞋麵,站起身蔫巴巴道:“心臟有點疼。”
唐鳳梧停住了腳步,瞬間攥起微生商的手腕開啟他腕間的檢測儀——這是國超探新研發的叫做“驚蟄”的腕式檢測儀,專門用來,然而腎上腺和皮質醇以及心率都處在正常的狀態。
他懷疑是不是頸動脈處的貼片鬆動了,掀開他的領口檢視,隻見那幾塊貼片正嚴絲合縫地貼在微生商鎖骨下側,紋絲未動。
他冷笑一聲,擰了擰微生商的臉皮罵道:“我差點忘了,比起國超探的技術,你的話更應該被質疑真偽。”
微生商皺著眉唉聲嘆氣:“我是真不舒服,這鞋三萬呢,我現在可是身無分文,要是什麼時候家裏揭不開鍋了還能倒賣出去救急,你懂不懂勤儉持家?”
唐鳳梧被他逗笑,挎著揹包便往療養院的方向走。
微生商快步跟上他,裹緊了身上價值三千的衝鋒衣,頭髮被吹得直往挺拔的鼻樑上撞。
“現在有感覺嗎?”唐鳳梧回頭問他,溫熱的呼吸灑在他頸側,泛起一片漣漪。
微生商的臉熱了熱,磕巴道:“什麼感覺?心動的感覺。”
唐鳳梧聞言拳頭都硬了,嘶聲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腳:“問你身體有沒有不舒服?成天胡思亂想!早晚給你閹了。”
微生商生理性地一疼,弱弱道:“我年紀小,你得允許我犯錯。”
“落到如今的境地,你還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麻木不仁,這不是年紀小會犯錯,這是又蠢又壞。”
微生商被罵了一通沒敢吭聲,隻靜靜地觀察著腕上的驚蟄試圖盯出什麼花來。
很快走到療養院前,呈現環抱態的建築群前是一片荒涼的院落,明明是春季,歸林區群山春光明媚桃李爭妍,可偏偏這歸林療養院前卻端得一派殺機森然——落葉與枯木競敗,苦澀的銹氣與濕冷的腐氣往鼻腔裡鑽。
忽的一陣陰風從頭頂吹過,唐鳳梧警覺地抬起眼,隻見二樓一間屋子的窗戶前白布翩飛,不見任何人影。
按捺下心間的疑慮,他邁步走了進去。
原以為這座療養院如此荒涼,本不應該有人居住,可剛一進門就被一個遊魂似的老爺爺給嚇了一跳。
微生商被嚇得不輕,下意識抓住唐鳳梧的手臂,下一秒意識到對方不喜歡自己這樣,又訕然鬆開了手。
那老頭形容枯槁,比外邊的乾柴好不了多少,此刻正坐在角落抽著水煙,吞吐間發出老虎打盹似的聲音,這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多了幾分詭譎,好像室外的那些潮濕霧氣都是從這煙鬥中飄散出來的。
“又來了……吃人的石頭山……又要飽餐一頓了……”
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幽幽地從那老人的沙啞的喉嚨裡傳出,像是詛咒一樣無形地刻入來人的腦海裡。
唐鳳梧不解,上前問道:“老人家,什麼是吃人的石頭山?”
然而說完了那一句話,老人便閉上了眼,靜靜地躺在那,若不是霧氣還有進出,完全和死了沒兩樣。
微生商被唐鳳梧勾了勾手就朝他走過去,掀開腕間的驚蟄讓他看身體資料,資料依舊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
就在微生商想要問出要不要繼續往下走時,忽然一陣陌生的引擎聲響傳到了耳朵裡,兩人對視一眼,微生商剛彎起眼睛,唐鳳梧便錯身而過,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外。
微生商也跟了過去,下一秒不遠的密林處一陣騷亂傳來,緊接著是幾個模糊的輪廓漸漸變得清晰,在樹林之中搖曳。
似乎是注意到了這片林子裏還有人類的存在,剛走出煙霧繚繞之地,便抬起手大咧咧地朝他們搖了搖頭。
“你們好!——”中氣十足的聲音被這幽靜拉得綿軟悠長,傳到兩人耳中時,便隻剩下零星的迴響。
“活的。”微生商自以為幽默地調侃道,話出口才意識到什麼緊急閉上了嘴,沒敢去看唐鳳梧的表情,他做到一處乾燥的台階前,無聊地等待唐鳳梧下一條指令。
新來的幾人組合是兩男兩女,看起來十足的活力,年紀不過微生商左右、揹著旅行包,鮮亮活潑。為首之人是個短髮俊俏的女孩,穿著背帶褲和條紋上衣,踩著沾滿了黃泥的運動鞋便朝他們跑了過來。
“哇塞真幸運!這裏居然還有房子!……兩位帥哥!你們也是來探險的嗎?”
唐鳳梧的目光在那幾人身上快速掃過——衝鋒衣,揹包上掛著登山杖和便攜水壺,臉上帶著未經世事的興奮,典型的探險愛好者,和這片林子的詭譎格格不入。
“不巧。”他揚起溫和的笑,“是來泡溫泉的。”
他話音剛落,後腳趕來的一位少年接了話,下巴朝療養院歪了歪,“泡溫泉?你確定這裏邊有能下腳的池子?”
“哇……哥哥,”另一個帶著金絲眼鏡的男生也玩味地開了口,“尋寶又不是什麼值得遮遮掩掩的事,不用這麼逗我們吧。”
“……”唐鳳梧挑眉看向戴眼鏡的男生,“尋寶?”
“別鬧了,”短髮女生打斷道,接著蹲到微生商身下的幾節台階前,仰著頭笑吟吟地看著後者,“我要是來探險絕對不會穿這麼貴的衣服鞋子,你們也是藍州的嗎?”
歸林區是曲州和藍州的交界地,這個地方山巒起伏,將高低不一的地貌一分為二,高的那麵是藍州,低矮臨海的那一麵便是曲州。
微生商樂得有人識貨,卻也沒敢在唐鳳梧眼皮子底下太過囂張,隻向少女揚了揚眉梢露出個你懂我的眼神,笑道:“曲州,你們的車陷在泥裡了,現在不拖出來一會兒太陽就要下山了。”
“那輛福特烈馬是你們的?下車的時候看到輪胎上全是泥就知道也和我們一樣陷進泥濘裡了,唉……可惜了那時候已經晚了。”
她和旁邊的長發女生對視而笑,心情沒有因為被這個意外而打擊到半點。
微生商看著她們便不由自主地想起秦舒雅和關書桓,以及屋子裏那老頭碎碎唸的一句別有深意的話,心情突然變得沉重起來。
唐鳳梧罵他是對的,他不應該在人命關天的時刻還不以為意表現得漠不關心。
……
可是唐鳳梧罵他的時候也好性感。
像一株遺世獨立的白玉蘭,緊蹙的眉宇都帶著仙氣。
“起來。”
聽不出感情起伏的兩個字打碎了他腦海中的旖旎。
微生商一回神,猛地站起身,唐鳳梧頭也不回地朝院外走去,隻留下一句——“一起把車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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