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風凜冽，橫店卻人頭攢動，空氣中各種煙火氣味混雜，早上的煎餅韭菜盒子還沒消散，各種濃烈刺鼻的香水又撲麵而來。
劇組的拍攝工作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各種道具、裝置都看似淩亂地放在一邊，實際上下一秒就被人隨手抄起來用。
唐鳳梧作為出品方和原作，對這部戲最為上心。
張奇峰都心累他一個外行比他還敏感，趁著休息間隙拽著煙跟唐鳳梧叨叨：“我說你一個外行大可以不要這麼操心，天都還沒亮就見你到片場，比主演還積極……你要有這個精力給我帶個早飯吧要不，剛好橫店附近的吃的我都膩了。”
“我哪有這個時間。”
“唐總，我求你要是精力不夠用就多跟投資方那些人嘴裏多摳點東西出來。”
主演穿著單薄的衣衫被凍得不行，搓著胳膊路過的時候從張奇峰耳朵上抽走一支煙，把煙叼在嘴裏混不吝道：“是啊我這身衣服裏邊就不能加一件自熱保暖內衣嗎？經費在哪裏？人性在哪裏？”
張奇峰指著他笑罵讓他趕緊滾去準備下一場。
青絲在冬日的霧氣裡纏繞，恍惚間還以為天邊似有近卻無的迷濛小雨。
唐鳳梧手肘抵著手背，看著遠處鷺洲山巒的水墨一線，若有所思地吸了口煙：“張哥，你跟小商總合作這麼多次，他之前也是什麼也不乾涉嗎？”
張奇峰聞言昂了一聲，琢磨幾秒恍然調侃道：“該不會是這段時間微生商不在你麵前亂晃讓你感到寂寞了？”
唐鳳梧一怔，麵色複雜：“你別除了是就是非……況且他不在的話咱們也清凈得多，不然總是……心煩。”
張奇峰笑：“你別口是心非，我看他在的時候你煩他不行，現在人不見了你又念著，我真好奇你倆到底發生了什麼。”
唐鳳梧差點沒咬到舌頭，慌亂間對上張奇峰促狹的視線，嘴硬道：“別又在這胡想聯翩亂編排人。”
“那你倒是說說啊，”張奇峰捧腹大笑，“我可從來沒見過微生商對誰這麼傷心過。”
唐鳳梧一臉嫌棄：“你就噁心我吧。”
正巧這時劇務過來確認下一場的佈景情況，一臉急切地打斷他們：“張導、唐總，下一場的景有些問題，美術組那邊在糾結道具的擺放位置，想跟二位確認一下。”
張奇峰笑著掐滅煙頭，對唐鳳梧擺了擺手：“得，先處理這事兒吧。”說罷便隨著劇務匆匆走向佈景處。
唐鳳梧吐出煙霧，悄無聲息地鬆了口氣。
微生商話變少了，這是唐鳳梧接手《三尺微命》兩個月來具體感受到的變化。
一開始，唐鳳梧作為出品方，麵對微生商這個金主還會迂迴地問他怎麼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微生商總是嫌他大驚小怪，矜持地離開一兩天又回來，好像這樣就表示他是抽空才來劇組探班的。
不過看在微生商並沒有乾擾他工作的意思，一直從選角到拍攝程式的把控，唐鳳梧便也放任不管。
畢竟這次劇方投資人中有幾個令人頭疼的老熟人，要是他們來了，微生商還能幫他抵擋一二，省去不少麻煩。
但有些時候人的運氣就是這麼點背。
唐鳳梧剛把煙頭掐滅，就看到不遠處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來。
為首的是個女人，鳳表龍姿妝容精緻，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大衣，在這略顯雜亂的劇組中顯得格格不入。她身旁是個高大男人，同樣器宇軒昂的模樣，舉手投足間盡顯矜貴。
唐鳳梧定睛一看，心中暗叫不妙，前麵專案啟動會和簽約儀式都沒見人，還以為能避免正麵碰上，沒想到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那女人目光敏銳，瞬間鎖定唐鳳梧，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容，徑直朝他走來。
男人見到他微微皺眉，看著女人的反應，不動聲色地跟著走近。
“唐鳳梧，好久不見啊。”女人的聲音清脆，卻在這冬日的寒風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
唐鳳梧嘴角掛上恰到好處的微笑，對兩人微微頷首：“喬總，這位……喬先生？還是該稱呼您為黃總？”
兩人無名指上戴著相同的對戒，他有些意外這兩人竟然會走到一起。
“看你的表情好像很驚訝？”喬司冷嘲熱諷般笑道：“畢竟當年為了一個你鬧得醜態百出……不過看起來你好像都不記得黃維獻了，我很欣慰。”
唐鳳梧啞口無言，畢竟當年黃維獻和他同係不同班，很多腥風血雨不需要他的參與都能掀起來，根本沒有什麼參與感。
不等他的尷尬瀰漫，喬司便開口道：“找個休息室坐著吧，站在這裏抽煙聊天多不體麵，你說是嗎？黃總？”
黃維獻誰也不看，隻是冷哼一聲似是同意了這個提議。
麵對當年的糗事，唐鳳梧總有種一腳踏空的失重感，心臟懸在半空落不到實處。
他叫人準備茶水，帶著喬黃二人前往休息室。
三人多年未見根本無話可說，唐鳳梧試圖開啟話題，卻又因為兩人的冷場而無奈告終。
路過張奇峰的工作區時兩人還神情自若地打了招呼。
“來找微生商的？他今個兒不在，你們走空門了。”
“誰說我是來找他的？”喬司笑語晏晏地挽住唐鳳梧的胳膊，讓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你還不知道我跟唐老闆是老同學？資訊這麼落後？”
“喲……”張奇峰頗為意外地上下掃了眼唐鳳梧的窘態，經驗老道地脫口而出：“老相好啊？黃總不介意？那可得好好聚一聚。”
唐鳳梧：“說什麼呢……”
“沒事沒事。”張奇峰這會兒學會體諒了：“唐總您就去忙吧，這裏有我看著不會出問題。”
唐鳳梧差點氣笑，似笑非笑看著張奇峰，連呼吸都因為心情不爽而變粗重。
別過之後他帶著兩人朝休息室走，還能聽到背後張奇峰對著別人調侃：“你看你們唐總這小脾氣鬧的。”
“哈哈哈……”
“完了，小商總要失寵了。”
“沒事，起碼他還有那張臉。”
“他們什麼關係？小商總這個唯一正宮要如何自處呀？”
“這幾天還憋著不怎麼來，我看他來了要氣死。”
“哈哈哈哈哈哈……”
唐鳳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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