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我很冷漠？”
“……沒有，狀態不好，”微生商在心中抹了把臉站直了身體，朝Sophia伸出手：“抱歉，重新認識一下，我是Venus。”
Sophia有些詫異地看了眼那隻手，又抬眼看向對方的臉，並沒有勉強。
她第一眼看見這個人時產生的敵意不假，那是一種近乎動物本能的警覺，像兩顆未經切割的原石被扔進同一方絲絨盒，捕獸籠裡被押進同一頭獵豹。
這種敵意來得猝不及防卻又理所當然，對與自己旗鼓相當的影子，總會先一步亮出無形的獠牙。
她覺得對方也會有相同的想法。
“Sophia。”
兩隻手短暫交握又鬆開。
微生商看唐鳳梧那邊已經打成一片，還沒有要走的意思，於是轉過頭來挑起話題。
“我記得智利並不盛產鑽石，為什麼這次會以鑽石為主題？”
Sophia眼皮一掀：“因為我喜歡。”
“……”
“……”
微生雪笑嗬嗬道：“原來這次遠行是Sophia家裏籌辦的。”
霍栩：“Sophia小姐真是低調呢。”
“？”微生商：“？”
“其實也不止因為這個，”Sophia將長發別到耳後，露出耳朵和頸間的鑽石首飾：“這次的研學主題是南極行，知道kimberlite麼？”
微生雪愣了一下試探著問道：“阻礙燈？”
下一秒，他聽見兩道不約而同響起的笑聲，惱羞成怒地抬起頭，微生商和霍栩皆是忍俊不禁。
“喂！……”
“是kimberlite不是cumberlight。”微生商笑著用中文取笑，好歹是給他哥留了點麵子：“都鑽石行了還不做做功課，腦子被狗吃了。”
“我去你大……”還沒罵完，微生雪又覷了Sophia一眼瞬間剎住了車，眼神惡狠狠瞪了微生商一眼：“下次收拾你。”
霍栩開始孔雀開屏，眼神脈脈地注視著Sophia賣弄他來之前的學習所得：“2013年，澳大利亞科學家在南極洲東部的查爾斯王子山脈的梅雷迪斯山，發現了金伯利岩。”
說到這他還故意回過頭和幾秒鐘前出過糗的微生雪科普了一下：“金伯利岩，kimberlite，也就是鑽石的伴生石。”
說完這句，霍栩成功得到了微生雪一個意味不明的警告性微笑，不過霍栩並沒有看到，又轉過頭和Sophia滔滔不絕起來了。
微生商又一次轉頭看了眼唐鳳梧的方向，彼時人群已經散了一部分。
微生雪見狀揶揄他：“你再這麼轉腦漿都要搖勻了吧？”
微生商估計是患上了一種見到他哥就想笑的毛病，連帶著十幾年斷斷續續積累的恩怨都淡化了，還願意笑嗬嗬給他加油打氣：“祝你雄競成功。”
隨後在微生雪罵罵咧咧的背景音裡朝唐鳳梧走了過去。
彼時唐鳳梧正在彎著腿俯著腰，與研學隊伍裡年齡最小的孩子說話，十二歲的小孩，栗色捲毛臉上帶著雀斑，看起來怯生生的，在人群裡都不怎麼說話，隻有對著唐鳳梧的時候眼睛變得亮晶晶的。
微生商想起來自己距離十二歲也才過去了三年，怎麼就變化這麼大呢。
唐鳳梧把自己的藍色水晶手串給了小捲毛，滿眼都是溫柔的笑意，將捲毛擁進懷裏揉了揉腦袋。
捲毛就到他的肩膀，被抱住的時候腦袋剛好能埋到唐鳳梧的胸口。
耳朵都被悶冒煙了，唐鳳梧卻渾不知情地繼續同其他人談笑風生。
微生商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揪著捲毛的後脖頸皮把人給拔了出來：“還沒有斷奶嗎小朋友？不要把哥哥當成媽媽了。”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鬨笑一團。
捲毛更是窘成了鵪鶉。
唐鳳梧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說回去找你算賬，隨後又拍了拍捲毛的肩膀安慰道：“別理這個討厭鬼。”
艾薇兒依舊惦記那件黑色大衣：“Venus，你今天下午的講座還有晚上的晚宴會穿那件衣服嗎？”
“不清楚，”微生商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們帶了哪一套。”
“好吧。”艾薇兒有些遺憾：“我還說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晚上可以一起cos暮光幻影，對了，你知道暮光幻影嗎？”
微生商：“聽說過但是沒看過，有機會看一下。”
“我特別喜歡！推薦你看。”
“好好……”
“而且我有預感，我們以後一定會成為同學或朋友，我的直覺特別靈。”
微生商覺得再說就過分了，他可不想特意跑到德國上學交朋友，這不是在咒他和唐鳳梧分開麼？
————
房門嘭的一聲撞上門框，震得牆上的掛畫都晃了晃。
微生商被猛地一推，麵朝床墊直挺挺栽了下去，額頭磕在柔軟的鵝絨枕上發出呼吸不暢的悶響。
還沒等他撐起身子，唐鳳梧便欺身坐到他的背上，一手抵在背後心口，一手扼住他的後腦往枕頭更深處按，那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像要把人按進溫柔鄉，又像要置人於死地。
弄得人心裏發癢。
“鬧夠了？”
唐鳳梧的聲音從頭頂落下，熾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邊，彷彿整個人都要燒起來。
“吃了熊心豹子膽，當著這麼多人麵玩我？”
微生商在枕頭裏甕聲甕氣地笑，側臉被壓得變了形，說話都含混不清：“哥沒生氣，我以為哥也喜歡。”
唐鳳梧勾住他脖頸間chocker的鏈子猛地往後拽，微生商呼吸一滯，臉色發白生理鹽水不受控製地從淚腺裡溢位。
“呃……”
微生商目眥盡裂地扣弄著脖頸，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脖頸上都已經被摳挖出觸目驚心的痕跡，窒息感像潮水般湧來，眼白迅速被猩紅的血絲侵佔，卻始終沒有一絲新鮮空氣鑽進喉嚨。
就在他以為真的要唐鳳梧才終於大發慈悲饒過了他。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微生商重獲新生，猛地躬下身劇烈咳嗽，胸腔裡像是有團火在燒，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再抬起頭時，眼球因為缺氧變得有些模糊，眼角和嘴角濕潤狼狽。
還沒恢復過來，又從床上爬起身舔著臉往唐鳳梧腿邊湊。
“長教訓了？”唐鳳梧踩著他的肩膀將人往後踹，目光戲謔地盯著他：“都這樣了還能ying。”
微生商輕輕握住他的腳踝，像野狗一樣低著頭嚙咬褲管下露出的那寸潔白的麵板，米且米厲的佘麵留下*漉*的痕跡。
唐鳳梧為別展顏、為別人嗔惱、為別人不快的場景，如黑白膠片般在腦海裡飛速倒帶。
那些被分割成一幀幀的畫麵裡，他隻是個妒火中燒的旁觀者。
嫉妒如冰棱一樣絞縊著心臟。
為什麼不隻看他一個人……
這個念頭剛在心間滾過，他指尖猛地收緊，攥住少年纖細的腳踝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拽。
唐鳳梧一個不察，在微生商的拖拽中仰麵倒下，脊背撞擊著床麵發出悶響，他齜著牙正想起來，一個能將他整個人籠罩的陰影便自上而下地投落在了他的身上。
“……”
報應不爽啊。
“哥……”微生商癡迷地啄吻著他的耳廓，顫抖著，將鏈子一圈又一圈地繞著唐鳳梧的虎口纏繞。
這個動作無異於親手將自己最脆弱的脖頸交出去，任由對麵的人掌握生殺予奪。
隻是下一秒，他卻被唐鳳梧輕輕地推了出去。
微生商心頭一怔，失落感如洪水般捲來，他寧願唐鳳梧掐著他的脖子往死裡弄，讓他不能呼吸，也好過這輕描淡寫的抗拒。
然不等他再繼續胡思亂想下去，空氣中響起了輕微的哢噠聲。
抬起眼，隻見唐鳳梧眼皮疏懶地耷拉著，眼尾微微下垂，像墨筆暈染的痕跡，那目光漫不經心地掃來，清冷淡然，卻莫名讓人心頭一軟，情不自禁地叫出主人。
唐鳳梧將腕間可能會硌到麵板的手錶摘下，用那隻金尊玉貴的手托起了微生商的臉，柔軟的指腹輕柔地在他眼瞼下拂過。
“乖乖。”唐鳳梧在他臉上親了親，目光溫柔詢問：“疼不疼？”
微生商被突如其來的愛撫弄得喉頭一哽，但隨之而來的是洶湧的酸楚。
“在哥的眼裏，我和別人沒有不同，是嗎？”
唐鳳梧撥開他額前的頭髮，直視他的目光，言語依舊柔和：“為什麼這麼想？”
微生商喃喃：“……哥別對我這麼溫柔。”
話音剛落，他便如獵豹般猛地欺身靠近咬住了唐鳳梧的嘴唇，血腥味驀然在口腔中逸散。
他看見唐鳳梧眉梢微沉，像被這抹血腥沾上的，淡淡的愁意。
“好漂亮……哥好漂亮……”
他捧著唐鳳梧的臉，舔過他的眉心眼窩，像在品嘗美酒佳釀，心甘情願地溺死在這眼清泉之中。
照理說，唐鳳梧骨相俊美皮囊清麗，可以稱之為美人，卻絕對和柔美漂亮沾不上邊。
可微生商早就被他勾得魂飛魄散，無論什麼溢美之詞都不要命似的往唐鳳梧身上堆砌。
偶爾從溫柔裡露出來的厭倦，也讓人為之目眩神迷。
篤篤篤——
房門被輕輕叩響，聽到屋內的人應了進來，保鏢才幫文管家推開了門，身後跟著提著熨燙好的禮服和皮鞋的保鏢才魚貫而入。
房間裏很安靜，文管家一進門就察覺到了空氣中微妙的氛圍，他小心看了兩位少爺一眼。
一個嘴角出血，一位麵色蒼白缺少血色，微微露出的脖頸也破了皮。
……
打架了？
救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爺。”
“可以換衣服了。”
文管家體貼地站到他們中間，隔開了兩人之間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較量。
“唐少爺，我帶您到另一個房間去換衣服。”
這個一定是最好說話的是吧？
起碼親主顧姓微生！
就在文管家殷切期盼的眼神之中，他心目中那個善解人意通情達理的少年俊彥，就這麼淡淡地抬眼笑了一下：“不用。”
文管家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而小主顧這時候也開了尊口：“你們出去吧，我們就在這換。”
文管家：“…………………………”
房門再次被關上，唐鳳梧從沙發上站起身開始脫衣服。
剛才敲門聲來得太急，他倉促之間就將微生商給踹開了，也沒注意少年傷勢怎麼樣。
剛脫下外套想要看一眼微生商的狀況，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一個溫熱的身體擁進了懷抱。
肩胛骨貼著胸腔，劇烈的心跳從T恤傳導到肌膚，又從麵板滲透到血管骨骼，像一團岩漿隨時要把他融化。
濕潤的吻落在了肩頸，癡纏地流連迂迴。
唐鳳梧輕輕嘆了口氣：“微生商，其實我一點也不想讓你受傷。”
緊貼著他的身子猛地一頓，唐鳳梧已經對他熟悉到，隻呼吸空氣中的味道，就知道微生商現在的心情。
悲傷，難過，還夾雜著那麼一絲不可置信。
他轉過身麵對微生商，捏住他的下巴讓他低頭，照著他的唇親了一下。
“你這樣算不算焦慮型依戀？”
微生商被剛才的吻安撫了一些，聞言一哂：“這並不重要。”
唐鳳梧卻是心疼：“乖乖，是不是我對所有人都壞一點，你就可以接受我對你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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