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微生商一手拿著兩根登山杖,一手端著杯牛奶躡手躡腳地回到套房時,依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寂靜。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主臥房門,下一秒,嘭——一聲脆響驟然刺破寂靜,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空氣中先是沉默了一會兒,緊接著兩人心臟不約而同地劇烈跳動起來,肋骨般撞擊著肋骨。
黑暗中,唐鳳梧帶著長舒一口氣的氣音,輕聲埋怨道:“嚇死我了……”
在隔壁套間雖然隻有一個保鏢留下住房安保,但此刻誰也不願驚動他。
微生商擰亮電筒,光柱裡,唐鳳梧蹲在行李箱前麵往登山包裡塞著牛肉乾巧克力和保溫杯,裝著圍巾手套的行李箱散開放在一邊。
“好像有點晚了。”唐鳳梧看了眼腕間的機械錶,又忙不迭地繼續收拾,把自己的腳塞進登山鞋裏:“你怎麼不早點叫醒我。”
“來得及。”微生商把牛奶放到唐鳳梧麵前,順手利落地拉上登山包的拉鏈。
滋啦——
金屬扣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你小聲點!”唐鳳梧壓低了聲音用氣音提醒。
“這能小聲麼?”
將登山包捆好挎在肩上,轉頭看見唐鳳梧還在跟行李箱較勁,翻來覆去地找他那不知道哪裏去的護目鏡。
“先把牛奶喝了,你昨天早上就沒喝。”微生商摸了一下他身上的衝鋒衣,又樂此不彼地嘮嘮叨叨:“保暖內衣穿了沒有?厚襪子穿了沒有?沒穿怎麼就把雪套先套上了?你先把保暖工作做好,我幫你找東西。”
唐鳳梧撇嘴,認真求解:“我到底要先做什麼?”
微生商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洗漱沒有?”
唐鳳梧不說話了,囫圇將牛奶喝了個一乾二淨,衝進衛生間裏開始洗臉刷牙。
臉上的泡沫還沒擦乾淨,就被微生商拎抱著腰丟到了床上開始一層一層地給他剝下衣服,又疊羅漢似的將保暖內衣和襪子給他一層一層套上,動作快得像在擺弄一件玩偶。
收拾好一切,他們便做賊似的偷偷摸摸溜出房門,奔往酒店大門的時候大堂經理在門前等著,詢問他們是否要導遊,兩人拒絕之後,隻收下了酒店提供的衛星電話和定位器以及地圖手冊。
淩晨四點半的街道上寒風像刀子似的刮過臉頰,空氣卻清冽得讓人心頭一振,帶著某種奔赴未知的驚心動魄。
兩人哈著冷氣站在路邊,很快Uber上約的車緩緩駛來,車燈在夜色街頭打出兩道異世界的光路,車身引擎在寂靜的街道上發出輕微的轟鳴,碾碎了一路的寒霜,載著他們朝著四十多公裡外的普洛莫峰駛去。
兩人擠在網約車後座,臃腫的衣服將空間壓縮得格外逼仄,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眼底的光亮如皓月一般皎潔,心臟的熾熱彷彿透過毛孔和麵板,逸散在了空氣之中,再被吸進五臟六腑,共享歡喜雀躍。
“私奔咯。”
唐鳳梧笑得把臉藏到了領子裏,隻露出一雙黝黑靈動的眼睛。
他揚起下巴探出衣領,抬手勾了勾微生商的鼻子,微生商便像得了什麼命令一樣順勢倒在了他的懷裏。
唐鳳梧被他突然施加的重量壓的不輕,捏著他的鼻尖,輕笑著語氣慢悠悠地質問道:“乖乖你就這麼跟我跑了,要是被乾媽發現把你綁回去怎麼辦啊?”
微生商下巴墊在他的頸窩,鼻尖抵著唐鳳梧的脖頸吸了口香氣,弱弱地求保護:“那哥哥要保護好我啊。”
司機在聖地亞哥生活多年,不用看具體行程就知道他們二人是要去爬山,便對他們說了一句:“太陽八點不到就升上來了,你們想找最好的位置看日出可得抓緊跑上山。”
這話一出,後座的兩人麵麵相覷,對視了幾秒皆一起笑了起來。
微生商枕著唐鳳梧的肩膀,抵著他的耳朵促狹問說:“他說什麼?”
唐鳳梧也不明所以地抿著唇哼哼笑:“聽不懂。”
“智利說什麼語言?”
“……西班牙語?”
“還是聽不懂啊。”
司機聽他們兩人在後邊窸窸窣窣咬耳朵說小話就是不回答他的問題,才終於反應過來,用英文又問了一遍。
兩人這才明白,興高采烈地開始問起問題。
“我們能看到火烈鳥嗎?”
“呃……如果你們前進的方向上有濕地,幸運的話能看到。”
“那駝鹿呢?!”
“大約在河穀能看到。”
“哇~我帶了相機,今天一定要拍到他們的真容。”
唐鳳梧想起什麼似的:“到時候研學的時候不是還會和他們一起去百內國家公園麼?那裏更容易看到駝鹿和美洲獅吧。”
司機聞言哈哈笑了一聲,又問道:“那你們原本是要來幹什麼的?”
“gotasneaklink。”
聽微生商這麼說,唐鳳梧忍俊不禁地瞪他一眼:“你幹嘛?別偷摸壞我一世英名。”
司機聽不懂他們說什麼,但也差不多能推測出兩人在為什麼爭執,也笑了起來。
“elopement,我們在私奔。”
————
車停在了PiedraNumerada營地,這裏海拔三千多米。
在雪山腳下的淩晨浸在一種近乎凝固的沉寂裡,高山無形地散發著他的寧靜與莊嚴,帳篷的亮光點綴在寂靜的雪地上,宛如五彩寶石散落在銀河天街,夜空璀璨,星辰點點。
雪地上有熄滅的篝火堆,淩晨五點,已經有不少全副武裝地從帳篷裡走出來,厚重的登山裝備在石麵碰撞,於靜夜中發出細碎的叮噹響,他們口中嗬出白氣,檢查著繩索與冰鎬,準備向更高處繼續攀爬。
微生商和唐鳳梧一人扯著地圖手冊的一邊,指尖在地圖冊上輕輕滑動,站在原地檢視方位。
兩人看著地圖感慨。
“垂直距離隻有兩千多米,竟然有十七公裡的徒步路程。”
唐鳳梧無意識地咬了咬指骨:“看來金山雪景是看不到了,落日雪景還差不多。”
雪山並非一片荒涼的白雪皚皚,這裏的針葉密集,在夜色的籠罩中影影綽綽,分明是一片生機葳蕤,可綠得發墨的景象生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地方,總能讓人體會到肅殺之感。
密林深處往往是不祥詛咒的發源地,大逃殺的電影情節也總在這樣的地方上演,一眼望去,莫名讓人不寒而慄。
“遺憾嗎?”微生商收起地圖手冊兩人開始往上走,這條路上雖然有人跡,卻也並不能抹除心中對廣袤未知的恐懼,他甚至有些後悔頭腦發熱跟著唐鳳梧一起叛逆:“那下一次做個充足的準備再走。”
“沒有覺得遺憾呀,和心肝兒在一起做什麼都很開心。”
微生商被突如其來的一聲“心肝兒”給甜得心頭髮顫,心間的冷意瞬間被一掃而空。
“再往上走就沒有訊號了吧?要不然在這裏給文管家發一條訊息。”
微生商嗬出一口冷氣,拽下手套,低著頭,骨頭顫顫地開始打字。
旁邊的唐鳳梧忽然嘆氣:“要是能死在這種地方就好了。”
微生商一哂,掀起眼看向他投向曠野的嚮往目光。
綠影幽幽,確實能讓人生起求死的衝動。
“落日無人鬆徑裡,苔蘚草甸,白骨橫千霜,嵯峨蔽榛莽。”
微生商收好手機往前走兩步,倒退著爬上了較高的坡度,眼中含笑揶揄道:“哥還沒睡到我,就這麼死了也不覺得可惜?”
少年的劉海被寒風撥弄的散漫落在額前,寬大的骨架和完美的倒三角讓他不管做什麼都格外風流落拓。
唐鳳梧看著他在想,這人確實越發的倜儻舒朗,說出的話卻也越來越欠。
他笑著追上去:“我把你按在這裏上了也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了!”
“那哥也得按住我再說啊。”
少年輕鬆的話語逸散在夜風裏。
“你等著!”
微生雪大清早出門覓食,看到微生商套間門前,幾個保鏢和他便宜弟弟的管家堵在門前,臉上的表情好像家裏死了人,一片陰雲慘淡的模樣。
“文管家,你們這是怎麼了?”他說著目光往裏探了一眼,隨口問了一句:“微生商他們呢?”
文管家再見到他的那一刻,臉上便掛起了標準化的微笑,不過看起來分外僵硬就是了。
“二少爺和唐少爺今天的行程是雪山徒步,大少爺您呢?”
“……”微生雪根本沒有安排,但他也沒說什麼,隻是有些疑惑地問說:“那你們怎麼沒陪在他們身邊?”
文管家在他一字一句的閑扯中笑容已經變得無懈可擊:“還在準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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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兩個都是小兔崽子,凈給人添麻煩。
天知道他一覺醒來看見二少爺發來的雪山照片,差點當場翹辮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沒有別的事,那我就帶他們下去了,大少爺請便。”
微生雪看著文管家和四個保鏢的背影,明明走在燈光融融的酒店走廊之中,空調溫度和濕度都恰到好處,而這五個人卻走出瞭如履薄冰提心弔膽的感覺。
他勾唇一笑,微生商什麼樣他這個做哥哥的能不知道麼?
得有他們幾個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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