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拳場裏喧鬧的人聲和叫罵聲淹沒在勁爆的舞曲之中,五彩斑斕的光影像射線一般雨露均沾拳場各地,來到這裏的人都追求極度刺激,在拳場以命相搏的血流成河中攀登雲端。
微生商走下八角籠,將脫臼的手臂回正,痛楚引得表情一頓猙獰,頸間泛著銀色的微光彷彿墜著一條細鏈,渾身在格鬥中沾滿了汗液,根根分明的眉梢彷彿出鞘的刀刃,麵板上遍佈著細微的粉色亦或是紅色裂口,跟他整個人表現出來的淩冽氣質一般陰鬱。
“一連打半個月我真怕你死了。”經紀人約克給他遞了一瓶水:“緩緩,要錢不要命的主,也沒見你飛葉子玩車玩女人,你的錢都花哪裏去了?”
微生商擰開瓶蓋安靜喝著水,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你長這張臉簡直就是暴殄天物,我要是你我就去找富商包養,又安全來錢又快,哪裏用得了來這膽戰心驚地打黑拳。”
微生商笑了笑從約克身邊走開直奔老闆的休息室,漫不經心的聲音消散在喧雜的環境裏:“這不是還沒找到麼。”
老闆林舒的休息室裝潢與地下拳場重金屬和黑暗塗鴉風完全不同,乳白色調,關上門隔絕了海浪一般嘈雜的聲響,還以為誤闖了三口之家的溫馨小宅。
林舒見他來,彎腰從辦公室保險箱裏取出一個牛皮紙包著的東西丟給他,微生商抄手接過,便坐在一旁乾淨的沙發上開始數錢。
“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的日子不好過吧?”
微生商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種挖苦了,笑著應了一句:“還行。”
“畢竟你曾經是科萊昂家族的人,我以為熬過一兩年,你會過得更好。”
“……”
微生商跺了跺手裏的數好的錢,把錢隨意塞回牛皮紙袋中,又點燃了支煙咬在唇間語氣含糊:“找人啊,沒辦法。”
林舒認識他到現在最佩服的就是微生商身上的這一點堅持,他好笑道:“你知道圈子裏的人怎麼說你麼?一上了台就玩命,其實我不怕你在我這裏把小命丟了,我怕你找人找到半路隨地找個坑就把自己埋了,好歹我還和你簽了這麼長的合同,你要是死了,我找誰給我坐莊去?”
微生商不語,隻是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好像一直都是這麼一個調調,看起來疏懶成性、散漫親和,但實際上是一種漠然的渾渾噩噩的且恁隨緣過的姿態,從來不會強求與環境融為一體。
“話說……”林舒終於問出最好奇的那個問題:“你到底要找什麼人?仇人?還是戀人?”
微生商掀起眼皮頗為意外地看了眼林舒。
這是頭一次,林舒從他臉上看到發自內心的笑,不過笑得內斂,彷彿在回憶什麼美好的片段。
那想必要找的人是舊情人了。
但微生商開口說的話瞬間打破了他的猜想。
“準確來說是追殺。”微生商靠著沙發背,摸了摸頸間掛著的銀鏈,銀鏈的盡頭沒入T恤領口之中,唯有衣服下微微凸起的褶皺能隱約看得出來是一顆圓柱體一樣的東西。
“當初年輕氣盛隨便對一個人產生了好感,中二地認為喜歡一個人就要讓他掌握住自己的軟肋。”微生商扯了扯嘴角,那是一個自嘲的笑,但偏偏林舒卻感覺其中更多的反倒是回味。
“……所以,”林舒有些愕然,有些好笑,好像也對這個說法感到意外:“所以你把自己的把柄交到人手裏了?”
微生商挑眉輕哂,他甚至擔心米歇爾做出反撲,留在唐鳳梧的住處自我監禁,以方便他走投無路時把自己當做最後一張牌捅出去。
但他小看了唐鳳梧。
自己親手送出去的把柄根本沒有派上用場,綁架切爾曼的那段視訊就此沒了蹤影,Venus是米歇爾走狗鷹犬的秘密就這麼被永遠藏進了墳墓裡。
唐鳳梧怎麼就這麼走了?
他把錢收好站起身,兩指在太陽穴輕輕一撇:“告辭。”
————
嘩啦啦——
C國安市著名的瀑佈景區裡碧空如洗,瀑布懸掛在山間,天上掛著金燦燦的太陽炙烤這整片大地,穿透了逸散在空氣中的水霧色散,於瀑布凝聚的水塘之中彎出一麵壯闊的彩虹,觀景區是瀑布對岸的另一座山,木頭柵欄順著山間鑿出的步道蜿蜒而上。
微生商帶著兜帽抬頭看向更高處的階梯,他選擇的這條路通常是上山遊客的最佳選擇,此時卻源源不斷地往下走人,人們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恐慌,嘴裏議論紛紛。
“發生什麼事了?”一個大學生模樣的青年站到了他的身邊問他。
微生商氣質偏冷,特別一身黑,還壓低帽簷,本就深邃的五官在陰影的切割下更顯得幽深,屬於站在那就自動散發著拒人千裡之外的寒霜,以至於二十多年來主動同他搭話的人少得可憐,所以現在的情況實屬人生罕見。
可能是臉上架著的黑色粗框眼鏡將他身上的尖銳削弱,增添了幾分書卷氣。
他笑了笑:“發輪工教徒在上麵自燃。”
這話一出青年大驚失色,聲音都失了調:“真的?!”
“假的。”
山頂有嫌疑人在劫持人質,微生商恰巧在附近,一聽見風聲便帶著單反翩然趕至。
他比甚至比警察還早幾分鐘到,在原地沒站多久,天空劃過螺旋槳的聲音,警察和特警也趕到了地點疏散人群。遊客像潮水一樣源源不斷地往山下走,微生商悄無聲息地走進了一家商店裏,等人都走了差不多,警察拉上了警戒線,他才緩緩走出。
半山腰的警察拿著擴音機對上麵喊話,山對麵樹林輕晃,狙擊手就著山石架上了狙擊槍,紅外瞄準鏡在空氣塵埃中丟擲一道不太明晰的線路。
商店裏空無一人,可能是害怕殃及池魚,就連老闆都腳底抹油一溜煙下了山,微生商開啟了冰櫃門,涼絲絲的冷氣就這麼撲麵而來,他從裏邊拿了瓶礦泉水後隨手放了兩枚硬幣,然在關上櫃門時,冰櫃的玻璃門上卻隱約倒映上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身形頎長清瘦,像山中一株舒展的雪山,渾身都散發著令人瘋狂讓人想要攫取的清冽氣息。
——唐鳳梧。
握著礦泉水的指節驟然用力,瓶身凝出的水珠順著腕骨滑進袖口,順著精壯的小臂肌肉在麵板上蜿蜒。
微生商幾乎瞬間整個人發出難以遏製的戰慄,他努力控製著自己不要轉過身不要目移,但是一抬眼,玻璃櫃門上的反光卻清楚地反射著他極度壓抑著狂喜的表情,彷彿血液都在沸騰。
“唐先生,請。”
“證人的精神狀況不太穩定,如果這樣的情況持續下去不容樂觀,我們正在商議是否必要採取強製性措施讓他安靜下來。”
“這樣的情況持續多久了?”
“自從一年前遣送回國之後心情就變得格外陰晴不定。”
“……”
山上傳來人質的尖叫,混雜著擴音器的電流雜音在山林間若隱若現。
唐鳳梧倏爾感覺到一股寒芒在被,他皺了皺眉,轉過身去想要追蹤那道讓他不適的目光時,匯聚在眼前的隻有翹首觀望的遊客,摩肩接踵,一雙雙好奇的驚異的探尋的目光看著他們,卻沒有他感覺到怪異的那一個。
“怎麼了?唐先生。”
“沒什麼。”唐鳳梧眉心微蹙搖了搖頭:“可能是……太敏感了吧。”
說罷,便同身邊的警官一起拾階而上。
“清留步!”
“前方戒嚴!無關人員繞行!”
隻是沒走兩步,聞聲而來的記者便如同狗嗅到肉骨頭、蜜蜂盯上花一般不顧警察的阻攔,努力將攝像頭聚焦在唐鳳梧的背影上,話筒徑直捅到兩人麵前,閃光燈刺得人眼花繚亂。
“請問您是今天的談判專家嗎?!這次案件中的嫌疑人疑似是幾年前夥同境外走私人員倒賣軍火的罪犯,請問為什麼他迄今為止都沒有被法庭判決關進監獄,反而逍遙法外,還在這樣的人流量如此巨大的旅遊景點劫持人質,是否是我國司法體係的不完整?
唐先生,請問您對我國司法體係的質疑有何回應?!”
唐鳳梧微微抬手擋住鏡頭,看向旁邊市特警總隊長的目光中略有不悅。
後者摸了摸鼻子,沒看唐鳳梧,指揮手下一人嗬斥道:“誰讓你們把人放進來瞎掰扯的?這位先生我警告你,刑法一百零五條規定,以造謠、誹謗或其他方式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你可要為你的言行負責!”
說罷年輕的記者似是還想要爭辯什麼,但唐鳳梧和特警隊長的身影已經離開了視野範圍內,擋在警戒線附近的警察看著他的眼神也帶有警示的意味,環顧周圍也沒人給他什麼好臉色,他隻好悻悻告終。
隻是他並沒有打算放棄,固執地守在山腳想要等一個事件的結果,於是不顧形象地往商店門檻上一坐,也不顧旁人投來什麼異樣的目光。
就在他窮思竭慮苦惱萬分之時,一道陰影投在了他麵前。
“原來你知道發生了什麼。”
何秋風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向說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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